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十七年的蝉
等待十七年的蝉

等待十七年的蝉

和尚无邪

短篇/短篇小说

更新时间:2020-01-14 13:25:02

十八岁的苏雅怀站在机场门口对顾炤清说:“至此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顾兄,你会想我吗?” 顾炤清点头:“嗯,我会等你。” 二十八岁得苏雅怀望着顾炤清说:“你知道吗?这世上有一种蝉,它要在地底下蛰伏十七年,才能等来一个夏天。你说,它值得吗?” 顾炤清将她拥入怀中,说:“当然值得,蝉和夏天终于相遇了。”
目录

1年前·连载至尾声

等待十七年的蝉

  1

  高一刚入学时,顾炤清就注意到了苏雅怀,不过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她叫什么。十几岁的男生,目光总是会被漂亮的女生所吸引。不过,苏雅怀确实是个漂亮的女生,白皮肤大眼睛翘鼻子下面有一张樱桃小嘴,身材纤细,而且长得还挺高。不过……

  就是性格有点怪。

  别的女孩子上个厕所都要嘻嘻哈哈的扯上一群人一起去,可是顾炤清却发现,这个女生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的在校园里行走,安安静静的做着自己的事,心无旁怠得像是与这个世界隔离了一样。

  他一直以为这是一个温柔娴静的女生,像周敦颐写的那样,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直到那天,当他见识到了她的真正实力后,顾炤清觉得自己有必要改变一下对这个世界的认识观。

  刚刚经历过中考大军的十几岁男生情商并不高,大概还像小时候一样,看见个长得好看的小女生,就想去捉弄她。

  杜二康就是这样一个人。

  下午的军训休息时,苏雅怀取下帽子整理了一下被汗水打湿的头发,军帽被她随手放在身旁的地上。待她整理好头发伸手拿帽子时,却发现后面的男生正用手指顶着她的帽子转圈圈。

  “同学,这是我的帽子,麻烦请还给我。”苏雅怀转过身对杜二康说。

  杜二康本来是想问问名字要个QQ加个好友的,可是嘴里却欠抽的说道:“想要帽子,叫我一声哥哥来听听,我就还给你。”

  听见这边的动静,周围的同学都看了过来。正在喝水的顾炤清也看见了,他直接就放下水瓶大步走了过来,不懂自己为毛要多管闲事,大概是不想让这么漂亮一个女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难堪吧。

  顾炤清走过去,想帮苏雅怀把帽子抢回来。

  居然就见那个女生站起来,对着杜二康的膝盖一撞,轻轻一个借力,一个过肩摔,就把杜二康

  给丢出去了。

  苏雅怀走过去拾起自己的帽子,弹了弹灰,端端正正的戴在了头上,说:“乖,叫我一声姐姐,我就不打死你。”

  说完,苏雅怀就跑去向教官打报告,去厕所洗手。

  留下一地被惊得目瞪口呆的同学和躺在地上痛得撕牙咧嘴的杜二康。

  苏雅怀从厕所里出来时,就看见厕所门口站了了个男生,嘴里叼了个棒棒糖。

  厕所门口都能吃得下东西,不嫌臭吗?

  那男生见苏雅怀出来了,眼睛一亮,连忙迎了上去,

  “同学你好,我叫顾炤清。你叫什么名字啊?”

  “哎,你刚刚真的是太帅了。简直是力大无穷啊!”

  “其实我刚才是准备过来帮你的,但是你自己就把人解决了……”

  苏雅怀本以为这又是哪个不长眼睛的家伙想过来捉弄她,却不料对方一上来就问这么多问题。

  巴拉巴拉说个没完,跟个话唠一样。

  后来顾炤清告诉苏雅怀,他是怕苏雅怀将他像杜二康一样扔出去,所以得先赶紧把话说完。听得苏雅怀哭笑不得。

  “苏雅怀。”

  “啊?哦!原来你叫苏雅怀啊,这名字真好听!”

  巴拉巴拉,又说个没完没了。

  苏雅怀扶额,天下居然会有这样话多的男生!

