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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已死之人

  我定睛一看,原来是正前方的一睹墙上,赫然打开了一扇门,从那个门的阶梯上,一个人男人的影子缓缓走出。

  “你是谁?”他的另一只脚还没从门里迈出来,就问出了这个问题。

  而我,几乎是异口同声地也问出了这三个字。之后,我们面面相觑。

  在这样幽暗潮湿的环境下,这个男人的形象十分“独特”,却又不免令人心生恐惧:他身材壮硕,个头不高,周身被绷带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黝黑粗糙的手,以及两只黑漆漆的双眸。

  他的声音低沉浑厚,从眼角的细纹可以看出他已过中年。我也是通过这声音确定了他的性别。

  我张了张嘴,将想要问的下一个问题咽了回去。

  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我能够感觉出他那黑洞洞的眼神中尽是迷茫与诧异。

  罢了,如果我问他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估计他也会问出同样的问题。说到底,我和这个绷带男现在属于“灾难共同体”,除了我的形象比他清晰一些(因为没包绷带)之外,其他的状况也不比他好到哪去。

  同样的惊恐,同样的莫名,夹杂着同样的饥渴。哦,在这里需要解释一下,此饥渴非彼饥渴。虽然我无法判断在这里被关了多久,以及现在的时间,但根据自己的生理时钟推算,干燥的喉咙和不断哀鸣的肚子告诉我,被关在这里至少已经超过了六个小时。

  那这个绷带男呢?

  “那个……你是哪位?怎么会在这里?”我斟酌了一下,问出了这两个问题。我想,除了这两个问题,其他的我们都无法回答对方。

  绷带男的喉结动了一下,发出咕咚一声。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说了三个字:“我好渴。”

  我汗颜。到目前为止,他眼里的茫然不知所措以及他的答非所问,还有肢体语言,已经让我对这个人做出了初步的判断。

  很遗憾,他的出现并不能将我从水深火热中拯救出来。

  因为眼前的这个“大男孩”,看起来比我更无助,更恐慌,更不理智。或许还有一个可能性,就是他困在这里的时间比我要久。因为再这样继续下去,不出三天,也许我也会失去理智。

  我茫然地眨了眨眼,环顾四周,试图寻找水源。当然,这只是我在掩饰尴尬。这种地方,不要说水源,连个能方便的地方都没有,再继续和这个男人一起被困下去,让我麻烦的事情还在后面。

  我收回目光,向他遗憾地摇了摇头。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绷带男像是突然被人转换了频道,一改方才迷茫困惑的样子,突然很警惕地看着我问道。

  我愣了一下。他居然问出了我刚才的问题。我顿时有了种不被尊重的感觉。若是平时的我一定反问他:“刚才你都没回答我,为什么我要回答你?”

  对于男人,我一向都是这样,丝毫不纵宠他们的大男子主义。可是现在这种情况,我懒得再为鸡毛蒜皮的事计较,因为他极有可能被惊吓过度导致了警惕性增强,而并非刻意冒犯。

  “我叫邱映孑,我来找我老同学凌欣然的。她给了我巷子街的地址,但是我一到院门口就晕了。醒来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我如实回答。我之所以把巷子街说出来,是因为我其实依旧不太确定自己现在是否还身在欣然家。

  话音刚落,我脑海里便浮现出刚才看到的那张黑白照片。

  那女人正是现在的凌欣然。问我怎么知道?约见面前她给我发过照片,不是什么生活照,而是张端端正正的证件照,就是我刚才看到的那张!

  那张照片蓝底白衫,像是毕业照。而现在我看到的,同样的衣服同样的笑容,只是它失去了颜色,并且被放大了好几倍,摆在无数花圈的后方。

  这里是她的……“灵堂”?!

  走神才几秒钟的时间,我的脑海里就已经将这一切画面上演完毕。再看那个绷带男,他的眼睛里慢慢地没了警惕,但听完我说话,他再次警惕起来:“凌……你骗我!?没有这个人。”

  这一次,他的警惕中夹杂了恐惧。

  我心底一沉,他别是根本不认识凌欣然吧?那他是怎么来这里的?我瞬间被搞懵了。

  “凌—欣—然,应该是……这里的主人吧。”我只能耐下性子将名字再一字一顿地说了一遍。

  绑带男没说话,更加警惕地看着我。

  “那你总知道自己怎么到这里的吧?”

