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9年，中国作为“一战”的战胜国之一，组织中国代表团远赴法国参加巴黎和会。国际形势的风云变幻，却也不耽误如梦浮世中小人物的情感发展。）

　　湖南CS市韶山北路有一口南沙井。井有两眼，一眼出水，清澈见底，另一眼出油，仅够附近寺庙和尚使用。传说有一个叫月空的和尚把出油的井眼凿得很大，后来这井眼不出油，只有浑浊的水。至今这井都是一清一浊的。

　　在南沙井的附近，有一座附着赵家姓氏的庭院。绮贞正端坐在房内。外面的阳光拉斜了树的影子，一大片灿烂的光芒照在庭院里，这镶了黄金的世界美得不似人间，里面的人儿更似活在象牙塔里的仙女。

　　女子轻柔的声音响起，“泛彼柏舟，在彼中河，髧彼两髦，实维我仪，之死矢靡它。母也天只！不谅人只！泛彼柏舟，在河之侧。髧彼两髦，实维我特。之死矢靡慝。”

　　另一个声音接着读道：“母也天只！不谅人只！你读的是《诗经柏舟》。”来人一身橘色衣裙，手里托着几匹布料，缓缓走进绮贞的房间。细看两人竟有些相似，但这人的声音更要清丽一些，“你看看，你要哪块料子做新衣？一会儿还要出去量量尺寸。”

　　“这几块布料真好看！”绮贞放下书，起身接过绮宁手上的托盘，一摸上面匹料子，沉着脸说道：“姐姐，衣裳是那天穿的吗？”

　　绮宁微微点了点头，“除了那天，你以后也可以穿。”

　　下个月十五是元宵节，元宵节是中国的情人节。那一天，绮贞和绮宁的父亲赵老爷会续弦，娶齐家的碧儿。而那碧儿是她们的表姐，曾经在她们家里寄宿，是她们的玩伴兼大姐姐。

　　最早听到赵老爷要娶齐碧儿的是绮贞，绮贞不太相信，去找赵老爷，结果父女两吵了一架，后来连吃饭都各自吃，已经几天没见过面了。绮宁得知后也无法，只好两边都陪着。

　　其实，绮宁也不想让这个曾经的好姐姐做自己的继母，这是心理上的抗拒。可形势比人强，长辈的事情晚辈能置喙吗？

　　绮宁和绮贞表面上性格相似，但随着她们的年纪增长，想法不同，如今一遇到重要的事就可以测出两人的不同之处了。

　　突然，一个喊声打破了这房里沉寂，“宁儿，你们挑好了没？你刘姨还等着呢！”李妈是赵家的老仆人，每每一扯嗓门整个院子都能听见。刘姨是那条街有名的裁缝，谁家有做裁剪的活，首先想起她，但是不一定请得起。

　　“没事，小姑娘嘛，见到好看的多挑一挑，不着急。”刘姨笑着对李妈说道。

　　绮宁和绮贞连忙挑了布料，走了出去，又给刘姨量了尺寸。

　　“二位姑娘就等着吧，齐家姑娘的嫁衣我们就快做完了，这几天就赶你们这几件衣服了。”刘姨笑得合不拢嘴。有生意做的老板就是比自己家有喜事还要高兴。

　　“我们清风轩过几天就要休业了，你还不让你家的裁缝伙计们回家啊？”李妈趁着这会儿，又想多打听些事。

　　“我们也真的没什么活了，这几天就收工了。”刘姨知道李妈家二儿媳也是开裁缝店的，要不是赵老爷重视这件事，要自己来给两位姑娘做新衣恐怕李妈就自己把这活揽了。眼下也不说穿，就实话实说了。

　　李妈又与刘姨多啰嗦了几句闲话，才把刘姨送出门。

　　绮宁和绮贞都不愿再回房间里，两人来到后院的一棵老树下。这里离竹亭不远，可姐妹俩都不想走，正好这里景色也好，周围郁郁葱葱的。赵家庭院并不算大，没有亭台楼榭，没有小桥流水，但后院有一处竹亭，竹亭周围不过两丈就是围墙。他们很少走出这围墙。

　　绮贞少见地坐到老树凸出地面的根上。绮宁知道她心情不好，哥哥不在家，自己要尽责任维护家庭，缓和父亲和妹妹的矛盾。只能岔开话题说：“听李妈说，就在这几天，我们家会有客人来，是爹的一个朋友。”

　　“是吗？这几天我都没出房间，什么都不知道。”绮贞还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绮宁见绮贞还是提不起精神劲儿来，想想又说：“之前我听说吴家要搬过来，以后就在街头那边。”

　　“哼！吴家那个伯母，以前隔着几条街都知道她泼辣无比，最能挑拨是非。现在还搬过来，不知道要生多少事端。以后这整条街都热闹了！”绮贞想起李妈和仆人的话就气，现在还要搬到自己家附近。“哥哥不是早就放假了吗？怎么还没有回来？”绮贞提起了精神，脑子一转，突然想起了哥哥绮华。

　　“哥哥去了肖湘大哥家住，说是要一起做什么东西的调查，是学校的布的任务。”绮宁把玩着从地上捡起来的树叶。

　　“肖湘大哥？前几个月听哥哥说，肖湘大哥家里给他定了一个姑娘。”这声音带着一点失落，绮贞以前有些喜欢肖湘，但除了绮宁，连绮华和赵老爷都没看出来。

　　“你别想着他了，肖湘大哥可能连你的样子都不记得了。”说到这，绮宁叹了口气，“谁让你当初不去跟他说。”

　　“我说了不尴尬死我，还是等父亲给我安排吧！”绮贞对这段感情并无太大希望，肖湘家世虽说与自己家相当，但肖湘对自己无意，如果父亲不说，自己也不好厚着脸说。

　　“爹的安排也未必是你最好或最想要的。”绮宁不太甘心被长辈安排自己的一生，也不愿绮贞这样想。

　　“那我就不要这么好的，中等的也行，哈哈！”绮贞注意力总算被转移了。

　　两人在树下待了好一会，又扯了好些话。直到晚饭时分才各回了房。大门前又来了客人，赵家院子里点起了昏黄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