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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8:她的过去,怎么才能见妈妈

  钱水水想起了和李太太的过去。

  在外公外婆还在世的时候,李太太每年的圣诞节,都会回来陪她的——虽然也就是吃吃饭,然后买衣服,再和她拍个照。每年,都是流水线一样的程序,但年幼的她还是很开心。

  作为一个孩子,看到别人都有爸爸妈妈陪伴,钱水水自然也希望也能有爸爸妈妈陪伴。

  然而,她就是没有过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记忆——因为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六一儿童节,是爸爸给她买玩具和童话书。十二月二十五号的圣诞节,就是妈妈和她吃饭买衣服拍照。

  其他的日子里,都是她和外公外婆一起度过的。

  小时候,五六岁左右,她问过外公,爸爸在哪里,妈妈又在哪里。

  外公跟她说,爸爸在北方,妈妈在南方,我们在中间。

  外公说得不对,因为外公也不清楚,她的爸爸妈妈究竟在哪个地方定居下来了。

  后来,等她十八岁的时候,她才知道,爸爸已经到了美国,娶了美国的一个女人,然后在那里,有了国籍、事业、家庭。那妈妈呢?妈妈不知道,妈妈应该在某个地方吧。后来,也就是现在,她才知道,她的妈妈是李太太。

  真是无知。

  钱水水在心里暗暗地骂了一声自己,那个小时候无知的自己。

  小小的她站在院子里,看着天空飞过了飞机,飞机是往南飞的,那跟着飞机走,会不会找到妈妈?

  于是,她就自己一个人,跑出了院子,跟着飞机的痕迹,一直跑,跑啊跑,跑到了一个她不熟悉的地方。

  幸好,交通的警察叔叔看到了她,把她给带回到值班室。

  “小姑娘,你去哪里啊?怎么就只有你一个人啊?爸爸妈妈呢?”警察叔叔给了她一个牛奶味的糖果,撕开了包装,让她舔着。

  她傻乎乎地说:“我去找妈妈啊。警察叔叔,我不能在这里呆着,我得往南走,我要找我妈妈。”

  “找妈妈?往南走就找得到妈妈吗?”警察叔叔以为她是和妈妈走散了的孩子,就好声好气地教育她,“小姑娘,你和妈妈走散了,如果那里人多的话,你就在那里乖乖地站着,不要随便走动,也不要跟别人走。如果地方没什么人的话,就走到大街上,找警察叔叔,知道吗?”

  “不是……”她说,“我不是和妈妈走散了,是我要去找妈妈。”

  她纠正。

  警察叔叔蒙圈了。

  她就跟警察叔叔细细地说:“外公说,妈妈在南方,我看到了飞机,飞机是往太阳的右边的,老师说了,太阳的右边就是南方,所以我就跟着飞机走了。”

  “你在说什么?”警察叔叔还是不懂她的意思。

  “就是我要去找妈妈啊。”她奶声奶气,无奈地说,“警察叔叔,你这么大个人了,怎么就听不懂我的意思呢?唉……”

  警察叔叔被她这幅小无奈的样子给逗笑了,只好连声迎合她,“是,是,警察叔叔真是蠢,对不对?我妈妈小时候就因为我老是拿鸭蛋所以骂我。”

  “拿鸭蛋,妈妈就会出现了吗?”

  “对啊,像个恐怖的大怪兽一样,拿着鸡毛掸子,说‘让你不好好听话’。”

  “这样啊,像个大怪兽,那还是妈妈啊……”她在打着小算盘了。

  “是啊,长大了,要好好孝顺妈妈,知道吗?”警察叔叔摸了摸她的头,眼睛里满满是对她的喜爱。

  后来,外公找到了她,带她走了。

  又后来,有一次数学考试,从来不是一百分就是九十九分的她破天荒地拿了个零分。

  考试的时候,她没有作弊,没有生病,没有睡觉,就是把题目都看了一遍了,答案都想出来了,但没有动笔。考试结束的时候,她还欢天喜地的。

  但是,零分拿了,妈妈没有出现。

  妈妈并没有像恐怖的大怪兽那样子,出现。

  她很伤心,很失落。

  老师注意到了她的不对,就问她:“小水,怎么啦?不开心吗?这次考试怎么考得那么糟糕?”

  “我……”她哭鼻子了,“警察叔叔说,我拿了零分,妈妈就会出现,然后骂我。可是,可是,妈妈,没有出现啊。我……我好想……好想妈妈。”

  再后来,她听说,老师打了电话给她的妈妈,但是,妈妈以“事务繁忙”为由,拒绝来见她。

  那一刻,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自己被抛弃的感觉。

  可那时候才五六岁啊,她不明白,是不是她不乖,所以,妈妈才不会出现。

  后来,她就一直很优秀。

  成绩、才艺、形态、气质,都严格地遵从着外公外婆的教导。

  “乖乖听话的孩子,才能见妈妈。”她每次想放弃的时候,都是这样想的。

  可妈妈一年才见一次,她活在了照片里头。

  有一次上画画课,老师让孩子们根据妈妈的样子,画出妈妈的肖像图。

  但钱水水想不起来,她慌张地从书包里拿出了妈妈的照片,看着妈妈的样子,才松了一口气——于是,她就按照照片上的妈妈的样子,画了一幅画。

  她本来想画好了就寄给妈妈的,她画画的天赋不高,那副肖像画也画得不好看,所以就罢了。

  也因此,她很努力地去训练自己的画画技巧。

  一遍又一遍,从直线、曲线到几何,到现在能完整地画出一幅建筑设计图样。

  可是,她再也没有碰过肖像画了。缘由是自从她懂事之后,明白了自己是被抛弃的那一个,她就不想去期待着这个女人会因为自己给她的肖像画而开心。

  有时候,在夜里,她会蒙着被子,一个人偷偷地哭泣。

  她觉得很委屈,很孤独。

  外公外婆去世之后,她就常常在想,为什么,她的爸爸妈妈都还在这个世界上,可是,她却像是个孤儿一样,没有人要呢?

  被自己很在乎很重要的人给抛弃的感觉,让她浑身难受,心那里隐隐作痛。

  钱水水从回忆里出来了,看到了桌子上摆放着的蔬果沙拉,吃了一口、两口、三口……她饿了,而心一直都是未填满的。

008:她的过去,怎么才能见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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