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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壁域

  壁域位于北玄大陆东南,如一道屏障,保护着沟通北玄岛与其他大陆的通路。壁域不大,却凭借着优越的地理位置发展出了一个北玄岛规模最大的城镇——天厩城。其中各个大陆的人络绎不绝,更有不少奇珍异宝在此出售。舒岚听说过那个地方,想去碰碰运气,找找恢复修为的灵丹。

  翻山越岭。一个月后,风尘仆仆的少女进了天厩城。不是旁人,正是舒岚。

  天厩城确实如传言中的那般,天南地北的商品琳琅满目,只可惜舒岚没找到给陆煊用的灵药。比起显得有些郁郁寡欢的舒岚,陆煊却不甚在意,胡喝海吃一顿以后消失了。见她久久没有回音,舒岚料想她又睡着了,便想着去城外便宜点的客栈住宿。

  她刚要出城门,就被人撞个满怀。“哎哟……你,你没事吧?”她站稳了身形,伸手扶那个撞了她反而一屁股栽在地上的人。

  “求求你,救救我的阮郎!不……不能去,你不能去……求你救救他……你不能去……”那人颠来倒去地絮絮叨叨,死死抓住舒岚的手臂,掐得舒岚感觉她的手指都要嵌到自己肉里去。

  “大姐,姑娘,你先放开我,咱们到旁边慢慢说。”眼看有人围过来,舒岚只好哄着她往一边走。

  “小姑娘新来的吧?这女人疯了,没救。”围观的人中有个人发了话。

  “疯了?她怎么疯的?”舒岚把人扶到一边坐下,才揉起被那姑娘掐得发紫的手臂。她是术士,身体被灵气锤炼得要比普通人结实,这疯姑娘竟然能把她掐得这么痛,恐怕也是术士。

  “嗨,还不是那破药给弄的。北面断头崖上有种药,叫什么什么膏什么脂的,以前也不怎么稀奇,这不一年前突然断了产。城东头那家药商重金悬赏,她和她男人就去采。结果呢?她疯疯癫癫地跑回来了,另一个,怕是凶多吉少喽。”布衣小哥摇摇头,“这一年啊,去那采药的没有一百也有五十,就她回来了。”

  “其他人呢?”舒岚不明白。

  “其他人?断头崖下躺着呢。老头子当年也是采过药的,那天也想去碰碰运气,到了崖底就不敢再去了。晦气得很啊!”旁边水果摊上的老汉吧嗒吧嗒抽着旱烟,“老头子我见得多了,没见过这么个死法。每个人,听好了,是每个人,都光溜溜躺在崖底,个个都干瘪地就剩个皮,看起来就像被吸干了精血死的。老头子我吓得赶紧回来了。惨啊,太惨了。”

  “啊?不会是有吸人精血的妖怪吧?”

  “太可怕了!”

  “老丈,请问您在崖底见到的尸体,是否全都是男子?”舒岚听着听着感觉不对劲。

  “可不是嘛……”

  “城北有妖怪,城里那些大户人家不请人收妖吗?”

  “他们?指望那群人?一个两个拿鼻孔看人的家伙,遇到大事跑得比谁都快。”布衣小哥嗤笑,“城里那几个白胡子老头,平时好吃好喝供着,出了事全都当缩头乌龟,没一个愿意出手的。”

  呃……舒岚觉得这位小哥过于激动了。她知道一些大户人家里会供几位厉害的术士,遇到事情才请他们出手。采药不像劫道,若不会危及大户的利益,他们自然不会请术士出手。而小有所成的术士大多都爱惜自己的修为,不轻易出手。

  “你问这么详细做什么?小姑娘,我跟你说,千万不要去趟这浑水。你们年轻人啊就是爱冲动,专爱管什么不平事……老汉我看啊,什么都没有这条老命重要。”老汉吧嗒吧嗒抽着烟,摆弄着摊上的水果。

  “就是,这种事几个大老爷们都摆不平,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就别凑热闹了,当心丢了命!”

  “多谢大家好意,但此事当以实力取胜,无关性别年龄。我虽然年纪尚小又是女儿身,未必就比不上那些人。”舒岚已经是个参法界黄级的术士,自认为还是能胜任的,她顿了顿又问,“那……之前有术士去揭榜吗?”