  “我是来装修的,二楼阳台玻璃碎了,有人打电话叫我过来。然后不知道怎么回事醒来就在这里了,然后我往外走不知道踩到了什么东西,前面有一扇门打开,还有台阶,我顺着台阶走下去就看到你了。”他下意识地回过头,门似乎还开着,但是台阶已经不见了。

  “诶?我明明是踩着台阶下来的,明明是有的,我没骗你!”

  我没理他,站起身朝着开门的地方走去。他确实没骗我,刚才我也看到了台阶。我看了看牢固的门和墙,想起无数次从电影中看到的情节:双层机关。绷带男应该是不小心碰到了哪个机关,通往地下室的门就开了。然后他顺着台阶走下来,看到了我。接着时间到了,门自动关上。但是我们都忽略了,通往地下室的门是两个:离楼梯最近的门,和真正地下室的门。而这两扇门中间,是一个空白区域。

  地下室这边的门是需要在地下室的人按下开关的,但是我们并不知道这里的情况,因此这里的门便一直开着。

  凌欣然这是干嘛?好好的家搞得跟谍战片似的,大概真的是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力吧。

  那个空间大概十平米的样子,我在附近拍拍打打,始终没能找到开关。

  “坐下歇会儿吧。”这时绷带男开口了:“对了,我叫穆森,三十八岁了。”说完他眯起眼睛,突然盯着我看起来:“邱……映孑……你该不会是那个侦探小说家吧?”

  我坐了下来,气喘吁吁地点了点头。

  绷带男,不,应该是穆森,他兴奋地握住我的手:“我可爱看你的小说了,也学过你去墓地找灵感呢!”

  我哭笑不得。去墓地找灵感,这都是我高中时干的事情了。眼前这个叫穆森的三十八岁男人,显然心理年龄与实际年龄严重不符。

  不过这也说明了一个有些“残酷”的事实。我的读者群偏低龄化。低龄并不是问题,问题是心理低龄。

  我没有再任凭自己的脑洞延伸下去,而是继续了刚才我一直疑惑的问题:“你来修玻璃……是谁叫你来的?男的还是女的?”

  “男的。”他回答。

  这答案出乎我意料。既然他是个修玻璃的,那应该是和凌欣然没什么关系。但是,他居然也鬼使神差地跟我一起出现在这个地下室,这就有些诡异了。难不成房主想抓的是我,但是一开始抓错了人?

  等等,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我看了看他的周身:“你这身上的绷带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啊,醒来就这样了。包得这么严实,我大步都迈不开。你说为啥抓我啊?是绑架不?绑架我干啥啊?我一装修工人又没钱!?唉,这大冬天的,地下室暖气早就坏了,这冻得……”

  “你来过这里?你说地下室暖气早就坏了,你以前来过这儿?”我揪住了他的话柄。

  他愣了一秒钟,随即竖起了他的“绷带”拇指:“不愧是侦探作家。对,我来过这儿。大前年秦先生家装修的时候,玻璃窗是我安的。”

  “所以你认识男主人?”

  “不算是认识吧,是我们老板跟秦先生熟,弄玻璃的时候就把我叫来了。我就知道他叫秦双鸣。搞地产的。其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哦这样啊……那秦先生……一个人住吗?”我想到凌欣然初次聊天时,提到过的未婚夫。如此看来,我现在所处的地方应该与凌欣然给我的地址一致。

  穆森点了点头,又忽然摇了摇头。接着,他看着我不解的眼神叹了口气:“他有个儿子,和前妻生的。不过他前妻早就死了。我来装修那年他孩子上高中,秦先生也四十多岁的人了,和儿子关系不怎么好,后来找了一个年轻女的,但我只见过一次就没再见过了。听说是意外去世了。在那之后秦先生好像就不大对劲了……白天正常人一个,看不出有什么,晚上的时候就……就换了一个人似的,孩子上大学也出去住了,后来都很少回家。有一次听说家里进了贼,打破了玻璃,第二天我来修的时候正好他在家休息。当时门没关我就直接进来了,然后听到他在二楼好像在跟谁说话,那声音温柔得……简直都不像他平时的样子。可是等我上楼了以后却发现根本就没有别人,他对着自己之前出车祸的那个女朋友照片说话呢。那天开始我就觉得秦先生有点恐怖了。”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因为我是你的读者,所以好奇心比较重,喜欢神秘的事情,所以我借着检查玻璃又来了几次,每次说走了的时候都会偷偷地在院子里的树丛再蹲一会儿,每次我说自己走了以后都能听见他在和女朋友聊天。开始还觉得挺恐怖的,后来只觉得秦先生很可怜,他这个病应该是精神分裂了,不过我没到处去说。今天能在这里遇见你也算我幸运了,能为你提供点素材。不过你可别说出去啊。”

