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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别的代价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很讨厌别人问起我是哪里人,因为这会让我想起我的家乡,想起妈妈的去世。

  是人都会死,没人会永生不朽,这个道理就像我们生下来不会走路一样被我们熟悉到几乎忘记。在得知妈妈生病之前,我在创业。她在那一年的1月初,春节前回家,回家前,她在我这里住了3个月。2月13日,我突然接到爸爸的电话,他和我:你在哪里?方便接电话吗?那时,我在合伙人的家里办公,她出去办事,只有我一个人在。我说,爸,啥事,我这忙着呢,你快点说,怎么了?我爸说:我和你说一件事,这件事,我只告诉你妹妹,还没告诉你弟弟,你妈妈自己还不知道,她正在走廊里等我,我在外面打电话,她从窗户看着我呢,我得快点说,否则她会起疑心了。我说:爸,到底怎么了?你妈妈得了癌症,肺癌。你还记得春节时候你给她买的那件秋衣吗?她一直说穿着紧,勒着脖子不舒服,上周她和我说她胳膊下面有个鸡蛋大小的疙瘩,我今天带她来镇上的医院,医院说不用治了。时至今日,已经过去6年多,我依然记得那个时候他的声音,依然记得自己突然听不到电话那头的说话声的恐惧感。

  是的,我妈妈要死了。我原以为她会在我创业成功后,过来大江州享清福。但是她等不到那一天了。医生说腋下的疙瘩,是扩散到淋巴了。在第一次正式见医生之前,她一直被当作感冒治疗,这在赤脚医生的指导下本应该一个月不到就好了,然而她自从她回到老家,她就一天没有出过房门,因为一旦有个风吹草动,她所谓的感冒就会反复。你妈妈的脸白得和纸一样,你们当时看不出吗?住在隔壁的老邻居,妈妈和她做了三十多年的邻居。她在见到回家的我后第一句话说出口,就立刻回家了。是的,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是的,一家五口,最小的孩子也已经大学毕业一年了,可是对于身边人的健康我们却视若无睹。这都是怎样的人生安排,才对得起我们这活在一世的罪过。

  在那之后,妈妈住进了县城的医院,因为病人太多,只能住在三人一间的病房。每天吵吵闹闹,妈妈却不觉得吵,除了偶尔咳嗽外,她觉得医院的床还算舒服。住在靠窗的位置,她挺满意的,觉得可以看到外面的天空,自在一些。紧挨着的是一个70多岁的老头,他看我们几个小心翼翼的样子,对着我笑了笑,他看出来,我们并没有告诉妈妈实情。农村的老大爷,说话淳朴,他看着我们姐妹三人伺候着妈妈,说了很多动听的话。比如,他生病这么久,他的几个儿女们都不来,偶尔来看看也是不陪过夜的,因为家里都有小孩子。我妈妈听了,开始有点开心,后来又不开心了。我问妈妈为什么,她说她年纪也不小了,同龄的人都当了奶奶和外婆,她这一病,不知道还能不能看到我和弟弟的孩子。妹妹已经结婚生子,我已经结婚,但始终没有孩子,弟弟还没结婚。病中的人最爱胡思乱想,但是她始终没有留一滴眼泪。从2月15日第一次住院,一直到她去世,我从没看到她留下一滴眼泪。

  太坚强的人,不好。

  很多事,都自己扛着,可是身体总有扛不住的那一天。

离别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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