  “有。都是些散修,术境的去了十多个,法境……去过参法界的,两个地级一个玄级,都失踪了。还有一个,就是那个疯了的。喏喏喏,就她和她男人。”人群中冒出来一个衣着看起来比较光鲜的人,看起来特别像话本里那种仗势欺人的狗奴才。舒岚一看就觉得这人是发布悬赏那家药商的仆人。

  “没有求助过修仙门派么?”据她所知,北玄一共有几十个大大小小的修仙门派,光是壁域附近就有五六个。

  “哪里是这么好求的?”家仆有些无奈,“这些门派大多不问世事,这种事他们不怎么插手。小姑娘要是有兴趣为民除害,不妨去揭个榜,我家老爷重重有赏。不过丑话说前头,没有金刚钻可别揽那瓷器活,要是贪那俩钱丢了性命,不值!”

  舒岚随他到了城门旁的布告栏,舒岚扫了一眼,告示栏上粘着大约十张布告,都是当地大户人家向江湖人士发出的求助。赏金数额大约由难易程度决定。舒岚看了看金额最小的那张布告,那个金额也足够她在天厩城好吃好喝半个月。

  舒岚正愁没有进账,就发现了赚钱的方法。这感觉就像夏天刚口渴就有人递了一个冰镇西瓜,一个字形容,爽。

  舒岚大概看了一遍公告,衡量了一下,最后揭下了药商的悬赏。

  揭榜的声音不大,按理来说应该被嘈杂的人声淹没,可这时偏偏大得刺耳。

  原来在她的手伸向这样告示的时候,周围就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最先回神的是站在左边书生打扮的人,那人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表情那叫一个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不复还。这举动一石激起千层浪,旁边的人纷纷一脸悲怆地拍她的肩。够不着的嘴里喃喃什么“初生牛犊不怕虎”什么“年轻才俊”,四下散开。

  家仆完全不怕吓着她似的还添了一句:“这种妖怪,大约最喜欢你这样唇红齿白的。”舒岚闻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是惜命,但她更想趁机洗清和妖魔勾结的嫌疑。

  舒岚自己已经是参法界黄级的术士,还带着一个神兽狏即,更重要的是,她是个姑娘。这重男轻女的妖物想来不会取她性命,她去,要比其他人安全。

  就这样,舒岚特意弄了一身少年打扮,带着药商给她准备的干粮和没见过世面的盲目自信上了路。

  紧赶慢赶,舒岚在傍晚时分登上了山顶,断头崖在山的背阴处。由山顶落到悬崖上是最快的方法。舒岚深吸一口气,打算展臂纵身一跃。然而……

  “你要作死啊不会飞下去吗?!”陆煊刚睁眼就被她这个举动吓得瞬间清醒。

  “这样比较刺激嘛……”舒岚吐舌做了个鬼脸。“好嘛好嘛不开玩笑了。”

  话音刚落,她已经站在了悬崖上。

  崖上的草经过太多次踩踏,已经匍匐在地,蔫巴巴的。踩踏的痕迹一路连向山壁。崖壁上垂着一条藤蔓,有舒岚的胳膊粗,一直连向崖下。攀下去后舒岚才发现,山崖底下有个山洞。黑咕隆咚,又小又窄,只能容一个成年男人通过。

  舒岚在洞口站稳,摸出火折子,才小心翼翼往里探。山洞看着很普通,凹凸不平的石壁阻碍着人前行。舒岚看了一会,辨认出这是开采的痕迹,想来她要找的药材就在洞里了。越走到深处,洞内越潮湿阴冷,舒岚的手冻得有些僵。她看到头顶上有一大片圆溜溜的眼睛,随着扑拉扑拉的振翅声起,一窝蜂往更深处飞去了。

  脚下的路延伸到一处平地便断了。这处与之前的甬道大相径庭。这里平坦开阔,顶部忽然拔高,有大片钟乳石垂下,似白玉,似冰凌,似犬牙,与之相呼应的是中央一片竹笋一样的……

  “找到了。”舒岚欣喜,顾不得冻僵的手,从万象囊中取出小药瓶,开始忙碌。她忙活了半天,勉勉强强装了五六小瓶。

  这时,陆煊出声预警:“有脚步声接近。”

