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拉阅读上一章

第七章 吃人怪物

  凡此琐琐,虽为陈迹,然我一日未死,则一日不能忘。旧事填膺,思之凄梗,如影历历,逼取便逝。悔当时不将嫛婗情状,罗缕记存;然而汝已不在人间,则虽年光倒流,儿时可再,而亦无与为证印者矣。

  ......

  呜呼!生前既不可想,身后又不可知;哭汝既不闻汝言,奠汝又不见汝食。纸灰飞扬,朔风野大,阿兄归矣,犹屡屡回头望汝也。呜呼哀哉!呜呼哀哉!

  ——清·袁枚《祭妹文》

  头好晕啊......

  我缓缓地睁开眼,周围围了一圈的人,是村长、康伯、萧莲......但所有人都一脸的悲伤。

  他们怎么了......姐姐呢?

  爸把我扶起,我向旁边看了看,姐就躺在我的身旁。姐的全身湿漉漉的,我也是。她的头发被水捋顺,不再凌乱,脸上的泥和污垢已被抹掉,不再蓬头垢面,而是安详的躺着,静静地躺着,一动不动。姐的身体弱小,脸色苍白,却丝毫遮不住文雅的气质,其实姐姐很漂亮。

  但是,姐为了救我,死了。

  “姐!”我扑到姐的身上,有好多话要同姐说,但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一直大声抽泣、泣不成声。

  爸把我拉开,妈妈抱着姐,姐靠在妈妈的肩膀上,我却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场景。

  凌思娴姐姐生于1985年10月23日,猝于2005年5月6日,19岁。

  妈说:“晨晨,姐是为你疯的。”

  “为什么?”我不停地流着泪。

  原来,姐五岁那年,爸妈为生个儿子,便让姐装疯,姐姐也想多一个玩伴,就答应了。因为按政策,夫妻生的子女如有残疾等无法养老的,就可以再生一个。爸妈不准姐洗脸,不准姐梳头,不准姐同别人多说一句话。姐憋的难受,只有自己跟自己说话。

  由于越来越多的人对姐姐的传闻添油加醋,五岁的姐姐又怎么能承受,我生下来后,姐似乎真的疯了。爸妈才后悔。原本爸妈想,只要把我生下来,就不需要再让姐装疯了,那样村里就就罚不到我们家的钱。

  人情总有大爱而不言,姐由假疯到真疯,直到离开,都是为了我。这由假疯到真疯的过程,姐姐忍受了多少非人的痛苦,可她却没有怨言,为了我这个弟弟,坦然地接受了这一切的不平等,只是希望我能接受她。在我不能理解她时,那深情相送、翘首相望中又有多少无奈、伤心与企盼啊......

  姐被抱进房间,躺在自己的床上。姐的房间整整齐齐的,但没有布娃娃、风铃之类的,姐姐爱看书,但没有书柜,书只能堆在床上,每天与书共眠,整个房间,都不像80后女孩子的房间。

  姐姐不能上学,她用她的尊严换来了我,用她的青春换来了我,甚至到现在付出了生命,我却对我姐姐这么不好......悲悔交织,我跪在姐姐床前,掩面而泣。

  隐隐约约看到姐的肺部有些殷红,是一个半寸长的利器伤,但创面不整齐,想是有人把一把带齿的刀子捅进我姐肺部,导致她无法呼吸,所以大人们把我姐救上来也无力回天。我想起塘中的那个黑影,顿时咬紧牙关,双手攥拳,杀意灌满全身——肯定是那玩意儿弄死我姐的,我要替姐报仇,但眼下我必须送了姐。一下子悲伤便覆盖了杀意。

  想到我失去了一个爱我的人,我以后的日子再也没有姐的照顾了,脸上全是泪水,却无力擦掉。

  我想为姐姐找回清白,姐姐一定是某种原因才变成后来的样子,可是姐姐却离开了,解开姐姐的谜团,也只能给姐姐的在天之灵一些慰藉。姐姐连该有的爱,该有的幸福都没有得到,早就想对姐说一声“对不起”,现在......终于有机会了,但,也没有机会了。

