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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蜀

  出了竹林已有月余,走了数座城池,这凡界的人事物见了个遍,却未寻得异兽半点踪影。白泽图散落凡界数百年间,异兽们七零八落,我这一股子脑热应下的活计,着实不好办呢。

  也罢,好容易出了困我百年的竹林,此番便算是舒活舒活我这数百年来偏居一隅的老筋骨了。

  正值清明时节,细雨绵绵四月天,草木抽枝,花开次第,倒是好景致。不过这几日城中家家户户冷灶寒食,吃的我肚里着凉,有些不适。本是不愿出门的,却听迟宴说这山中的白桐花开的恰好,采来可做花饼,便带个荷笠,提个竹篮,随这二人出城去了。

  路上行人皆是素衣,神情沉抑着祭拜亲人,唯有孩童不谙人事,笑闹着采摘凝满雨水的山花。

  行至山顶,路上行人渐少,忽闻得一阵清亮的山歌。

  杨柳密藏鸦,春事到桐华。

  漫漫山城雪,疏雨笼云霞。

  今夕何夕兮,青冢忆知音。

  世人多匆忙,朝夕韶华尽。

  何以混沌度,人生几清明。

  带着几分清俊与疏狂,歌声悠扬清亮,声音难辨雌雄,让人一扫这几日的沉闷。于是乎,本是来赏花的三人,却来寻这歌声来源了。

  约摸在这山中摸索了大半时辰,于山腰凉凉桐花雨下,初见那人背影。白衣红裳,满头青丝由一只木簪斜斜竖起,赤足踏着木屐,未带斗笠,且歌且行。

  落轩见这背影,已是了然,走上前去:“我当是谁能唱出这般天籁,果真是你。数百年未见,看你这样子是度过九天雷劫了呢。”

  那人回首,山雨般清澈的眸子含着笑意:“落轩,果真是许久未见了呢,你莫不是来取我白泽图的?”

  我倒没想到,那样好听的声音,那样惊艳的背影,竟是名俊朗的男子,还是我这白泽图中的异兽。

  “当年你毫不迟疑画下白泽图,而今我再次取回,对你而言也无所谓吧!”

  “虽说如此,但我想请你们帮个忙,白泽图便作为酬劳吧。”男子修长的手指轻扬,满山白桐花聚起,凝成了一顶素色斗笠落在头上,随处找了块儿石头坐下,“我在找一名女子,她是我的妻。”

  男子叫霖均,是杻阳山上的异兽鹿蜀,三十年前历九天雷劫,虽侥幸存活,却肉体破损,元神大伤,不得已舍了肉身,魂魄缩进附近村舍一妇人腹中,生为婴孩,以此掩人耳目,休养生息,以防被其他异兽巫师寻得。

  整日待在妖界,周遭都是些活了千百年的老妖怪,而今这一下来趟凡间,不过百年时间,经历遍生老病死,世间情苦,也是不错。

  他本不是凡胎,随年岁增长,容颜愈发惊人,自十来岁开始,便有女子争相折花掷来,以表爱慕。既生为凡胎,迟早便是要成家的,可寻常女子难入他眼,唯有一人,得他几次留意。

  那女孩儿名叫桐慕,十岁时随父亲搬来,父亲以教书为生,她本也是饱读诗书,该是个极聪慧的女子,可却总是呆呆的,加之容貌寻常,已是一十有八,竟无人前来提亲。

  而她,也是这方圆百里内唯一没向他掷过花枝的姑娘。

  山野之地,几个村落聚集,人们相互之间都多少见过几面,霖均之前就与桐慕有着几面之缘,确实是个极为普通的姑娘,未曾在意。

  而霖均对她首次较深的印象,是在她十五岁及笄时。

  寻常山野人家,对及笄并不是特别在意,不过是换个发式,可以许嫁了。而桐慕家也算是书香门第,自然礼数多,邀请了城里几个有素贤名的妇人,要行笄礼。

  山野村落,新鲜事不多,便在桐慕行笄礼之日,三三两两去看了。霖均也跟着去看看凡间的礼仪。

  普普通通的女孩儿,初着彩衣,三加三拜,还有些晦涩的祝词,其实满是无聊的,大家看了几眼便离去了,到了最后揖谢的时候,旁观者竟只剩霖均一人。桐慕却还是着素色的广袖长裙,双手合抱,俯身推手,向他恭敬一拜。