  话音刚落,就听见一道林籁泉韵的女声由远及近。“难得有贵客光临,有失远迎,还望公子不要嫌奴家怠慢。”

  舒岚直觉这声音的主人是一位美人。那人由大片垂下的钟乳石后绕出,扭着腰身款款走来。舒岚收好东西,举着火折子端详。来人罩着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然而只这双眼就足够令人沉醉。如何形容这双眼?初见时波澜不兴,沉静如深潭,一旦目光落于人身上,便如风掠过,撩起涟漪。眼波流转,秋水满盈。即使舒岚是女子,也不免被吸引。

  “咳咳咳。”陆煊适时出声,“这就迷住了?”

  “失礼失礼。”舒岚盯了人家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现在是个“男人”,于是拱手赔礼。“这儿黑灯瞎火的,姑娘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奴家早就习惯了。这儿冷,公子可需要随奴家进去拿件斗篷?”那位姑娘只是眼睛弯了弯,并没有介意地再次开口。借着火折子的光,舒岚看到她拢拢斗篷,手指苍白而修长,像上好的白玉雕琢而成。只是惊鸿一瞥,就收进袖笼。不知为何,舒岚想起另一个人,同样苍白而修长,却是一双男子的手。

  收回思绪,舒岚面上带着客气的微笑点点头,随她往里头去了。“劳烦姑娘带路。”

  黑斗篷的姑娘又掌起灯笼,幽幽的火光照亮了山洞。“公子,请。”

  “姑娘,这儿好像比外面还冷啊。”走了一段路,舒岚开口搭话,“姑娘怎么会住在这样的地方呢?”

  “我……唉……”姑娘娉婷袅娜地走着,声音却带着一丝惆怅。

  舒岚有些不解:“这样的地方……怎么住人呢?”没光没亮,没菜没粮,又黑又冷,普通人哪受得了。

  “这山洞中有先人留下的器物,总归是能活的。只是……日子太过艰辛……”尾音微颤。适时山洞中有水珠滴落声,不知是山壁渗下的山泉,抑或其他。

  哎呀呀,不小心戳到了人家痛处……舒岚这时有些歉疚,于是好声安慰。就在这样和谐又低迷的氛围中,两人到了目的地。

  一个比之前稍微小的石室,放着石桌石凳,线条古朴简练。看陈设摆件,像是会客厅一类的作用。

  黑斗篷的姑娘先一步进入室内,就着灯笼燃了火烛,才熄灭灯笼,转身询问:“公子是要在此稍候片刻,还是一同进去?”

  “我在此等候,就劳烦姑娘多走一趟。”舒岚微笑颔首。

  姑娘也不多说,眼睛弯了弯,便又往深处去了。

  待她走后,舒岚在厅内随意走走,看看空空如也的花架,小几上的香炉,又在石桌和石凳上随手擦了擦,最后选了个最干净的坐了下来。

  “别出声。穴居的妖大多听觉敏锐,当心隔墙有耳。”陆煊在她准备开口的时候制止,“这人没问题,再等等。”

  舒岚就没再说话。

  等了好一会儿,那位姑娘才拿着斗篷回来。不仅拿了斗篷,还摘了面纱。未覆面纱的脸果然美如出水芙蓉。她一回来就告罪:“豢养的宠物有些顽皮,奴家费了些功夫才安抚下来,让公子久等了。”

  “哪里哪里,是我打扰姑娘了。”舒岚站起来笑着迎过去。

  “我来替公子披上吧。”她弯了弯眼睛,伸出手。

  “多谢姑娘好意,还是我自己来吧。”舒岚有些抗拒陌生人靠得太近。

  “公子是……嫌弃奴家?”美人垂泪,我见犹怜。

  “不不不……不是……”舒岚连连摆手。

  “装。”陆煊撇撇嘴,“气味不对。”

  舒岚动作一顿,一张黑色的斗篷就系在了身上。“你……”她身体又不听使唤了……是定身的法术?

