须臾一世间

若梦淡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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须臾一世间

  她腰弯的很低,上身穿了一件麻布衣,瘦小的身躯在园中缓慢的移动,园中的菜花长的非常旺盛,似乎都争相越过她的头顶。我喊了她一声,她没做反应,我又加大嗓音,她才蹒跚的走到我跟前。看到她面容的那一刻,我强忍着眼泪,任凭鼻头一阵阵酸楚。我几乎看不到了她的脸,一头蓬乱的头发,脸被遮的只剩下一双深凹而暗淡的双眼,但我看到她笑了,是她的眼睛告诉我的。她伸手将头发向耳朵后面拨了拨,头发上躺着的鲜艳的菜花瓣与她千沟万壑的脸庞形成了残酷的对比。岁月带给她的孤独与辛劳淋漓尽致的展现在我面前。我伸出手,想要去轻轻的抚摸一下这个比自己矮一个头多的她,忽然间,她化作了一团白烟,冉冉的散向四方……

  我忽然惊醒,在不热的车厢里我额头上挂满了汗珠,转头望向窗外,呼了一口气,已到了家乡的境内。同上次回来一样,天空在淅淅沥沥的下着雨,但比上次要略大一些。确实是很冷了,下了车的行人都裹紧了衣服,家乡里的雨让没带伞的我们有些猝不及防。火车接着前进,带动了右侧的树叶,留我们站在冷风中。不少人跟我一样,在那一瞬间,感觉到了些许不知所措。

  她见我回来,身上裹着异常厚实的衣裳为我做饭。饭间,我总是在为她夹菜,她肠道非常不好,我就提前为她准备一杯浓茶。当她哽住的时候,我就轻拍她的后背,终于,一浅碗饭还是没吃完。她推开饭碗,点上了一支烟。空气变得有些安静,灶洞里的猫瞪大了眼睛看着她碗中的食物,屋瓦上的蛛网突然断开,一只蜘蛛瞬间坠下,挂在空中。

  雨停了,我走出了厨房,站在门口的老李子树下,摸着那枯老的树干,大沟小壑无情的占满了它的皮肤。以前是有两棵的,但是其中一棵由于不会结果早就被砍了做柴了。我又跑到儿时总和几个小伙伴一起玩的小山坡上,那里我们经常故意溜下去,到底弄破了多少回裤子我也是记不清了。如今也只是我一人呆呆的看着这满地的野草与枯藤,它们贪婪的吞噬了这片曾经的天堂。那个大我没几岁的姑娘,明天我就要去参加她的婚礼了。想想又笑笑,笑笑又想哭,望着门口的大塘,里面的水静的如同一面镜子,春冬夏秋,如连环画一般刻下了花开花落,树繁树疏,人来人去。偶尔几只野鸭疾驰而过,少顷又留下了一种慎人的宁静。

  泡了个舒服的澡,躺在家里的床上,香烟已经戒了,借着点酒精的刺激就开始胡乱的想着一些东西,突然跳下床,翻来了一些初中和高中的明信片和贺卡(由于一些变故,一部分已经不在了)。我带上眼镜,一张一张的看着,有毫不留情的黑我,有掏心掏肺的跟我谈心,有美好的祝福,有凄凄的不舍,有人畅谈未来,有人回首过去,有人想象着让时间定格,有人却似乎感觉到了一种永远的分别。每次打开一张贺卡前,我总是望着封面字体去猜作者,但很可笑,没有一次是对的。看到一张贺卡时,里外都没有署名,只是写了三个字“小球迷”,很是没有头绪,请原谅在时光面前,我是一个弱者。一张又一张的卡片,上面一个个跳动着的少年的心,而如今,你们,都在他乡!在时光面前,你们,我,都成了弱者!自打初三别过,很多人是再也未见过,很多人已经没有了他们的消息,列表里他们的头像也都成了灰色。每每合上一封卡片,一个场景就会浮现在我眼前,那是我们在一起的场景,那是一个也许你们都忘了的场景,但一瞬间,这些在我脑中化作泡影,我也抓不牢了!

  我总在想,时光究竟是一个什么玩意儿,他有时让人心痛,他有时让人欣喜,他有时会捉弄一个人,他有时又是那么的认真。跟他斗了20年,还是没有斗过。从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大学,社会,一个个阶段,哪里都有我们的回忆,但时间越久,越是模糊。走过一段路,看过一段风景,很美,想要牢牢地记住她们,短时间内做到了,到了另一条路,却有着跟在上一条路一样的想法,时光,悄悄把你变了一个模样。你说生活不易,你说都是为了生活,你说时光会改变一切,只是,你还不够成熟!我这个人很傻,傻到连爱情都会寄托给时光,哪怕我知道他是最不靠谱的。也曾遇到过自己的幸福,但让一阵风给吹淡了,有时自己苦苦的执着的追求的,却被时光给了一巴掌。我总是努力的在挽回一些东西,又总是在失去很多东西,有时望着深夜的天花板,竟会产生一些愁绪。我不知道别了多少年的你们,是否会在一瞬间想起我,似流星划落。

  最近一段时间里,总有一些不好的消息传进我的耳朵。在此仅提一件,一个很爱笑的奶奶,前一段时间离开了我,似乎脑中储存她笑声的地方,也开始如同这天空般模糊,朦胧。国庆节回家没有看到她,更可恨的是我却忘了上一次看到她,上一次听到她的笑声,是在几月几号了。时光啊时光,你真的是会折磨人。在很多恍然中,在很多一瞬间里,你夺走了一些东西,你继续前进着。黑暗中,我看不见什么东西,我只要你们能够坚强,别搭上了时光的列车,留我一人,也许还是在一个雨夜,不知所措。

  再见她,已经是几个月后了,天空依旧心思重重的飘着雨,她整个人埋在床里,异常大的被子压在她的身上,盖住了她一半脸,枯黄的皮肤跟着几十年的黄土墙成了一个颜色。她闭着眼,不再看我一眼。这次,她没有再为我做饭,我倒也希望这一切会如梦一般。

须臾一世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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