  霖均那时就觉得,这平淡无奇的女孩儿,着长袖礼服,从容不迫的样子,竟别有一番韵味。

  及笄后,便可带簪钗了,山野人家家境虽算不得富裕,不过一两件普通的银饰玉饰倒还是有的。可桐慕却只带一根木簪,简简单单挽起一头青丝。刚开始还有人好奇询问,她却只是笑笑不答。

  后来几面,霖均开始留意她了。普普通通的女孩儿,和女伴去浣纱,采山野间的新茶,去集市上换东西,每每遇见了,桐慕只是颔首行礼,眉目平淡。她这对所有人一贯冷清的态度,让霖均有些挫败。怪不得大家都说她呆呆的呢。

  花朝节那日,霖均同三五小伙儿去村头花神庙看姑娘们祭祀花神。毕竟快二十的人了,被家里催婚了呢,非要逼着他去花朝节上看看。

  已然及笄,二八芳华的桐慕今年也做了次十二花神。所有的姑娘们都穿的亮色衣服,花枝招展,她却仍是素色衣着。

  女伴问她,她道:“即是冬月花神,素色为雪,雪中藏梅,有何不好?”

  人笑她痴,她却只是笑笑。

  果真是个呆子。

  花朝节过后,几个扮演花神的姑娘们陆续有人上门提亲,桐慕门前却仍是清冷。

  这般平淡的女子,太过木讷,无趣的紧,霖均也慢慢失了兴趣,可却在清明时节见到了另一个她。

  山雨清润沁爽,又以春日细雨最佳,清明那日,霖均带个荷笠去了近处的山中,却在山间溪水旁看到了桐慕。

  此时的桐慕一身素色春衫被雨水打湿,斗笠被丢在一旁,发丝散落,仰面感受着雨水的沁凉,裙子撩起,露出半截小腿,羊脂玉般的两只脚丫赤着,拍打着溪水,这才有了她这个年纪姑娘家的烂漫。

  霖均愣了一会儿,才发觉这样看一个未出阁的女子不太合适,刚要离去,却一脚踩到了地下的枯树枝,虽是极轻微的声音,却还是惊到了桐慕。她转头看见霖均,脸上立刻有了红晕,赶忙回头,穿上鞋子提了斗笠慌忙离去。

  霖均见她这般,不禁好笑,那样呆呆的姑娘,竟也会有这般小女儿模样。

  再之后又见了几面,桐慕脸上总是多了片绯红,比起以前呆呆的模样,好看了许多。

  再之后,又过了两年,霖均的同龄之人已都成了家,霖均被家里催婚催得紧,媒婆来了好几回,弄得他一大男人活脱脱像个忸怩的姑娘。为防止再被烦扰,他干脆说自己有了心上人。可本以为自己能就此消停几日,却不想又被逼问着哪家姑娘,何时嫁娶。

  身为凡人,总是要成家的,既然免不了,那相守一生之日还是自己挑的好。霖均这时便又想到了那个呆呆的桐慕,平平淡淡一个人,见到他后红红的耳根子。挺好的一个姑娘,十八岁了也没人提亲,想来也该焦急了吧。

  霖均想着,跟那样一个女子凑合一辈子也是挺好的。

  于是,今春雨水时节,乍暖还寒,几场雨后山峦间蓄了抹青意,阳光恰好,霖均换下平日耕种时的粗布衣服,白衣红裳,衬得他更是明朗了许多,整装好后,又被父母硬塞了几盒千层酥,便去找桐慕了。

  桐慕当时正在溪边浣衣,这时节溪水还冰,一双小手冻得通红,见霖均找她,站起身来,搓搓手,哈一口气,看的霖均莫名的心疼。

  不过这呆子,看到自己精心的整装,竟没有半丝反应。

  此时站在桐慕的面前,他这千年的老妖怪竟突然有些心慌,毕竟没有对这种表白没有经验呀。霖均清了清嗓子,尽量笑的迷人,说道:

  “桐慕,我喜欢你。”

  “哦。”

  ……这算什么意思,小呆子果然是小呆子。

  “所以,你喜欢我吗?”这时候就需要男方主动一些,锲而不舍了。

  “嗯。”

  算是得到了确切的回复,不过这平淡的回话,她是认真的吗?

