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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有点急

  文艺走进电梯,径直上八楼。楼道上空空的,从楼道端头窗户上洒下些许光来。阴天。

  “今天来得这么早?”看了看楼道两旁的办公室,门都是闭上的。

  “都没有来么?”她摇了摇头,走到518办公室门口,掏钥匙,开门,走进休息室,换工作服。

  手机铃声响了。“推开窗看见星星,依然守在夜空中。”铃声真好听。可是这个时候会是谁的电话呢。难道是刘畅要我带早餐吧?

  “文首席,中水水站从今天早上四点多就来了一趟酸性水,ph值只有3,我们一直没找到原因,能来帮我们看一下不?。”

  文艺职业性地看了看天。天阴沉沉的,雨来得有点急。

  “把调节池水位控制最低,通知所有上游用户禁止排水。我十分钟之后到。”文艺一边打电话,一边把工作服的最后一个扣子扣上。

  打开办公室门向走廊上喊了两嗓子“刘首上班没?”

  没有动静。

  “算了,怕是还没来吧。”也不对啊,现在都七点40了,平时不是七点半就来了!

  文艺,没再想太多,骑上电动车来到中水水站。

  “文首,你终于来了,我跟你介绍一下情况”。电动车还没停稳,王站长小跑过来了。

  “是这样的,早上四点取样化验,我们就发现水质出现异常,立马启动了应急预案。这不我也马上来到了现场。这股酸水跟平时不大一样呐,一会有一会没的,搞得我们实在为难啊。”

  “来水都取样了没,确定了来水方向不没?”文艺一边左手系着安全帽的带子,右手接过职工送来的,水质化验原始记录仔细查看起来。

  “都取了,应该是明渠来的。但是明渠上游又有好几个排口,几十个用户。天还没亮,这些女职工也不知道从何查起。这不只能等你来!”站长一边抹额头上的汗珠,一边把文艺带到了值班室。

  “这天眼看要下大雨了,这水要是溢流到江里去了,那就是重大环保事故啊,大家估计都得丢饭碗啊!”站长急得办公室直打转。

  是啊,现在是什么时期,非常时期啊。

  这酸水要是排到江里,往大了说,公安可以直接抓人啊。

  文艺飞快地查阅了记录,眉头皱得紧紧的。时间8点10分。

  “现在调节池液位几米?”

  “四米。”

  “几米溢流?”

  “五米五。”

  “也就是说还有一个小时就溢流了?”

  “是。”

  “将液位降到两米五。”

  “降不了,这水出不去啊,用户不要水啊。”

  “通知所有用户补水。”

  文艺知道加大补水是不能完全解决问题的,毕竟其它用户的水系统也是平衡的。只有进没有出,这个平衡肯定会打破。

  “通知用户不准排水了么。”

  “通知了。”

  “来水有什么变化?”

  “水量由2000降到了1500。”

  “通知所有用户这半个小时一滴水都不能排。王站长,让调度员通知到所有用户。对了,跟他们说一声,要是没有我们的通知无组织排放的,一律按违规处理。”

  “五米板厂不,所有水禁止外排!”调度员开始一个厂一个厂通知。

  “宽厚板厂,所有水禁止外排!谁说的?”

  “我说的,我文艺!一律不得外排”文艺接过电话,吼了两句,没等那边缓过神来,就挂了。

  站长看着文艺,她面容娇小,眼睛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果断,决绝是她特有的气质。要是别的领导来,估计乱成一锅粥了。

  越是压力大,越要冷静,文艺一遍一遍地默念着。

  环保工作抓得这么严,不要说排酸水,就是排废水也是要申请的。全公司上上下下都在搞环保运动,“人人学环保,天天学环保”。环保已经上升到了红线地位,谁要是违规了,不是下岗就是追责。这哪个倒霉蛋会这么蠢。何况酸水已经出现了4个多小时了,要是偷排得准备多少废酸啊。准备这么多废酸,公司不可能不知道啊。偷排的可能性不大。

  但是这股酸水又是哪里来的呢?

  “液位多少了?”