  我无心理会穆森最后的几句“自圆其说”,大脑跟着他的语速飞快地转动着。

  “他女朋友你见过一次?”我问。

  “我发誓,就一次。”他快把手指摆在太阳穴旁边了。

  “不用发誓,我信你的。”我连忙说:“我的意思是,她有什么特征吗?”我想确定一件事。

  “有!不过说来也不算特征吧,她头发是黄的,现在染黄发的比较多,不过你看她眼睛和皮肤,和发色很搭配。如果不是听到她和秦先生打情骂俏,我还以为她是老外呢。后来听他们聊天,她给秦先生看她小时候照片,秦先生说了一句什么你从小就染头发之类的话,她一解释我才知道原来那头发是天生的。”

  对上号了。秦双鸣的女朋友,应该就是凌欣然。可是,就在上周,凌欣然还在网上和我说话,一起约定见面的时间呢啊。

  不,她肯定没有死。不然加我qq,和我说了那么多只有我们知道的那些陈年旧事的人,又是谁?不要告诉我是鬼,我相信这世上有鬼。

  虽然我经常写灵异的情节,但骨子里是不相信这么离奇的事件会发生在我的生活中。

  “她真的死了吗?你想一下,会不会是秦先生是变态把她藏起来了?然后等没人了再来地下室跟她聊天……你看看现在咱们的处境……”我利用他对我的崇拜,开始激发他的脑洞。

  他眼神中的惊恐只持续了两秒钟的时间,便烟消云散了:“大作家,不可能。听说她女朋友也是你的书迷,你应该都看到了那书架上全是你的书。只是我没想到这里还多出一个密道来。以前这里是大门的。一年多不来居然多出了一个密道……”

  我见他又要跑题,立刻把他拉回来:“书架上全是我的书,所以呢?和她死没死有什么关系吗?”

  “哦,我来过地下室两次,那个书架是我帮着搬下来的,当时那里面夹着一张报纸,就是说她车祸去世的新闻……来不信我找给你看,应该还在。”

  说完穆森上前去翻了一会儿,接着,他驱赶着书架上的灰尘,一边咳嗽一边递给我一张已经发黄的报纸。

  新闻大标题映入我眼帘:

  三里溪桥下的惨剧:智能汽车失去控制年轻女子车毁人亡

  今日,在西京区三里溪桥路段,一辆灰黑色特斯拉严重超速并多次闯红灯。被警车追赶后,仍旧不减速。最终与一辆停在路边的故障货车相撞,女司机当场身亡。

  女司机信息:凌欣然,女,二十三岁,本地人……

  经调查,事故原因为刹车失灵,以及智能汽车内部系统出现故障,致使导航地图出现识别错误,将三里溪桥路段规划为高速公路。在这种情况下,驾驶经验缺乏的凌女士中无法将车停下,车毁人亡成为了注定的悲剧。

  近些年,智能汽车的研发避免了不少因疲劳驾驶所产生的事故,但同时增加了因智能系统操作不当而引发的车祸。借此,交管部门提醒大家:在享受科技研发成果所带来的便利时,切莫忽略其可能造成的隐患。

  新京报 2013年8月13日

  看到报纸上的日期,和车祸现场惨烈的照片,我顿时呆立当场。最令我胆寒的是,新闻报道车祸现场照的旁边,赫然放着凌欣然的正面照。

  没错,正是我刚才误入小黑屋时,在花圈后面看到的那张,大到服装风格,发型。小到表情,眼神,全部都一模一样的黑白照片。

二.已死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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