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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神仙

  建邺城东府区,宰相府邸门前不时有人进出,迎来送往十分热闹。

  “老爷!还得请法师、仙师再给修儿看看。她头疼得厉害,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清醒时倒还好,糊涂的时候连我都不认识,竟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胡话。”前宅书房内罗氏夫人一边擦着眼泪,一边恳求道。

  “哎……修儿怕是不中用了!能请的法师、仙师都看过了,连乡野的神婆神汉都来过了。这些人里就属太同寺的显法大师法力最高,他上次看过之后,修儿倒是好了一段时间。才过一年又旧病复发了。今日我去太同寺,得知显法大师还在闭关,根本见不到啊!”王甫之愁眉苦脸地回道。

  “老爷,奴婢家乡有一座上清山。听说山上住着神仙,腾云驾雾无所不能,应该比近日府上来的法师、仙师都厉害。那可是真正的神仙啊!”妙梅在一旁小声说道。

  去年八月节,因她照顾不周,害小姐落水染病,至今仍未痊愈。

  夫人虽然没有重责于她,但妙梅一直心怀愧疚,总想为小姐治病出上些力气。

  今日正好轮到妙梅在夫人身边服侍。听到老爷夫人的对话,又听老爷说小姐不中用了,心下有些着急,就壮着胆子说起小时候家乡的传说。

  其实妙梅自己也不知真假。

  “你家乡真有神仙?!老爷,我们就修儿一个孩子,得救救她,赶快找神仙救她!”罗氏夫人此时心乱如麻,口中不断央求道。

  “上清山离建邺城倒是不远。妙梅,山上真有神仙?!”王甫之虽然炼丹打坐,也只求延年益寿,神仙对他来说太过遥远。

  “有!小时候听我娘说,山里住着神仙,能腾云驾雾,起死回生!”妙梅一心想救小姐,索性胡编了一通。

  “起死回生?好!明日出发!去上清山访仙!”王甫之虽然心知妙梅有意夸大,无奈救女心切,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翌日清晨,王甫之带着家眷一行数辆马车行进了一日一夜,终于到达上清山。

  上清山高千丈,半山腰至山顶终年云雾缭绕,山下皆不得见。

  王甫之差家丁到附近人家打探神仙的下落,所得回复均语焉不详。

  有的说见过神仙在半山腰神潭打坐,有的说见过神仙在山中飞行。

  还有人说山里没有神仙,只有些珍禽异兽被误认为是神仙。

  这日清晨,王甫之命家丁聘请乡民带路,他亲自带着女儿及一行人等进山访仙治病。

  上清山高耸入云,山脚至半山腰修林密竹环绕,向上望去高不见顶,着实让人望而生畏。约摸午时左右,一行人在山脚处无名小溪边用午饭。

  “疏林积凉风,虚岫结凝霄。湛露散庭林,密叶辞荣条。抚叶悲先落,攀松羡后凋。”小罗修清醒后,见山中美景如斯,不禁轻轻地吟唱起来。童音清澈婉转,山中回音与之相和,更显空灵悦耳。

  “父亲,有人在天上飞!”正当众人悠然陶醉之时,歌声戛然而止,小罗修用手指着天空说道。

  “人在飞?”众人闻言皆惊愕不已。

  忽然眼前光芒闪过,一片白光包裹一人飘然而至,也不管他人惊诧的目光,径直走到小罗修跟前,轻声问道:“方才是你在唱歌?”

  “是的!”小罗修并不害怕,甚至有些得意洋洋。

  “你这个小娃娃来这里做什么?莫非专程来唱歌给我听么?”听声音来者似乎是个男子。

  “我生病了,头很疼,来找神仙看病。”小罗修简短回答。

  “那你见到神仙了么?”男子似乎心情不错。

  “见到了!刚才你在天上飞,你就是神仙,对么?”小罗修上下打量着眼前男子,却怎么也看不清他的容貌,眼前似被白雾笼罩。

  “你能给我看病么?有时候我的头真的好疼!”她见男子并未回答接着补充道。

  王甫之一行人跟小罗修一样,也看不清这个男子的容貌,只见一团白雾包裹着一个身形修长之人。他们此时竟如同哑巴一般,说不出一句话,只得呆在原地看着小罗修同男子说话,却一句也未听清。

  “我可以治好你的病,不过你要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男子继续问道。

  “我叫罗修,家住建邺城。”小罗修见男子可以治好自己的病,心中异常高兴。

  白光中的男子没有再说话,而是将右手放在小罗修额头之上,不一会儿便移开了。

  “我的病治好了?”小罗修问道。

  “你没有生病!我给你一张画像,只要每日观想一个时辰,就不会再头疼了。”男子说着不知从哪里取来一个卷轴递给小罗修。

  “画像中人是谁?为什么我看不到他的脸?”展开卷轴,小罗修左右晃了晃脑袋,有些为难起来。

  “不是让你用眼睛看,要用心观想,等你七岁的时候自然就能看到了。”男子提醒道。

  “知道了。我会每日观想的。”小罗修认真回复。

  “你是谁?我也看不到你的脸,我还能再见到你么?”小罗修想了想,终于鼓起勇气问道。“等你参透这张画像,自然知道我是谁了,到时你可来上清宗找我。”说罢那男子转身飘然而去。

  “上清山真有神仙!”王甫之等众人此时恢复了言语。

  “咦?画像呢?”小罗修茫然站在原地,盯着自己的小手,而手上空无一物。

  “方才神仙给你治病了么?”王甫之忙问道。

  “我的病好像好了。”小罗修瞬间忘了画像的事情,就好像从未发生过一般。

  “那就好!那就好!”王甫之闻言喜出望外,吩咐众人按原路返回。

  上清山得遇仙人,治好了小姐的头疼病,合府上下格外欢喜,又张灯结彩庆祝了一番。

  当日夜间,小罗修躺在床榻之上,刚要睡着,脑海中蓦然浮现出一幅画,吓得她一个激灵坐起身来。

  原本她已经忘了画像的事情,谁想今日画像又自行冒了出来。

  “好吧,答应了别人的事情就要做到,现在开始观想吧!”她默默安慰自己。

  “何为观想?还是什么也看不到啊?好困……”小罗修打了个哈欠,今日府上热闹了一天,她确实累了。

  “不行!必须观想一个时辰,不然头疼病又要犯了!”她强打精神,用小手支着眼睛,呆呆望着房顶,直至窗外更鼓响起才翻身睡去。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转眼间过了一年。

  小罗修每日就寝前都要在脑海里观想画像一个时辰,直至窗外更鼓声响起,才能安稳睡下。

  渐渐地,她惊喜地发现,在过去的一年里,她再也没有犯过头疼病。不仅是头疼病,几乎什么病也没得过。

  相府长女到上清山访仙祛病的事迹,在一年里传遍了建邺城的大街小巷,连皇宫都惊动了。

  原本默默无闻的上清山一时间名声大噪,上至皇亲国戚下至普通百姓陆续到上清山访仙。

  山上的每一寸土地都被找翻了一遍,谁也没有见到神仙的踪影。

  人声鼎沸的上清山经过几年的折腾,又逐渐沉寂下来。

  除了皇家在半山腰建起的寺庙还有些香火,上清山又被人们抛诸脑后了。

第八章 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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