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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我的童年——1》

   一九七六年冬天我跟着我奶奶和我爸爸去过一趟承德山里的“景奶奶”家。在火车站等火车的时候我的两只小脚都冻木了,所以记忆里那年冬天特别冷。景奶奶家有两个哥哥,一个叫“大东”、一个叫“二东”,那一次我只模糊地记得“景奶奶”家有冻梨和烤栗子,还有就是和山里的孩子玩“抄电报”(一种捉迷藏的游戏) 。游戏是先画个圆圈,然后把半块砖头抛出去远远的,让一个小孩去捡回来放在圆圈里,趁这个时间其他小孩就把自己藏起来,找人的孩子一边找人,一边还要看住那块砖头别被其他小孩偷偷拿起来,找到第一个小孩就算赢了,但是要是被人先偷了砖头,那下一次还是这个小孩看砖头找人,否则,就是被发现的第一个小孩来接盘。回北京后没多久,这个游戏也在孩子们中流行开了。             

  回北京的第几天我记不清了,只记得全家人都在哭,我大姑和我小姑一边哭一边扎着小白纸花,扎了好多好多,说是给幼儿园的孩子们戴的,生产队的高音喇叭不停的放着哀乐,气氛非常压抑。         

  第二天,幼儿园一人发一朵小白花戴上,一个最大的教室中间放着一张黑白的“周总礼”的遗像,幼儿园阿姨们还把自己家的各种盆花搬来布置灵堂。小朋友们在这种肃穆氛围里也格外安静,大喇叭里的哀乐一直循环播放着。幼儿园阿姨让小朋友们排成队,一个一个的到“周总礼”的遗像前鞠躬,我记得我当时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一个劲地使劲憋着不让自己笑出声来。没有小朋友哭,只有大人们哭,真哭!      

  当时我大姑二十二岁,我小姑十五岁。那天晚上我的家里发生了一场激烈的争执,我是第壹次看到我爸爸跟我大姑发脾气,还说要用绳子把她绑起来不让她出门什么的。罕见的是我奶奶没有参加他们的争吵当中去,跟我在东屋的炕上和我小姑坐着一声不吭,我妈妈也没出屋,在西屋奶着我妹妹假睡。再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我就记不得了。             

  我长大了以后,听一次我爸爸跟别人聊天说起那天的事,我才解开了心中的陈年谜底。原来那晚我爸爸和我大姑争执的是第二天是一九七六年一月十一号,我大姑要带着我小姑去长安街送“总礼”。我爸爸做了这么多年的团工作,见过太多那个年代的“打砸腔”,各种无厘头的斗争群殴等事件。感觉“正直逗征”之尖锐,怕会借着送“总礼”的由头发生事端,到时候人多事乱跑都跑不掉,出了事追悔莫及,所以我见到了我爸爸第壹次跟我大姑发了脾气。后来证实我爸爸是对的,因为我舅爷家的大表叔当时就是个“灶反徘”头子,这样的场合是不会错过的,稀里糊涂地就打了起来,场面非常混乱,据说我大表叔自己也挂了彩(就是受伤出血了),也再后来的事谁也没有说清了。                

  我六岁半了,大人都说我七岁了,已经就去野地里砍猪菜回家喂猪了,那个夏天雨特别多,因为砍野菜之余总有泥巴玩,所以留下了记忆。一天夜里,熟睡中的我被我爸爸抱出了屋子,一家子人都跑出来了,街里头都是惊慌失措的乡邻。“地震”这个词第一次进入我的耳朵里,而且好多人反复重复着它。“土该”时分给我家的土坯房后方山塌了,庆幸的是没有人居住。生产队在打谷场搭了一个很大的地震棚,全村人都挤住在里面,也有在家里菜窖住的,我跟我小姑就被安排睡在菜窖里了,我妈带着我妹妹去住队里的地震棚。几天几夜的雨啊!孩子们是不懂害怕的,我是玩得不亦乐乎,随便玩水玩泥没人管。我妹妹当时才一岁不到,一个没留神就被毒大蝦把眼睛叮的肿得老大老大的,还溃脓了,弄去医院开了刀又缝了针,留了个小疤痕。这就是六岁的我对大地震的大概记忆。            

  九月一号我上了一年级,是在教室外面上课的,因为各个部门还忌惮着余震,所以不敢让学生在教室里上课。我好像不知道什么是上学,倒是对矗立在学校东边田里足有三十米高的飞机导航塔有着超乎寻常的浓厚兴趣。我上课是不听讲的,谁知道老师在干嘛!我眼里看的心里想的只有那个高大迷人的铁塔,放学后也不回家写作业,直接奔向的地方就是那座铁塔。我身体的灵活度、柔韧性、平衡度至少在当时所有认识的人当中那是无人能及的,铁塔的主要材质就是三角铁,有钢筋棍焊的可供技术人员攀爬上去维修的II字型脚踏环梯,起初我是顺着这个环梯攀爬的,后来觉得没意思不过瘾,就从中间交错斜插盘旋而上的三角铁架子,螺旋式的攀爬到顶尖处。那些男孩子也比不过我,有的坏小孩就会给我跟我妈妈告状,无非就是一顿揍,无所谓了。跟我这样的小人站在最顶尖的圆形木踏板上一览众山小感觉的诱惑和刺激比起来,挨打那是小事,毛毛雨啦!地面上的人是看不到我的,我看地面上的人就跟小蚂蚁一样,我可迷恋这个视觉效果了,其实让我着魔的是那个盘旋攀爬的惊险过程。即便是伟大领袖的逝世也没能让我少爬一天的铁塔。                

  这一年的年底到处都是“打道林彪肆人邦”的标语,我二叔随着郭兰英的《绣金匾》英武帅气地复原回家了。我做学生第一次的期末考试以两门一百分的成绩(语文、数学两门加起来一百分)公布了。因此,我被我爸爸在亲戚们面前挖苦、讽刺、嘲笑了一个春节。大人们一点都不好,串门就串门吧!该吃吃该喝喝干嘛到谁家就非要问人家孩子的成绩呢?从那时候起我自卑的人格障碍就魔鬼般地如影随形了。也可能是我成熟的晚,也可能家庭环境太过杂乱无章,而且除了挖苦我以外爸爸好像也没有耐心的告诉我上学应该干什么呀!反正寒假过后我依然是我,但是第一个暑假过后我就没能跟同学们一起升入二年级了————我蹲班了!  

         

第八章《我的童年——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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