  “公子……奴家……有些冷了呢。”姑娘在她耳边低声呢喃,声音带了些许妖媚。舒岚无需低头都能闻到她身上熏香味,和香炉里的味道差不多,就是更重了。

  “春宵苦短……公子~”那妖物的手往舒岚的腰腹伸去。手指纤细,光滑,却冰凉异常,像裹着冰的寒水,又像某种冷血的爬行动物,在舒岚身上肆意游走。

  !!!舒岚长这么大,第一次被女人……不,女妖怪勾引,整个人都不好了。身上的汗毛在一根一根起立,胃里的干粮好像要涌上来似的。她咽了口唾沫,想把那种恶心的感觉吞回去,却不知道被那妖怪误解成了什么意思,竟噗嗤一声笑出来:“小冤家急了?”

  急你大爷!舒岚在心里骂了一声。

  “啧啧啧,老蝙蝠,这样就没意思了。”黑漆漆的洞穴里,突然响起一道女声。有个人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最远的一张凳子上,正笑眯眯地看着舒岚被调戏。

  “谁?!”

  “你是……”

  蝙蝠妖和舒岚同时出声。舒岚马上有了答案。只是……眼前这人一身大红色衣裙冶艳似火,貌美不可方物,一时不敢认。

  “我当是什么,原来是只甘当奴隶的小畜生。”蝙蝠妖冷笑。

  “嗳,有人供着宠着,总比某些年老力衰的妖,连自力更生都不行来得好。你说是不是呀,老,妖,婆?”红衣美人——也就是陆煊,似乎一点也不生气,笑眯眯地回话。

  蝙蝠妖看着陆煊年轻美艳的脸蛋气结。她只不过比这小东西多活了几十年,哪里就老了?不过……“哼,牙尖嘴利。凭你这十不存一的修为,能奈我何?”

  “是吗?那你看看这个如何?”陆煊打了个响指,一团金灿灿的东西凝聚在指尖,金光太刺眼,照得整个山洞都鎏金似的。然后她朝蝙蝠妖一指,这团东西就窜了出去。蝙蝠妖来不及反应,黑色的斗篷就多了一个手指大的洞,滋滋冒着烟。闻着特别像烤鸡的味道。

  “三……三昧真火?”

  陆煊不答,又凝出十几团金色的火焰,指尖朝蝙蝠妖一点。每一个小金团都自发自动地朝蝙蝠妖的斗篷飞去,不一会儿,斗篷上又多了十多个洞。

  陆煊又随手凝了十多个金团子。蝙蝠妖下意识往旁边躲,一时忘了钳制舒岚。结果十几团金焰只有一两个落在了蝙蝠妖身上。

  舒岚刚想痛呼,却发现一点不痛。耶?怎么回事?

  陆煊似乎没有预料到这个情况,懊恼地扁扁嘴,看着愈发勾人。

  蝙蝠妖笑她不自量力,朝她扑过去。

  “死鬼~人家都要被抓了,你还愣着干嘛?”不得不说,美人娇嗔起来也是无比赏心悦目的,就算肉麻了一点。

  然而蝙蝠妖不受她这一句娇嗔干扰,头也不回,一心朝她动手:“叫破喉咙也没有用,你的小情郎被我的香迷住了,动弹不得。我先收拾了你,然后……桀桀,你就看着我们恩爱吧。桀桀桀桀……”双手召出沙石朝陆煊掷去。

  “啧啧啧,看来你不仅修为不高,眼神也不太好。”陆煊咯咯笑着在山洞中肆意游走,根本不怕她。红色的鞋尖点着飞速掷来的沙石,一步步向后退去。大面积的沙石竟然没一点能沾到她的红裙。

  陆煊心里嘲笑,这老妖怪,没看见喉结就算了,摸来摸去居然也没发现“他”是个姑娘。就算抓到又怎么样呢?白费力气罢了。

  她深吸一口气,吐出来的却是炽热的火焰,晃动的红将整个山洞的寒冷都驱散了一大半。玩火是狏即的看家本领,抵抗这点小小沙石还是不成问题的。她面朝着蝙蝠妖反向移动,扑面而来的滚滚烟尘在火焰的阻隔下竟不能近身。

  “嗷——!”沙石与火焰碰撞掩盖了呼啸的风声,蝙蝠妖的背后结结实实受了一记攻击,一个趔趄,在陆煊面前摔了个五体投地。

  “乖,不用行此大礼。”陆煊笑着一脚踩在蝙蝠妖的后脑勺上,把她脸都踩进了泥里。贱兮兮的语气和称得上侮辱的动作把蝙蝠妖气得吐血,下一秒她真的一口老血溅在地上,因为一团人头大金焰砸在蝙蝠妖背后,烧穿了护身灵气,烧得她的皮肉滋滋响。“交给你啦,记得给我留口气。”说完就闪去一旁看热闹了。