  那天下午的阳光异常猛烈,对于这个突然闯进她视线的男生,苏雅怀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她没有料到,从此以后她的余生都和他有关,后来的他们会成为彼此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2

  这天下午军训结束后,学校开始放假。

  等到暮色四合时,苏雅怀才慢悠悠地从寝室走出来。不过她并不急着回家。她先是去学校门口的小吃街,将各种小吃都挨个尝了个遍,然后在书店待了一阵,出来时提了满满一袋子书。最后才搭上了回家的最后一班公交车。

  苏雅怀回到家时,餐桌上还留着饭菜,不过,早已凉了。苏雅怀将饭菜收进冰箱,然后去各个房间里转悠一圈,果然在她房间的书桌上发现了一沓钱和一封信。她将钱收进了抽屉里,拿着信躺到了床上。

  唉,真搞不懂世上怎么会有这么不靠谱的父母,天天满世界乱跑,把女儿扔在家中不管,跑去和一堆石头打交道。苏雅怀看着信上的内容,第一千零一次痛心疾首地思考自己是不是捡来的。正想着,电话铃响起来了,是苏父打来的。

  “喂!雅怀啊,钱我放你桌上了,不够就先找你叶阿姨借点,等我们回来还。还有啊,你妈让你别吃桌上的剩饭剩菜,都放了两天了,估计都馊了……”电话那头,苏父还在絮絮叨叨的说着什么,苏雅怀已经听不下去了,她出声打断苏父,开始声泪俱下地诉控苏父苏母。

  “嘤嘤嘤,有你们这样做父母的吗?回家三天都不来看望一下女儿,我连你们的影儿都还没见着,你们就又走了。”

  “咳!那个……雅怀啊,爸爸这边信号不好,就先挂了啊。你也早点睡吧!啊!晚安!”说完就挂了电话。

  很好,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苏雅怀满意的看着黑掉的手机屏幕,再一次躺回床上,凝视着天花板上的星空。

  苏父苏母都是地质研究队的,一年有364天都不在家。苏雅怀从小就是在隔壁叶阿姨家的照顾下长大的。叶阿姨是苏母大学时的好闺蜜,毕业后也一直有联系,后来各自成家立业了,买房子时竟然又凑到一起去了。世界就是这么奇妙,有缘的人总会再次相遇。

  叶阿姨家里有一个比苏雅怀大五岁的小哥哥。苏雅怀很喜欢小哥哥,天天黏在小哥哥身边。哥哥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哥哥在八岁那年去学了跆拳道,等到小苏雅怀长到八岁时,她也去学了跆拳道。哥哥在十岁的时候迷上了星空,在他的影响下,苏雅怀也渐渐迷上了浩瀚的宇宙和璀璨的星空。

  她想要和星星做朋友。书柜上的书全是天文学一类的,周末和假期常去的地方是天文馆,连房间,也被苏雅怀装饰成了梦幻的星空风格。她的一切,都变得和星星有关。

   3

  高一(七)班的班主任是个古板的小老头,姓陈,五十多岁的样子。一张皱巴巴的脸上总是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让人看着心里发毛。

  高一进校安排座位,陈老师是按着他们的入学成绩来安排的,但是严格要求男女生不许同桌。

  顾炤清费了好大劲,好说歹说,才终于和别人换了位置,坐到了苏雅怀前面。

  顾炤清将自己的学生证端端正正地摆在苏雅怀面前,一本正经的开口说“新同学你好,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顾炤清,今年十五岁,生日在十月初八,身高183,体重58千克,家住西城区。同学,以后请多指教!”

  苏雅怀听到他这自报家门的自我介绍,不由得轻笑了一声,于是,她说:“顾同学你好,我叫苏雅怀。不好意思啊,我妈妈不让我向陌生人透露个人信息。”苏雅怀说这话时,特意加重了“叫”字。方才顾炤清自我介绍时,说的是“是”,不是“叫”。

  “呃,哦,好!你妈妈教得好啊!好啊!”顾炤清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还想再找点话题来聊。却见苏雅怀从座位上站起来,看样子是准备出去。顾炤清急忙叫住她:“哎,你去哪啊?”

  苏雅怀回头:“你中午不吃饭吗?”

  “要啊!”

  “那你不用充卡吗?”

  “那一起啊!我也要充。”少年咧开嘴,乐得眉开眼笑。

  食堂里,由于顾炤清的厚脸皮,硬是拉着苏雅怀和他面对面坐着吃饭。还美名其曰“让苏雅怀这么个大美女帮他挡挡桃花。”

  但事实证明,即使有苏雅怀这个大美女坐镇,也依然挡不住各路女生对顾炤清的爱慕之情。

  当顾炤清打发走第三个来要联系方式的女生后,苏雅怀已经吃好了。他有些尴尬的的开口:“咳,那个…个人魅力太大。现在的女生真生猛啊。招架不住,招架不住。”

  “嗤!”完全牛头不对马嘴的话,让苏雅怀笑出了声,她眉眼弯弯,用手托着下巴,挪捏道:“是啊!这些可怜的小女生就是被你的外表给迷惑了。虽然吧,你长得是挺人模狗样的,但是却是个话唠,脸皮还特厚。”

  “我那是口才好,我以后可是要当律师的。”顾炤清极力为自己争辩。

  “那行吧,顾大律师您慢慢吃,我就先走一步了。”

  “我也吃完了,一起啊!”顾炤清急忙扒完最后几口饭,追上了苏雅怀的脚步。

   4

  等到秋风渐起,天气渐渐转凉时,苏雅怀他们已经升入高二了。期间,在顾炤清坚持不懈的死缠烂打和不要脸的耍无赖下,成功的和苏雅怀厮混到了狼败为奸的地步。

  也是在一起混熟了后,顾炤清才知道,苏雅怀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高冷,腹黑狡诈还毒舌!

