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夜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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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夜归人

晴茶旧事

玄幻言情/东方玄幻

更新时间:2026-03-12 17:03:36

天涯路,夜归人,三更近,欲断魂。
三更天,是酒馆的名字。
你若想要喝酒,就得在三更天之前来,因为三更天这里就要打烊。
可你若想找人,只能在三更天之后来,因为三更天这里才会开张。
这,就是规矩。
当然也有例外,除非你是掌柜的朋友。
荼蘼,就是这里的掌柜。
一碗浊酒,二两牛肉,三更恭候,四海狐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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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天前·连载至第148章 试问真心

第1章 三更不打烊

  “咚!——咚!咚!”

  子时,三更的梆子声已经响起。

  这个时辰,是该睡觉的时辰。

  长街上的万家灯火已差不多都熄了下去,只剩下一家,在巷子的尽头。

  昏黄的烛光,斑驳的牌匾,扑鼻的酒香,寥落的人影。

  不过是老街上的一家老酒馆,平凡得不能再平凡。

  这家铺子永远都是长街上最晚一个打烊,即便早早没了客人,也一定要在三更天的梆子起时,才闭门谢客。

  门内,走出了一个穿着鲜红衣衫的少年,肩上搭着一条雪白的抹布。

  雪白的布,本就是不适合去做抹布的。

  一个人也许见过白色的抹布,却绝不会见过这么干净的一条抹布,即便拿它去当个擦脸巾,都未免稍嫌太干净了些。

  深夜的长巷,昏暗的街道,他的眼睛却异常的明亮,似乎可以观察着街巷的每一个角落,洞悉着世间一切的不可见。

  可是这样的目光,却实在不该出现在这样一张年轻的面庞上。

  他的个子并不太高,毕竟他还没有长到成人的年纪,他的身子骨看起来也并不健硕,好像风一吹就要倒了,可若有人看到过他上门板时的样子,一定会收回之前的话。

  排门板虽不算是很重,却也不轻。

  一般人都是一块一块地搬起来,再一块一块地搭好,而他却不费吹灰之力地一把扛起了七八块,挥手丢出去就已整整齐齐地嵌在了门上。

  他总是踏着三更起的梆子声出来关门,一刻不能早,一刻也不能晚。

  不管是洗抹布,还是上门板,亦或是其他更多的事,他总是对自己要求得很严苛,这种严丝合缝甚至有些让店里其他的伙计都会觉得不自在。

  而此时,不自在的人却是他了。

  一只手,突然搭在了他的肩上,白如玉的手。

  他顺着这只手回头望去,看到了一张白如玉的脸,男人的脸。

  羊脂玉雕琢的发冠,一袭白衣胜雪,腰缠金缕玉带,佩着一块沁着糖色的玉牌,上面精琢细雕着嘲风图腾和一个“白”字,手执象牙折扇,翩翩佳公子,遗世而独立,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两个字,有钱。

  红衣少年却盯着他的手皱起了眉,他向来讨厌别人不干不净的手碰到他,即使只是搭在了这块抹布上,也脏。

  生气归生气,可他还是满脸堆着笑容,这是掌柜的教过他的做生意的规矩,“不好意思客官,小店打烊了。”

  “你这里,难道不是三更天酒馆?”

  红衣少年抬头看了看门口的牌匾,还挂在上面,又伸出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看到这人的眼珠子左右跟着动了几下,才又满脸堆着笑地回了句,“不瞎?”

  “既是三更天酒馆,现在刚刚三更天,怎么就打烊了?”

  “三更天酒馆,自然是三更天打烊,赶明儿你起早可以街坊上打听问问,咱们这永安巷的人都知道。”

  他伸出手打了个呵欠,紧接着便顺手将肩上那个被别人摸过的抹布扔进了巷子角落。

  “可我却听说,这里三更天才会开张。”

  红衣少年听他说完,一直用余光瞥着他,压低了嗓子问道,“听谁说的?”

  “我是来做买卖的,人在,钱在,你管别人是谁?”

  “你一个人?”

  “一个人,才好说话。”

  “知道我们做的是什么买卖?”

  “若是不知道,我又怎么会来?”

  “做买卖,可是要讲诚意的,这里的规矩,懂?”

  红衣少年抱臂倚门看着他,一动不动。

  白衣公子只是面带微笑,摇了摇头。

  “你这只臭长虫,关个门儿怎么这么半天?”

  门内又走出来了一个人,一个脸上挂着两撇胡子的中年男人。

  他的胡子长得很奇怪,尾稍处总是卷曲着向上翘,仿佛能挂上两只叮呤咣啷的油瓶子。

  他的眼睛总是眯成一条线,让人看上去不知道是睡着的,还是醒着的。

  臭长虫,喊的是红衣少年。

  白衣公子奇怪地打量着这个红衣少年,从他刚刚扔抹布的举动看来,他就已经对这个人的毛病知道了个大概,这样极度爱干净的一个人,为什么是臭的呢?