  “真的?”

  小呆子眨眨眼睛,突然踮起脚尖,啄了一下霖均的唇。

  霖均只觉唇上一瞬间软软的凉凉的,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桐慕竟然吻了他。

  吻过之后,桐慕依旧站在他面前,不躲不闪,脸上有一丝绯红,黑白分明的眼瞳却始终看着他。

  霖均看着眼前的桐慕,不禁失笑,这小呆子,倒是大胆。

  霖均俯下身,仔细看着桐慕,直把她看的脸红透了,别过脸去,便伸出手来,一把摘下了她的发簪。桐慕满头青丝散落,被微风拂起几缕,呆呆的女孩儿多了几分灵动,此刻却是瞪着霖均。

  “你做什么,还我。”小呆子气鼓鼓的,手一伸便要夺回簪子,无奈身高不够,根本够不着被高高举起的簪子。

  “既然你我两心相仪,那这簪子便做你予我的定情信物,也省的你日后反悔,对我始乱终弃。”

  桐慕没理由再要回了。

  “那你给我的定情信物呢?”

  霖均抬起右手上提着的千层酥晃了晃。

  “喏,这不在这里呢!”

  小呆子虽然呆,却不傻,生气的时候跺着脚,别是一番韵味。

  “这分明是点心,哪里是什么定情信物嘛!”

  霖均也不乐意了,双手托好了放在她面前。

  “你仔细看好,这包着千层酥的油纸包上,可是我亲手为你画的画呢!”

  桐慕仔细看着,果真上面画着开着白桐花的梧桐木,正好衬桐慕这一身素色罗裙。

  桐慕撇撇嘴,不说什么了。

  霖均把玩着手中的木簪,细细长长一根,并没有多么笔直,许是带的时间长了,表明磨得光滑。

  “你为何喜欢带木簪呢?”

  “那是梧桐木。”

  ……梧桐木不是木吗?

  “那为何不削直了,束发方便。”

  “我不喜欢。”

  ……你赢了。不过,这弯曲的梧桐木,确实挺不错的。而且他看得出,这是凤栖梧桐,带着灵气,很是养人。不知是这小呆子随处折的还是如何得来。

  没什么好说的了,桐慕又蹲下身浣起了衣,红红的小手浸在冰凉的溪水中,看的霖均心疼,可又没什么办法。他来人间这几年,倒是学会了耕种捕鱼,可洗衣做饭这些女孩子的活计却是没人教。他现在窝在凡胎体内,法力有限,也没法使这溪水升温。

  便就近找了棵抽枝的树靠着,唱起了清亮的山歌。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婉如清扬。邂逅相遇,与子偕臧。

  霞光照的身后的山峦也多了丝暖意,霖均一只手抱着满盘的衣物,一只手包起桐慕冰凉的小手,安静的走向炊烟渐起的村落。

  这几日山野间的几个村落快炸了,一直是多少姑娘梦中人的霖均,竟然看上了呆呆的没人娶的桐慕。可当事的二人依旧平平淡淡的,农忙时桐慕便提盒家常的菜蔬,拿上自家酿的青梅酒去给田埂间的霖均送饭,闲时二人便相约去山林间游玩,没什么出奇的,却也正是田园人家最是恬淡温馨的爱情。

  桐慕最喜的地方,便是那年清明被霖均撞见的山涧。梧桐木茂盛,四月间白桐花落满了溪涧。桐慕上山采花做花饼,定要来这里拿块儿长满青苔的鹅卵石,放在家中梧桐树下的小池子旁,绿油油毛绒绒,虽不起眼,却是绵密葱郁,绿的喜人。

  霖均在那处山涧,拾了朵沾满溪水的白桐花,插在桐慕耳边,刚好配她新换的素白玉簪。

  “你为何喜我?”霖均问她。

  “你长的好看。”桐慕想都没想。

  霖均有些无奈,这小呆子可不是看脸的俗人,却总是懒得多说话去解释。

  听邻家玩伴说过,姑娘们都是怕痒的,小呆子不说实话,恰好来让他试试。

  霖均挠着桐慕的咯吱窝,戳着她的肚子,逗得她笑个不停,直喊着求饶。

  “我喜欢你唱的歌。”

  霖均这才放开了她。小呆子眼光倒是不错。

  “那你呢?你为什么喜欢我?”桐慕也问道。

  霖均抬着头,装作要想很久的样子,半晌才笑着说道:“我看你可怜,都没人提亲呢!”