  最关键的是,这丫头可不是什么典型的乖乖好学生!

  这不,这天中午下课后,学校西墙角下,又出现了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他们借着墙下的几块乱石,很轻松的翻上了墙头。突然背后传来一声怒吼,

  “顾炤清!你快给我下来!小兔崽子可让我逮着你了!”

  顾炤清和苏雅怀回头一看,惊了一下,他们的班主任李老师追过来了!骑在墙头上的两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干净利落地从墙上跳了下去。

  “喂!你们给我回来,看我不弄死你们!”可怜李老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跑出去了,气喘吁吁的在墙下喘着粗气。

  好不容易逃出生天的两个人站在十字路口,吹冷风。

  顾炤清看了一眼犹豫不决的苏雅怀,深沉的说:“雅怀同学,你知道吗?你现在正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上面临着一次重大的选择。看,你左边这条路,它将带你通向繁华的尘世,纸醉金迷;你右边的这条路,则将带你返璞归真,感受陶渊明式的田园风光;再看看你面前的这条康庄大道,它能带你走向世界,感受异域风情;最后,让我们看看你身后的这条路,它……”

  “得了吧你,看不出来你语文学得这么好啊。”顾炤清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苏雅怀无情地打断了。

  但是,一向贫惯了的顾炤清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被苏雅怀打倒,他依然满脸严肃的说“同学,我这是在给你做人生的指导,让你做出遵从内心的正确选择。”

  “噗,你不就是想说,往左走是去商业区,往右走是去植物园和下乡,朝前走是出城的路,后面,是回学校的路。”

  面对苏雅怀无情的嘲讽,顾炤清没脸没皮地鼓起了掌,“呀,不愧是文科大佬!理解地非常到位!所以…雅怀你走那边?”

  “切”苏雅怀朝顾炤清翻了个白眼,信步走向右边的道路——下的一条由青石板铺就的蜿蜒小路。

  后面追上来的顾炤清疑惑道“哎哎!雅怀雅怀,你是要去逛老街吗?”

  走在前面的苏雅怀突然转身,食指抵在嘴唇上,“嘘,别说话。到了你就知道了。”

  一路上都很安静,苏雅怀带着顾炤清七拐八拐地穿过一条条小巷,最后进了一家照相馆。

  顾炤清看着满墙的照片,又开始叨叨了。

  “雅怀,你带我来这干甚?你要照相啊?”

  “哇!这家照相馆看上去好古老啊!有些年代了吧?”

  苏雅怀笑而不语,继续往里走。

  又穿过一条走廊,上了二楼,推门进去,这里居然隐藏了一家小型网吧!

  顾炤清惊得下巴都要掉了,却见苏雅怀轻车熟路的走到柜台,让网管给开两台机子。

  刚坐下的顾炤清兴奋不已,他一边登陆王者,一边说:“没想到你是这样的苏雅怀啊,居然逃课出来上网,还是这种黑网。”

  “切,有本事你别玩。”

  “别介呀,来都来了,不玩多可惜。来,哥哥带王者峡谷带你飞!”

  “看我不拖死你!”

  两个小时后,两人又站在十字路口,继续吹冷风,不同的是,这次两个人手上一人端着碗冰淇淋。

  两个人各自挖着手里的冰淇淋,诡异的沉默着。

  苏雅怀作为一个游戏白痴加手残党,刚刚在游戏里被顾炤清狠狠的鄙视了一番,她表示不想理旁边这个家伙。

  而顾炤清就更郁闷了,出来就被苏雅怀拽到小巷子里狠狠地踩了几脚,把他新买的白色球鞋踩得脏脏的,他好心痛的啊。

  好吧,顾炤清承认是自己嘴欠了点,谁让他把人家文科大学霸损得体无完肤的。但是,把他踩完后又给他一碗冰淇淋是什么意思?把他当三岁小孩来哄啊!

  最关键的是,这么冷的天吃这么冰的冰淇淋,很冷的好不?简直就是雪上加霜的真实写照啊!