  可他却不知道,这条长虫臭的不是人,而是脾气。

  “你个瞎猫,看不到有客人来了?”

  “客人?”

  胡子男人依旧半眯着眼,上下打量了白衣公子几圈,立马迎上笑道,

  “里边请。”

  白衣公子一摊手中折扇,大步跨着夺门而入,就像是一个骄傲的将军,根本无暇旁顾两边的士卒。

  红衣少年在外面拦住胡子男人,瞪了他一眼,“你难道看不出来,他不该是能踏进这门槛里的人?”

  “我当然看出来了。”

  “你看出来了还让他进门?”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这样的活人,跟一个死人又有什么区别?”

  “不重要,你难道看不出来,他很有钱?”胡子男人反问道。

  “我又不瞎。”

  “那你也该看得见,咱们三更天有多久没开过张了,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掌柜有训,规矩事小,生意事大。只要有的赚,其他的都好商量。”

  胡子男子说着,已经笑眯眯地走进了门,走到柜台前。

  “就在这里?”

  白衣公子显然已经仔仔细细地环顾酒馆好几圈,他当然不认为这是个适合谈生意的地方。

  “喝酒?”

  胡子男人倚着柜台问道。

  “我是三更后进来的,你总该知道,我不是来喝酒的。”

  “那就没我什么事了。”

  他的话刚说完,胡子男人已经整个人蜷卧在柜台边的躺椅上,准备睡了。

  “坐。”

  红衣少年已经走了进来,随便指了副桌凳。

  白衣公子面上露出了一种奇怪的表情,就像是一个人满怀欣喜去吃饕餮盛筵时却看到狗盆盛剩饭的表情,他也实在不认为这样粗糙的桌凳是给人用的,至少不该是给他用的。

  可他还是坐了下来。

  红衣少年也坐了下来,坐在了白衣公子的对面。

  “我姓白。”

  “看出来了。”

  红衣少年似笑非笑,又瞟了一眼他腰间的玉佩,那么大的字。

  眼前的这个人一身白衣胜雪,简直白得发光。若非是怕疼,他甚至应该把这个能够彰显自己无限荣耀的姓氏刻在脑门上。

  “我叫白落飞。”

  “江南白家的三公子?”

  “是。”

  红衣少年的心就像是突然被闪电激了一下,嘴角已经漾起了笑。

  放眼整个江南的产业,他们白家至少要占三成,在他眼前的,不是白家的公子,而是一整箱行走着的白花花的银子。

  “白公子一个人,从江南千里迢迢赶到咱们这荆楚之乡,车马劳顿,可真是不容易。”

  “买卖谈妥了,多远都值得。”

  “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红衣少年脸上的笑意已从三分堆到了七分,只是听到白落飞接下来的话,又臭起了脸。

  “可你又是谁?”

  行走的银子,也是会跑的,尤其是在笑得如此不怀好意的人面前。

  “我叫张子虚,是堂堂三更天酒馆里堂堂跑堂的!”

  红衣少年的声音很高亢,仿佛这样的自我介绍比出身江南白家还要荣耀百倍。

  “他呢?”他瞄向的,自然是柜台旁打呼噜的那位。

  “谢乌有,堂堂管账的。”胡子男子依旧闭着眼睛,可偏偏有人睡着的时候也比旁人多长了只耳朵。

  “你这只偷腥的臭猫,怎么一闻到银子味就睡醒了?”张子虚也看向了柜台。

  “我不是闻到了银子香,而是嗅到了长虫臭。有时候不该知道的事情却知道了,往往活不长,可有时候该听见的却没听见,也只能是短命鬼。我虽活得不短了,却也还没活够。”

  “子虚乌有,合着你们两个,什么都不是了。”

  白衣男人冷哼了一声,甚至有些怀疑自己确定来对了地方,

  “我的生意,你们两个接不住,让你们的掌柜出来谈。”

  “这么点小事,犯不着惊扰到掌柜的。”张子虚的笑容已经又浮在了脸上。

  “你想黑吃黑?”

  “这叫灯下黑。”

  “我睡着了,我什么都没听到。”

  说话的是谢乌有,他已蜷在椅子上又懒懒地打了个呵欠,

  “客人既然不点酒,自是不需要我去结账的。这一觉,怕是要睡到明儿个天大亮了。”

  “请人进来的也是你,装没听到的也是你,你可真是只赖皮猫。”

  “赖皮猫也比死长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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