  这两天,我都一直跪在姐姐床前,吃了饭就跪着,累了就躺在地上,膝盖一片淤青。

  天天都在下雨,老天也哭了。“五一”放完了,家人替我请了假。亲戚们都悲伤地来,留下了泪水,带着遗憾走了,三天后,遗体该去殡仪馆火化了。去殡仪馆不用全部人都去,所有亲戚都回家、工作了,下葬那天来就好了。

  姐的遗体开始僵硬发黄,我们把姐放上一块足够大的木板,等待着殡仪馆的车。一个时辰过去了,灵车来了,天阴沉沉还没有下雨,我们抬着姐把姐送上车。车很破旧,上面有两个工作人员,一个司机,司机大概六十岁了,是他负责着这一片地区的人人生中最后一班车的驾驶。道路两旁的树往后飞奔,工作人员往窗外丢淡黄的“买路钱”。我们穿过县城,来到了偏僻的殡仪馆,似乎曾经来过,制药厂还在,只是荒废了。殡仪馆门口有大伸缩铁门,车来了,警卫室的保安大爷就摁下遥控开关,电动铁门缓缓拉开。车开了进去。

  西北方位是停尸处,东北方位是焚尸间,这些令人感到恐怖的地方,中部是前台,正南方位是警卫室和大铁门。整个殡仪馆四面有围墙。

  车停在了前台后门处,几个男工作人员走上前来,一个把我们请进前台,其余人抬着我姐进了停尸处。停尸处顾名思义就是停放尸体的地方,里面也白布盖着几具遗体。

  前台有点像酒店旅馆,其实也是,逝者的旅馆。前台有两楼,上面是存放资料、钱和骨灰的地方。前台工作人员给了我们一张单子,价钱有点贵,我爸是养蝎子的,钱还是有点的,便直接付了钱。灵车司机接了一个电话,带上那两个工作人员,又开车走了,可能他们又有生意了。

  一切手续的准备妥当了,姐姐转移到焚化间。焚化间里有一个焚尸炉,这儿的焚尸炉可能是有些落后,不是抽屉式的焚烧炉,而是一个大大的长方体,占据了大半个焚化间,焚尸炉有两个门,开了门人可以俯身自由出入,中间有一个铁床,一来方便工作人员处理尸体和骨灰,姐姐就躺在里面,二来也方便家属见逝者最后一面,从前门进,后门出。但是这样火的利用率似乎有点低,可能是顺带用来焚烧逝者生前遗物。

  两个大门关上,“咔啦,轰”工作人员拉下了点火闸,焚尸炉内燃起熊熊烈火,感觉整个焚化间的室温骤然升高。妈妈靠在爸爸的胸口掩面而哭,爸爸紧咬嘴唇,而我此时不知为什么一点也哭不出,心中只剩下压抑,悄悄地低着头。

  过了一阵,工作人员把点火闸拉上去,火片刻就熄灭了,工作人员一身白大褂,把一边炉门打开,拿着一个精致的骨灰盒从前门进去。真想捶胸顿足:我好端端的姐姐变成一盒的灰白粉末了。

  工作人员把骨灰盒交给妈妈,我们回到前台拿收据。这个时候,保安大爷开启了大铁门,灵车飞驶而入,我往门口看去,难道这就是灵车漂移?恐怖的一幕发生了!只见司机大叔疯狂地大笑,牙齿血迹斑斑,班车的窗户更是喷满了血,我说真有灵车的恐怖范儿。司机大叔见我看着他,笑得更是疯狂,竟把嘴给笑裂了,从血缝中挤出一双深绿的苍蝇眼睛,他瞪大了眼,以生死时速朝前台开来。

  前台的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班车,其中一位工作人员小声念叨:“拍电影啊?”

  正当所有的人都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我大喊:“快趴下!”刹那间,班车撞进前台的前门,班车侧翻,前门的自动玻璃门被车撞得“咣”一声巨响,玻璃碎片飞溅,如雨一般射向我们,前台的女工作人员被吓得歇斯底里,我一边趴下一边用手护着脑袋。电动玻璃门的电线被班车撞击的蛮力扯断,“哧啦哧啦”爆出忽明忽暗的火花。墙被撞塌一部分,钢筋石砖都露了出来。