  “三米八”

  “不行,液位降得太慢了,10分多分钟过去了,才降这么一点。”

  这么大量的酸水,只有为数不多的几家单位会有。

  “通知钢丝绳厂,让他们排查废酸有没有溢流。”

  “还有各轧制厂。要求他们自查,20分钟后通报情况。”

  按理说,只有这几个用酸的大户才最有可能。但是他们应该是觉悟最高的。除非这个漏点他们也不知道。文艺隐隐约约觉得这次麻烦大了。

  拉了拉帽子的带子,文艺转过身来说:“估计只能采用最笨的办法了。站长,麻烦你把站里的人分下组,沿着支线源头一个个打开污水井口,取样化验,排查污染源。”

  “哦,对了也给我两个人,我也带一个队。”

  “您也去现场?那,这里怎么办?”

  “去吧,离一个人值守就行了。不会有事的,有事的话就说是我我批准的。”文艺斩钉截铁地说,头也没来得及抬一台,在纸上飞快地画着什么。

  “这是西线井盖的位置,站长,你带一队人,按这个图纸去找吧,刘畅首席一会会就来指导你们的。”

  她看了看手表,已经8点40了,看这雨怕是坚持不到10点就要下了。文艺心里明白,要在一个小时内找到这个污染源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她边一边小跑,一边给刘畅打电话。“你在哪?上班了没?来支援我一下,这边估计要出事了。”

  “开玩笑吧,今天我休假。一年到头难得清闲这一天。”刘畅一边接电话,一边嘻嘻笑了起来。想骗我,昨天下班的时候不是跟你说过了么。

  “文艺,明天我休假哈。”刘畅来到518办公室。

  文艺正忙着收拾笔记本。“什么鬼, 刚才下村民反映西门货车太多,扬尘太大,要我们去处理。这些居民环境意识真是越来越强了哈。”

  “什么时候的事?”“就刚才,我正准备走访。你刚才说什么?”

  “没说什么。”

  “明天我的父母过来,我想请他们在外面吃饭,你要不要一起来?”这是刘畅准备对文艺说的话。

  “真的,快来呀,不知哪个系统跑酸。天又要下雨了……”文艺说得有些着急。

  刘畅还躺在床上睡觉呢。父母大概10点钟到车站,他原本打算9点才起床的。

  “不着急,我马上就来哈!”刘畅听出了文艺声音中的焦急,那可不是想装就能装。他跟文艺搭档了8年了,她一笑一颦,她的焦急叹息,他最了解。

  他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刘畅一边安慰文艺,一边穿衣服,穿裤子。“你把情况说一下。”他干脆把手机打到免提。

  “算了,手机里也说不清,我就来。”刘畅挂完电话,又给他爸打了个电话。“对不起啊,老爸,我有点事,你们到了就自己坐公交车到终点站下哈。”

  对于二老,刘畅是愧疚的。二老一直与姐姐家生活在一起,好不容易说动了他们,要他们来这住几天,这下倒好,还得让他们自己坐公交车来。好在二老很是体谅,“有事就去忙吧,我们不碍事的。”倒是刘畅的老娘,瘪了瘪嘴,有点不愉悦了。“每次都这样。”

  文艺又给吴部长打电话,电话挂了,这个时间应该是在开会。不是说国企的领导不是在开会,就是在去开会的路上吗?

  “中水水站来酸水,正在排查。”她简短地发了个短信。

  她带着两个人沿着明渠东干线源头一路小跑。东干线是她最熟悉的地盘,查完后才有精力去查西干线。

  用翘棍把井盖打开,取水,化验,所有工作一气呵成。不要说一个柔弱的小女子,就是一个大汉,也要几分力气的。

  一条线就有几十个井盖,全打开少则个把小时,多则大半天。文艺知道这是下策,但是唯一的办法。

  刘畅利用红灯的间隙,胡乱地穿了一件工作服。他来到中水水站,找了个水龙头洗了一把脸。“文首,文首”一边跑一边喊道。“王站长,王站长。”

  “文首去排查明渠东线源头,她说你要是到了,就去排查明渠西线源头,王站长在那等你。”调度员说。

  时间已经过了大半个小时,井盖也开了不少。

  要把所有的来水断掉是不可能的,公司还有很多系统是直流水呢。

  调节池的水位慢慢在上升。用户单位不排水最多只能坚持半个小时。

  “小美,问问液位多高了。”

  “3米了,液位上升得很快啊。”

  “多快?”

