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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大雪之下(3)

  还记那时,韩席儒来石家提亲,因着他之前娶过妻,只未想到不过一年,便病逝了。一个鳏夫,又是韩家的小儿,谁也想不到日后他会执掌韩家。他来提亲石家哪会愿意把大小姐嫁给他。本意打算拒绝,却未曾想在石府偶遇,他身上没有半分商贾之气,倒像个书生,自己一眼便看中,却不知如何和家中说。还是清如告诉自己,咱们女儿家从小在院子里望着方方正正的天,一生都要守着三从四德过日子,若是能在这件大事上顺遂了自己,也算不负此生。

  当时的自己,一面觉得有理,一面惊诧,清如平时柔弱性格,不想也有如此一面。直至后来,她和自己说嫁给申甫,自己深知父亲和弟弟更多的是看重她官家女儿的身份。况且,申甫的心思全都扑在了家中的生意上,哪里是能体贴小女儿心态的人。自己虽然身份尴尬也仍去劝她,也只是换来她笑着说: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桩桩件件仍在眼前,怎的便要阴阳相隔了。这一夜,韩夫人坐在那里一夜无话,也一夜未眠。

  自那日韩夫人去往石府,已有五日,恰好今日在家中无事,韩秩便去与父亲说明,前往杨柳青找母亲。韩席儒想了想,也便应允了。韩稑已在柜上做事,不得空闲,所以,便只有韩秩自己过去。

  待到了石府门前,韩秩下车后四周看了看,印象中石府门前几排柳树摇曳,不远处便是南运河,自有一番雅致。不过此刻时值深冬,树叶凋零,河面冰封。又加上人人皆知府内之事,纵然韩秩也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自然也安分了许多。

  母亲此时一心全在舅母身上,也没有时间理会自己。见面之后只是叮嘱了几句规矩,便让自己先在石府闲逛,起初还兴致十足,但不过一会儿,便腻了。只得回去找母亲。可是,在这宅子里逛了许久,倒忘了回去的路。左右又没有下人,只得凭着记忆里的大概往回走,到了一个院子外,想着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不如进去找人问问。

  走进去后,却发现院中无人,正要离开,只听得一个屋内有断断续续的哭声。不禁疑惑,青天白日,什么人在这哭泣。便推门进了屋子,只见一个穿着一身青色衣衫的女孩正在写字,笔下写着,旁边又放着一摞,最上面的一张纸,墨迹尚未干透,想来也是刚写的。写字的手止不住的微微的抖着,也不知是哭的,还是累的。

  心里不免想着,这个人真是奇怪。有转念一想,恐怕是被先生罚了。便走上前劝慰道“你莫哭,我也经常被先生罚的。”

  这个女孩写着字,倒是没注意有人进来了,韩秩忽然开口,到时把她吓得一惊,也顾不上管韩秩刚刚说了些什么。只得带着几分畏惧,问:“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原本韩秩只是好奇才进来看看,却没想到是这样的景象。也感觉到面前的人有几分惧怕,就慢慢回道:“我是韩秩,韩绰霖。是这里的表少爷。”

  那女孩放下笔,也不再哭,回道“你是姑母家的表哥。”

  如此一说,韩秩心下也明白了“你是舅舅家的小女儿,嬛妹妹吧。”傻笑着,挠了挠头。“其实,我是迷了路,找不到舅母的院子了,本想进来问个路的,却不想一个人都没有,这我才进来了。”忽的明白了什么了似的“可是那些下人看你小好欺负,便去躲懒了。你才哭的。”

  听韩秩问道,又想起了伤心事,眼泪不绝流出。只得摇了摇头。又过了一会,才道“是我让他们下去的,我那日听他们偷偷说,母亲要死了。表哥可知死是什么?”

  韩秩心里想着死了便是死了。却又不知该怎么告诉她,只好回道“不知。”

  “那若母亲死了,是不是嬛儿就再也见不到母亲了。”

  阴阳相隔,自认是见不到了。韩秩知道若说实情,她必定要伤心。可此事有没有办法骗她。就又道“不知。”

  见问什么,表哥都只道不知。便石晓嬛又啜泣起来。

  见她又哭,韩秩心下想着,这个妹妹怎么如此爱哭。当真是水做的不成。却又难免心软,只好说“我虽不知道人死了是什么样子,也不知道什么是死,但我听说,至亲离去,若互相惦念,魂魄可入梦相见。”

  “当真?表哥没有骗人?”

  “当真!他们都如此说。”韩秩从小是家中的幺子,听着这个妹妹叫自己表哥,韩秩竟有几分不习惯。“你不必叫我表哥,叫我绰霖就可以。家人都如此叫我。”

  “那我叫你绰霖哥哥吧。”

  “好。”转而又问道“你为什么在这写字?”

  “以前每次哥哥写字写得好,母亲总会很开心。我想,若是我也把字写好,母亲开心,说不定就好了呢。”转而又哭“可是,我写来写去,终究写不好。”

  “那我教你。”拿过来他刚刚写过的字,见是簪花小楷,不禁皱了皱眉。“簪花小楷,我也写不好,我教你写行楷吧。”

  “好。”

  说着,便一人拿一张纸,韩秩教一笔,石晓嬛便写一笔。

  石晓嬛刚刚写了许久,手已经有几分抖,无论如何也写不好。

  “不对不对,写字手腕要用力,不然,写出来的字没有精神。”韩秩说了几次后,见还不对便有些着急,又担心说话重了,这个妹妹又哭,只好说道:“我教你。”然后便握住石晓嬛的手,教她写字。

  自己的手就这样被握着,不仅面上一红,随后便要把手抽出来。

  可韩秩毫无察觉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只道“别动,你和我一起用力。”便继续写字。在纸上写到:

  谁念西风独自凉,萧萧黄叶闭疏窗,沉思往事立残阳。

  被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写完,才放手。“好了,写完了,你看看有没有好很多。”却未想哪里有一个七岁女孩会写这样的诗词,送给母亲。

  石晓嬛尚且年幼,刚刚识字,还不明白这诗中到底写了什么。却只见韩秩一脸笃定,便也认为是真的好。

  便要去给母亲看,刚出院门,便见丫鬟跑来“小姐,夫人不行了。快随我过去。”

  韩秩见此,便也随着他们过去。

  才至石夫人院门外,便听众人恸哭。

  石夫人,殁了。

  石吴氏去后,石家自然也是敲敲打打大办数日。人如黄土,时光如风,去了也便去了。几日过后,除了亲朋挚友哪还有几个人记得。

  头七一过,这一生于人于己都算了了。

第七章、大雪之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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