  被冻得瑟瑟发抖地顾炤清终于还是忍不住了,他哆哆嗦嗦地开口“天哪,你们女生真是强悍,大冷天的还能吃冰!”

  苏雅怀舀冰淇淋的手尴尬的停在了半空,最后还是把勺子送进了口中。她口里含着冰淇淋,抬头认真地观察傍晚的天空,刚刚打游戏时才被嘲笑了智商,现在又被质疑了情商,苏雅怀表示,她一定要在顾炤清面前好好露一把。

  半晌,顾炤清看了眼还在仰着脖子跟天较劲的苏雅怀,站起来拍拍屁股嫌弃道“行了,小爷我原谅你了。你也就别在这望天空装忧郁了。”

  苏雅怀眼睛死死地盯着天空,面子上有点过不去,她嘴硬道“等,等会。”

  实在看不下去的顾炤清伸手拽着苏雅怀往回走。

  “哎哎哎,你干嘛!去哪啊?”措不及防被拽走的苏雅怀张牙舞爪地挥着手。

  “你还想去哪疯?还回学校啦!”

  “雅怀,你怎么知道那里有家黑网吧的?你该不会经常去吧?”顾炤清感觉到手里有东西在拼命挣扎,看了眼被他拽着不得不倒退着走路的某学霸,默默地松开了手。

  终于能正常走路的苏雅怀长吁了一口气,一边整理被顾炤清拉皱的衣服,一边回答顾炤清“那是我小舅开的,有正规营业照,才不是什么黑网呢!”

  听了这话,顾炤清的神色相当复杂。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逃课去自家网吧上网的奇葩!

  此时正是下午放学的时间,苏雅怀他们混在走读生的队伍里,顺利的进了学校。

  看见班主任面色沉重的站在教室门口时,顾炤清还在激动的说着游戏技巧,苏雅怀赶紧用手肘捅了捅顾炤清,示意他闭嘴。

  “啊,完了”顾炤情叹口气“老班,好……”

  “嗯”班主任神色复杂的盯着苏雅怀,看得苏雅怀浑身不自在。

  “那个,老师,有事吗?”苏雅怀弱弱的问道。

  “你跟我来办公室一趟。”

  苏雅怀和顾炤情纳闷的对视一眼,实在搞不懂老班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报告!”

  “来了,坐。”老班边说边把一张签好字的假条递给苏雅怀,然后对上她疑惑的眼睛,说“雅怀,你爷爷来电话了,说让你回家一趟。”

  “啊?我爷爷?老师,我家出什么事了吗?”

   5

  教室里,顾炤情烦躁地转着笔。

  从下午苏雅怀被老班叫走,到现在都已经上第三节晚自习了,但是苏雅怀却还没回来。

  他望着前面空荡荡的座位有些走神,直到同桌拿笔戳了戳他,他才听到老师在叫他回答问题。

  接过同桌递过来的答案,照着念完后又被老师教育了几句他才坐下。同桌又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炤哥,你今天明显不在状态呀。

  状态不好的炤哥明显不想写字,直接凑到同桌耳边问“苏雅怀怎么还没回来?”

  同桌的眼神立马变得充满同情,他说“老班说,她父母在工作中出意外,死了。估计现在回家了吧。”

  苏雅怀坐在回家的车上时,脑子还是混沌的。在办公室老师告诉她父母双亡的这个噩耗时,她还不肯相信,虽然爸爸妈妈很少在家配她,但是他们还是很爱她的。

  那么爱她的爸爸妈妈怎么会就这样丢下她一个人呢?

  苏雅怀的脑子很乱,手机响了几次她都没听见。到了站,车子还没停稳,她就冲了下去。

  她慌慌张张的往家跑,等到她踉踉跄跄地冲进家里时,入目的却是一片刺眼的白。

  屋子里,爷爷坐在椅子上,怀里抱着两个骨灰盒,才几天不见,爷爷好像就苍老了许多。听到开门声,一屋子的人都回过头望过去。

  “爷……”苏雅怀想问问这是怎么回事,屋子里的都是谁?但是她一开口,却发现嗓子发不出声。

  她多想听爷爷说老师告诉她的是假的,不是真的,但是当她看到爷爷怀里抱着的两个刺眼的骨灰盒时,她什么都明白了。

  父母下葬那天,等所有人都走后,苏雅怀才在他们的墓碑前坐了下来。风轻轻的吹着,她静静地坐着。从清晨到日暮。

  顾炤清赶到墓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但是他也只是远远的看着,他觉得苏雅怀这个时候并不想有人过去打扰她。所以他也只是静静地看着远处的苏雅怀。

  

版权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