  桐慕生气了,脸涨的通红,跺着脚转身要走,却被霖均一把抱住了。

  霖均把头伏在她耳边,说话时的暖气吹的桐慕耳根发痒。

  “就是喜欢你,因为你就是你。”

  呆呆的,平淡无奇,像朵素净的白桐花,在春日不急着绽放,于清明之时沾染山雨,沉静素雅。

  金秋时节,梅子长成,山里的姑娘小伙相约,提个小篮摘那枝叶间青青梅子,拿回去酿上青梅酒,那是山里人最喜欢喝的东西,清爽酸甜,像是春日的山雨。

  霖均坐在院里的梧桐木下,笑着看忙着泡青梅酒的桐慕,道:

  “等一月后这青梅酒酿好,便做你的嫁妆,我来娶你。”

  山里的嫁娶,没那么多三书六礼的规矩,双方交换礼物,男子在女子屋后唱三日情歌,便可嫁娶了。

  桐慕闻言,一向平淡的眼眸像是起了波澜,却又很快垂下,只道了句:

  “好。”

  清秋霜降,农忙已过,山里清冷,霖均收了桐慕酿好的青梅酒,兑现承诺,在她屋后唱了三夜蒹葭。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溯回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一夜又一夜,桐慕的脸上不见欢愉,眉头却皱了起,不知何故。

  直达三夜情歌唱完,该霖均送来聘礼了,桐慕却说,她要自己挑。

  霖均笑着:“我能给的,你说便是。”

  桐慕头垂的很低,半晌才抬起来,眼中却蓄了泪水,却笑着:“我要鹿蜀的皮毛。”

  鹿蜀皮毛,披上可子孙昌盛,福泽绵长。

  霖均一愣,看着桐慕,却很快笑道:

  “好。”

  霖均回了杻阳山,寻出自己刚刚养好的肉身,念了咒语褪下皮毛,三日之后,捧来见了桐慕。

  桐慕见扫一眼面前雪白带虎纹的皮毛,盘着一条火一般的尾巴,眉毛却皱的更紧了,鼻头红红的,却强忍着不哭出来,问到:“你没事吧。”

  霖均笑道:“不过一身皮毛,蜕了再长,自然无事。”

  桐慕这才收起那皮毛,回了屋内。

  可次日霖均再去找她,她却已离去。

  “她不会只是来骗你鹿蜀皮的吧?”我小心翼翼的问到。不是我不解风情,得手后走人,理所当然让人想到骗子嘛。

  “我了解她,她不会的,而且,她父亲还在。”漂亮的美男子霖均笑起来好看极了,说的话那么笃定,不容置疑。

  “那女孩儿,想来不是凡人吧!”迟宴伏在一棵梧桐树的枝干上嗅着花香,懒懒道,“凡人的手碰不得未被巫师祷祝过的鹿蜀皮,妖怪的阴气又会破坏福泽,桐慕想来,是只半妖吧!”

  霖均挑起落在指尖的桐花,半晌才道:“对,她父亲是凡人,母亲是凤栖梧桐上吸取清明时节烟火气的白桐花。我在凡胎中法力有限,一直未曾看出,是那日她的父亲告诉我的。”

