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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如星辰——四月

  雨又下了一整天,从城东落到城西,从清晨落到黄昏,从空气中落到人的眼里去了。

  到处都湿哒哒的,房屋是湿的,街头也是湿的,发梢是湿的,眼眶是湿的,心也是湿的。

  似乎黑夜总是和寒冷出现在一起,就好像太阳总是和晴空出现在一起、亦如总是和不幸出现在一起一样。

  她是这样想的。

  从来都是这样,大雄有叮当猫,虹猫有蓝兔,而我什么都没有。

  猪没有,地铁没有,下雨了伞也没有,什么都没有。她拖着沉重的脚步,驻足在一个霓虹灯之下,抬头看了看。没办法,今晚只能在这里过夜了吗?

  头顶五个红色的大字——新时代网吧。

  雨,也是雨,到处都是雨,不大,却都在空气里飘着。朦朦胧胧,世界失去了它的真实,一切都隐在一层薄薄的面纱之下了。

  星辰坐在大巴车里,看着窗外飘忽而过的景色,汽车刚出发的时候窗外还都是行人与车辆,渐渐的那些都不见了,只有一眼就能望到边的田野和在雨中飘摇的树木。

  两个多小时后,星辰下了车。

  满目疮痍,到处都是废墟,已经拆去的小镇还未建起,目光所及,都是荒芜。

  看着眼前不复存在的古镇,他想起了刚刚在车上时老人的劝告,“那边啊,都拆掉咯,老房子什么的都没了,听说是政府要把那边开发成旅游区,正准备拆迁重建呢”,那个时候他刚好给老人家让了座位。

  “什么,你要去那边啊?还是别去了吧,什么都没有了,哎呀,造孽啊”,他突然有点后悔没有听从老人的话了,那么——

  现在,何去何从呢?

  亦如没有理会前台网管小哥惊诧的目光,自顾自的找到一个沙发窝了进去,好像她湿淋淋的头发并不存在,并没有多少狼狈,还是高傲得像个公主。好不容易找到地方安定下来了,她这才有一点空闲用来回想今天都发生了一些什么。

  早上应朋友之邀一起去外面玩,可是等自己地铁坐到半路,那个朋友却说自己突然临时有事来不了;于是自己孤身一人前往目的地游玩,一个人到处闲逛,新买的鞋子不合脚,把脚都磨破了;更为可悲的是,自己早上出门匆忙,忽略了天气预报没有带伞,然后在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中被淋成落汤鸡;终于等到雨停赶往地铁站,却发现自己已然错过了最后一趟车,她现在在城东,而她家在城西……

  我是不是把这辈子的好运气都用光了啊,怎么所有的坏事情都碰在今天了呢,怎么可以这样,她恨恨的咬了咬牙。

  脸上湿湿的,眼眶也湿湿的,怎么了,亦如没有哭对吧,那是被雨淋湿的对吧。

  她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面小镜子,看着镜子里通红的眼眶,对她说——

  “陈亦如,你要坚强!”

  星辰沿着来时的路走了近半个小时,才终于又碰到返途的汽车。上了车,他与司机攀谈起来。

  “师傅,听说这边有什么古村落是吗,我想要到那边去看一下”,司机师傅显然是还记得这个,不顾众人反对坚持一个人去看那堆废墟的大男孩,张口就说。

  “怎么样小伙子,都跟你说了那里只有废墟了吧,你还不信偏要去,看看,现在还不是得回来。”星辰笑了笑没有说话,然后师傅继续说,“你要真是想去的话,这边确实是还有一个古村,不过那边交通可不怎么方便,你确定要去吗?”

  星辰没多少犹豫,只是说了一句,去吧,大不了走回来。

  亦如已经窝在沙发里一个多小时了,头发略微干了一些,身上还是黏糊糊的略微有点难受,但是好在体温已经把衣服烘干了些,不会像之前那样冷了。

  网吧里弥漫着一股特殊的气味,那种气味她形容不出来,如果非要让她来说的话,就像是一股浓浓的烟味、夹杂着各色各样汗臭、狐臭、臭脚丫子等等不可描述的混合。那种味道弥漫在网吧的各个角落里,刺激着她的神经,呛鼻,让人难以入眠。

  虽然已经是晚上一点多了,但亦如还是全然无睡意,除开令人难以忍受的气味之外,耳边未曾有一刻停下的键盘敲击声也是需要忍受的对象之一。

  黑夜,对于这帮沉迷网络的人而言,似乎并不是一种障碍,他们可以整天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面的世界不闻不问,除了解决必要的生理需求之外,恨不得把自己长在电脑上。

  “来来来,开团了”……就在这些大呼小叫的声音里,亦如也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如果我也可以像他们那样,可以简简单单的忘记忧愁就好了。

  星辰站在岔路口,望着前面那条行人车辆都稀疏的路,怎么样?走吧!

  在路口的时候,还有几户零星的人家,星辰看见一个路边等车的阿姨,就问她。阿姨说,从这里进去一天只有两趟车,早上一趟进去,傍晚一趟再出来,早上这趟你是错过了,要是走进去,要走很久的。

  没有过多的话语,星辰便抓紧时间出发了,早点进去,然后赶着傍晚那趟车出来,这是他的打算。

  “青山如黛远村东,嫩绿长溪柳絮风”,不知怎的,星辰脑海里自动就冒出这句诗来了,大概也是眼前所见之景最好的映照吧。

  路道瘦长无行人,不见车马见长风,沿着道路行走,除了树还是树,视线都让植被的绿给占据了。该是多么孤独啊,就在这样一个地方立着,这些树木,跟人一样,多孤独啊。

  多孤独啊,山是孤独的,水也是孤独的,这一条路也孤零零的,我一个人在这里也孤零零的,跟你们一样,是吧。星辰自己一个人嘀咕着,像是说给山水听,可声音却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星辰突然被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孤独包围了,越陷越深。

  突然他发现一辆车停在自己跟前了,之前那个阿姨从车窗里探出头来。

  “小伙子,我家也在那个方向,刚好顺路,就捎你一段吧”。

  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头发完全干了,外面的雨好像小了一些,网吧里叫喊的声音也小了许多,大概是有人撑不住已经睡过去了吧。

  可是亦如还是毫无睡意,自从她患抑郁症以来,失眠和厌食就一直纠缠着她,每天夜里都难以入睡,通常是凌晨三四点了还是醒着,天快亮了却又睡去,过不多久便再次醒来,迎接新一天的折磨。

  亦如从包里拿出一块巧克力,放进嘴里含着,她晚上没吃饭,却丝毫感觉不到饥饿,也没有一点吃饭的欲望。她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她要强迫自己睡觉了,吃一点好吃的,可以让自己心情变得好一点,这是她一直以来的做法——她不想带着一个坏心情进入梦乡——人应该对自己好一点。

  她突然开始意识到这一点了。

  天还是黑着,雨也还在下。城市的灯红酒绿掩盖不了这个世界的荒凉,在夜里,这些全都暴露无遗。总有些不幸的人,会蜷缩在城市的某个角落,做着一些不切实际的梦。

  亦如蜷缩在网吧破落的沙发里,满足的抿了抿嘴,在梦里,依稀又见到了她的猪。

  星辰仍旧在路上,寻找着那一个虚无缥缈的答案。那个答案就隐藏在这个世界背后,他好像抓住了些什么,但是好像又什么都没有。

  孤独,很孤独,好像又一点而也不;很对,但好像哪里都是错;但是终于,有人把他从孤独的泥潭里拉出来了。

亦如星辰——四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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