  灰尘如雾扑面而来,大家都被这一幕惊得傻了眼,两个男工作人员踩着碎玻璃走上前去想一探究竟。灵车半个车身撞进前台,门被一脚踹开,漫天的灰尘只让我看了个黑影轮廓,只见车上的人摇摇晃晃地走下来,背上不知背了个什么东西,“你们没事吧?发生了什么事?需不需要打120啊?”男工作人员上前关切地问,谁知,从车上走下的人二话不说,把两位工作人员扑到在地,往脖子上张口就咬,咬得工作人员“啊”、“嗷”直叫,其中一位男工作人员知道事情不妙,便奋力挣脱,虽被咬了两口但也侥幸跑了回来,车上又摔下两三人,顿时那位不幸的工作人员就被五马分尸,血浆四溅。

  跑出来的男工作人员大喊:“快跑!”我马上将爸爸妈妈扶起,大喊了声:“到楼上去!”便以冲击敌人火力封锁线的速度奔向二楼,爸妈紧跟在我身后,还有几个工作人员也跟了上来,但还有两个人从后门跑了出去。

  二楼到一楼的阻隔只有一道防盗铁门,对于那些“人”,这门并不结实,来不及多想,我爸妈都在,得保护他们。我奋勇当先,叫后面的人赶快进来。这防盗门被那些怪物撞两下就会开,所以趁它们还未发现我们,我带领剩下的人走进了一间办公室,关上了木门,一屁股坐在地上,猛喘了几口气。

  大家都被吓得不轻,那被咬的男工作人员也进来,蹲在地上,一边喘气,一边捂着伤口说:“那,那,那些根本不是人,是怪兽!”大人不会说出想小孩子一样那么“幼稚”的话,众人面面相觑。我对此早有思想准备,但这时根本逃不掉,只能硬着头皮想主意。在这偏僻的地方等到被人发现的话恐怕要等到猴年马月,我赶紧问工作人员,有没手机之类能与外界联系的东西,主动求援。因为他们殡仪馆有个传说,说人死后有种幽灵信号,他们打手机常常听到一群人哭着说我不想死,所以干脆耳不听为净,就不带了,而我爸妈觉得没有什么事能比送女儿更重要了,也没带,无计可施之时,工作人员才想起来说警卫室有固定电话,当下只能想办法去警卫室与外界取得联系。

  制药厂这么邪门,连殡仪馆都是。现在,“天时地利”咱都没有,只剩下“人和”了,但俗话说,天时地利都不如人和,只要团结,我们还是有活下去的希望。加上我,办公室里有六个人,妈捧着姐的骨灰盒发呆了,似乎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这匪夷所思的一切。

  我起身走到窗户旁,想看看下面的“局势”,以及给自己一些心理准备,那些怪物比恶狗可怕得多,车门都能一脚踹开,力得多大啊。

  力气大?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丝思绪,难道跟郑一鸣的兴奋剂有关?

  幸亏没有选择从后门逃走,那几个从后门逃走的工作人员被怪物追上,怪物直接把人肉往口里送,他们惨死在停尸处。

  楼下共有四个怪物,长得稀奇古怪,像是大苍蝇,苍蝇那一双大大的深绿色眼睛挂在两腮,一双翅膀长在后脊两侧,怪物一跃,翅膀一扇,可以跃出五六米远,人根本难逃魔抓。

  警卫老大爷闻声赶来,可能是眼睛不怎么好使,竟冲着那些怪物大嚷:“不要打架不要打架,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我们齐挥手让大爷快走,又不敢喊,大爷没看到,片刻怪物就冲向大爷,大爷正又想开口训斥,就被四个怪物冲上去撕得血肉模糊,其中一个怪物伸手插进门卫大爷腹部,把大爷的肠子拔了出来,跑到一边笑着嚼了起来。三个怪物还在抢,左手拿着一只手臂、右手拿一条腿。

  太残忍了,我吓得腿软又反胃,却不得不硬着头皮面对,看看办公室里有什么东西可以当防身武器暂时用用,但全是文具、文件,我翻箱捣柜才找出两支钢笔和一把剪刀一个笔筒。

  这时,一只血手从办公室窗户外爬了上来,这个怪物竟仗着翅膀硬,边爬边飞,愣是从下水管道爬了上来!

第七章 吃人怪物

你刚刚阅读到这里

-/-

返回
加入书架
离线免费章节 自动订阅下一章 书籍详情 返回我的书架 举报本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