  不知荥城城主从何处得来的消息,得知城外村落里降生了只刚历过劫的鹿蜀,便贪图起了他的皮毛。

  城主请来了巫师,寻了数年才寻得桐慕这只半妖。巫师用方术困住了桐慕的母亲,以此相逼,命她取来鹿蜀皮。

  即使那是她的母亲,是父亲深爱的妻,父女二人也不愿为救一人而伤一人。母亲是吸取人间祭祀亲人的烟火气降生的妖,深知生死离别之苦,这么做,只会让她生不如死。

  可为了减少母亲的折磨,桐慕在搬来了荥城城外安了家,刚开始接近霖均,不过是做给城主看的,却不想慢慢被他吸引,不知何时此情入骨。

  而在霖均说要娶她时,她心中且喜且忧,终于还是下了决心,直言她要的东西。

  她本以为霖均会拒绝的,那样她也可以走的决然一点,可没想到他却应下了。

  三日之后,他捧着皮毛来见她,她收下,救了她的母亲。桐慕原以为褪了皮毛他便会死,可却不想他没事,可即使如此,她也是欺骗过他的,因为愧疚,不愿再见霖均,便不辞而别。

  “我们交换过礼物,我也为她唱了三夜情歌,她便是我的妻,我定是要找到她的。”霖均眼睛垂着,修长如蝶翼的睫毛沾染雨水,滑落脸颊,像是颗晶莹的泪珠。

  “所以你寻了她十几年?”落轩看着他,眉头微微蹙起,“你也是个呆子!为了只半妖,留恋凡间,沾染了满身的烟火气,还褪了皮毛,这次历劫本就是险,再过千年,九天雷劫落下,看你如何度!”

  霖均却抬起头笑得洒脱:“若不能与所爱之人相守,再活万年又有何益?舍本逐末罢了。”

  落轩摇摇头,不去管他:“把你的白泽图拿来,然后画张她的画像,我们带走,若是真的见着了,用白泽图给你捎个信好了。”

  霖均修长的指尖凝出了淡金色的白泽图,扔给了落轩,而后招来满山白桐花聚成张素色画卷,剪了段发丝化成墨,和着清润的山雨,汇出了耳边插着白桐花的日思夜想的模样。

  落轩将画卷收起,也不再管他,转身离去了。

  迟宴从树上跳下,溅起一地水花,拿过我的篮子,手一挥间,蓄满了一篮白桐花,塞给了我。

  走了许久,我才忍不住问了起来。

  “不是说,人与妖魔生的孩子,人形撑不住妖的血脉,体弱多病,活不过十岁吗?”

  迟宴点点头:“可她的母亲是承了人间烟火化的妖,凡尘之气比寻常妖魔重些,所以可能孩子活的久吧!不过现在应该早死了。”

  我皱皱眉:“霖均不知道吗?我们该怎么给他找?”

  “他不是不知,只是不愿承认罢了。”落轩叹息,“当初桐慕离开,恐怕也是知道自己时日无多。那支梧桐木簪,之前一直温养着桐慕的半妖之躯,却被霖均取走,想来天意如此。桐慕取他的皮毛,他却也取了桐慕的命脉。只是到抵是桐慕骗了他,不辞而别,也是怕他伤心。有时混混沌沌也挺好,凡事算的清明了,便失了趣味,之前是我落了俗套,竟埋怨他为了桐慕不顾自己,一世碌碌,换一时欢愉,他倒是洒脱。且让他找下去吧,好过清明时节一阵哀思。”

  清明起新火,我借了店家炉灶,烙我的桐花饼。店老板总劝我说,桐花味苦,不适合做花饼,我却不听,硬是弄得自己一脸面粉,拉着迟宴替我烙了出来。

  不过那味道……确实苦啊!迟宴那厮骗我!这东西看着悦目,嗅着清香,可不能吃啊!

  我一脸愁苦的从厨房走出,恰好遇见落轩,他手中拿了两只红彤彤的糖葫芦,看着就喜人,我两眼放光,咽着口水。

  落轩见了一脸狼狈的我与迟宴,不禁好笑,将两串糖葫芦递了过来。

  “梧桐花味苦,想来你们现在是需要些甜食的,我便买了来。”

  我赶忙拿了过来,递给迟宴一根,他却嫌弃说这是小女孩子家的玩意儿,就是不接,正好便宜了我。

  咬一口,甜甜的糖渍包着酸酸的山楂,好吃极了。

  袅袅垂柳风,点点回塘雨,这时节里,叫了盘吸饱了山雨的嫩韭菜,品着今春新摘的碧螺春,还有我手里这看着就喜人的冰糖葫芦,俗世岁月果真惬意,难怪给霖均千年岁月也不换呢!

  这几日连绵春雨,山路不好走,收了白泽图,还要在这城中多住几日。入夜后听着春雨淅沥,安然入睡。

  不知何处山谷,平旦时分,天光朦胧,我随处走着,却见一男子欣然独立,身姿卓然。

  男子回首,夜光下看不清面容,那如秋霜般清冷的气质却正是落轩无疑。

  他见了我,微微颔首,唤我“白泽”。

  我这才惊醒。

  原来,是白泽的记忆。

鹿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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