  “有没有人说过,你笑起来,很难听啊?”舒岚臭着脸顶上陆煊的位置,十指快速结印。不大的山洞突然呼呼生风,飓风每在山壁内转完一圈就能听到蝙蝠妖哀嚎一声,哀嚎的间隔越来越短,声音也越来越弱。到最后,蝙蝠妖已经进气少出气多了。

  “嚯,还真是只留一口气啊?”陆煊笑吟吟地看着地上的蝙蝠妖。

  舒岚依然臭着脸。方才被当作男人调戏,那种触感让舒岚觉得像蛇在身上爬。实在是太恶心了……于是舒岚没控制住下了死手。

  “好啦好啦,消消气。”陆煊哄小孩似的伸手拍拍她的头,蹲下身去看蝙蝠妖。

  “吸人精血,害人性命,为祸一方。唔……看在我的‘小情郎’的面子上,我帮帮你,让你死前做回好事吧。”陆煊脸上绽出一抹堪称阴险的笑容。纤长的手指突然插入蝙蝠妖的皮开肉绽后背。

  蝙蝠妖已经发不出一点声音。

  舒岚吓了一跳,扭过头不敢看这血斯呼啦的场景。看不到,声音却不可避免地传了过来。她不知道陆煊在找什么,只知道那蝙蝠妖必定是血肉模糊……听着诡异的声音,她干呕起来,呕到最后只能扶着山壁稳住身形。

  陆煊叹了口气。从蝙蝠妖身上找到了什么之后就一直看着她。看她终于停了下来,才出声:“好点了?”

  舒岚脸色苍白,掏出水囊漱了漱口,才回答:“好多了……”

  “把它烧了吧。”陆煊指了指地上那滩肉耸耸肩,“不是我躲懒,实在是没力气。”强撑着给舒岚拖延时间,大大消耗了她原本就没怎么恢复的修为,此时陆煊已是被掏空。

  舒岚迟疑了一下,瞥见她的手指——干干净净的,一点血迹没有,这才舒服了一些。闭着眼睛请了火,在陆煊的指点下,准确地烧焦了蝙蝠妖的尸体——是呗,被这么一折腾,蝙蝠妖早就死得透透的了。

  陆煊吸气,心想:真香,像烧鸡。嘴上却没像往常一样开玩笑。

  “你……你方才在做什么……什么帮它做一回好事?”舒岚尽量无视那一堆焦炭,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陆煊看她这样也不打算绕弯子,手腕一翻,掌心多了一个洁白似雪的珠子。“内丹。找不到合适的药,可以用这个恢复修为。”

  “……取内丹……一定要……这么取吗?”舒岚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

  “那倒不是。死物也是有的。从活物身上取,原本也不需要这般手段。今日之举不过是气不过。你宽心,以后我不这样就是了。”陆煊无奈,“但你必须尽快适应,外面的世界,比现在你看到更血腥。”

  舒岚点点头:“我尽量。”

  陆煊摇摇头:“不是‘尽量’,是‘必须’。”

  “是是是……”舒岚无奈地笑笑,“以后可以再多找些内丹替你恢复。”

  陆煊沉默了一会儿才解释:“妖类至少要有相当于术士参法界的实力才能结出内丹。这只老蝙蝠以前估计有通法界实力。要不是她重伤,又小瞧了你我的实力,正好穴居的妖怕火,你又不怕迷香……今天我们怕是要折在这儿。”

  尴尬……

  舒岚想,她上次碰到陆煊重伤,这次碰上蝙蝠妖重伤,以后还有没有这份运气?如果没有这份运气,那么她有没有实力保护自己?想着,长长叹了口气。她什么时候才能晋级呢?