  “还能坚持一个小时。”

  五月中旬,虽然还说不上炎热,但是穿短袖的同事也不少了。小草不再是吐芽,开始翠绿翠绿了。花也来了不少。污水井盖一半是在马路上,一半在一个僻静的地荒地,那是主排的井盖。

  “小美,这里风景还是不错哈。”文艺采下一颗狗尾草在空中甩来甩去的。

  “文首,你还有心思开玩笑。”小美很不解。

  “你丫,事情已经这样了,着急也没用,我们尽力了就好。看,这花多漂亮啊,多像我们小美啊。”

  “不像小美,像文首”。

  “像小美,像小美”。

  已经是10点了,天已经开始下起蒙蒙细雨。天气预报是越来越准了。

  西干线排查结束,未发现任何异常。

  “大家收拾下,我们去东干线看帮帮忙。”刘畅拿起翘棍往车上一丢。

  “我先过去,你们快来。”其它的职工也不敢怠慢,开着单位的车跟在刘畅首席的车后面。

  东干线,三个人,文艺,小美,国安。两个女生本来就弱小,再加上那井盖一大半被汽车压的紧紧的,一大半就是装了估计重没有打开过。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国安勉强能打开。剩下的又是敲,又是锤,又是翘,进度就更慢了。个个累的灰头土脸的。

  吴迪开完早会,看到微信,开着车就往现场赶。

  “你们在哪?我来看看。”他着急地问。

  “在渣钢主排的前面,你把车停在一水站,要往前面铁路走个几十米。”

  吴迪把车停在了一水站,他看了看前面,哪有人在干活。

  再仔细看看,铁路的那头真有几个人在。依稀看到国安拿着翘棍翘起井盖,文艺弯腰去抬井盖板,小美拿着取样桶准备去样。

  “文首,这边,这边,把井盖移到这边来。”

  “文首,还是取不到呀,你把井盖再抬一抬。”小美取不到水样,围着井打转。

  文首半蹲着,一只脚稍微往前伸了伸。她身体向前倾,应该是使出了吃奶的劲,连拉带拖地移动着井盖。一个井盖最少也十来斤。好几十斤。

  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不知是汗水还是雨水顺着她的秀发一滴一滴地往下滴。她随手捋了捋额头的头发。就像一朵含苞待放的🌹。

  “我来吧。”吴迪大跨步走来,挨着文艺蹲下来。“我来,你去取样吧!”

  “好。”文艺慢慢站了起来,是的,太累了。她的腿不停地抖,腰也酸疼得不行。

  “液位多少?”她打电话问调度室。

  “4米。”

  井盖移开,小美取水样化验,怏怏地说,ph值还是8呢!

  国安把井盖盖好,跑向另一个井盖。井盖也是打不开,叮叮当当乱敲一顿。

  翘开了,吴部长蹲下身去移井盖。文艺也蹲下身准备帮忙。

  “我来吧,你们休息!”刘畅蹲下来伸手接住了井盖。

  “你赶快去车里躲下雨,西线已经排查完了,我们的人都在后面。别着急,一会就可以找到了”。刘畅安慰文艺。

  “四米二。”

  “四米三。”

  “四米四。”

  雨还在下,越下越大。

  会不会是方法错了。

  文艺很坚定,刘畅也没有动摇。“肯定可以找到的,难道这水能从天上来么?”

  “找到了,找到了,这里……这里的水ph值只有3。找到了。”小美大声喊到。

  “哪里来的?”吴迪严肃地问。

  “钢丝绳厂”。这是钢丝绳厂单独的主排。

  “再多测几次,怕弄错了。”文艺说。

  “通知钢丝绳厂停产,所有在家的领导来现场。”吴部长打电话给总调。

  雨越下越大。事情也处理得差不多。

  

雨有点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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