  一旁的陆煊将以火包裹的内丹送进嘴里,慢慢咽了下去。舒岚看着她软玉般的脖子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滑动了一下,冷不丁想起她诈蝙蝠妖时叫的那声“死鬼”,不由得身躯一震。太……太肉麻了……舒岚忍不住抱臂搓了搓鸡皮疙瘩。

  “嘁~”陆煊撇撇嘴,身影又消失了,“累了,你往里找找,或许有好东西。”

  舒岚得救似的离开石厅,往洞更深处去了。

  顺手拿上的油灯忽明忽暗,让这个山洞陷入无边恐怖的氛围。然而舒岚知道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

  山洞里并没有找到什么“好东西”,倒是在牢房里看到了一个人——一位普通的姑娘。秋水一般的双眼朝舒岚望去时,一开始惊疑,等看清来人后竟然漾出笑意。她起身行礼:“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舒岚有点愣:她她她怎么长得和那蝙蝠妖一模一样?她居然看得出自己是女子?想了想还是先把人救出来再说话。“你退后一点,当心伤到。”

  那位姑娘含笑点点头,避到一边。

  舒岚没费什么功夫就打开了牢门。关普通人的牢房确实不需要太多下功夫,而且蝙蝠妖耗不起。

  “姑娘怎么知道……”

  “恩人是我引进来的,我岂会不知?”姑娘盈盈一拜,“请恩人原谅奴家铤而走险,那妖物委实难以对付,奴家只得行此下策。”

  原来这位姑娘叫袅袅,是蝙蝠妖虏来的诱饵,专门引诱那些只身前往的采药人进入石厅,再换成蝙蝠妖出去,或者引诱入洞穴,由蝙蝠妖自行处理。屡次逃跑被蝙蝠妖捉回来后,她只能寄希望于后来的术士身上。蝙蝠妖耳听八方,她不能出言提醒,偏偏那些术士进入山洞后就被迷香迷住,好不容易来了几个厉害的,也只是把它打伤,被它捉起来折磨。这次见舒岚一个人前来,又是位姑娘,料想该是有什么过人的本事,才将她带入洞中,没想到押对了宝。

  “袅袅虽然是被胁迫,但也自知罪孽深重。奴家在洞中时日不短,知道那妖物不少秘密,恩人如果有疑问,奴家必定知无不答,言无不尽。希望如此能减轻罪孽。”

  要问什么呢?舒岚想想。

  “问她那老妖婆的宝物都藏在哪。”陆煊在轩辕派的时候没少翻舒岚的话本,此时拿里面的情节开玩笑。舒岚哭笑不得,想了想还是问:“你知道那蝙蝠妖通常把东西藏在哪儿吗?”

  “金银珠宝是没有的……其他的物件大约在前面。奴家这就领路。”

  舒岚赶紧拦住她:“不急不急,先前你说有几个人被关起来了,他们关在哪儿?可还活着?”

  “都活着。”袅袅笑笑,“恩人先去取东西还是救人?”

  “取东西。”陆煊说。不知道那老蝙蝠有什么东西,救了人不便再去取,不如先下手为强。舒岚也同意,于是请袅袅领路。

  袅袅将她领回石厅,看到地上那坨焦黑变形的东西,不免吓了一跳。舒岚此时已经缓过劲,无奈地把那摊东西踢去一边。

  袅袅转身挪动了厅里的几个小摆件,一侧山壁轰隆隆隆缓慢移开,露出一个黑黝黝的大洞。舒岚在里面发现了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有一些法器,品阶较高的不多不少正好四件,想来正是那四个参法界术士的。搜刮完,舒岚才随着袅袅去救人。

  几个人被关在寝室的密室里,已经遍体鳞伤,身上乱七八糟的痕迹,看起来也是用淫邪的手段折磨过。见到有人来,一开始还被袅袅的长相吓得瑟缩,舒岚解释她不是蝙蝠妖才恢复镇定。

  物归原主后,众人到了天厩城就各奔东西。

  那女术士在情郎的照顾下,疯病逐渐好转。

  人间情路坎坷有时甚于修行,世间痴情人分分合合,有多少对能历经九九八十一难后修成正果?只盼经此一劫,两人最后能修成正果。

  舒岚携袅袅去领赏金,托辞她是被妖物虏去的无辜女子,请大户收留。

  临别之际,袅袅往舒岚手中塞了一枚玉佩:“救命之恩奴家铭记在心,恩人若是往后有用得着奴家的地方,奴家必定衔草结环相报。”

  舒岚收下玉佩告别。

第四章 壁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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