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虞后
第一章烬骨重生
金碧辉煌、雕梁画栋的魏王府深处,藏着一处格格不入的破败矮屋。
朱红宫墙琉璃瓦绕着小院层层围起,里外皆布满披甲持戈的重兵,寒光森森,谁也想不到这座人人避之不及的肮脏破屋,囚禁着曾经名动京华的绝色——前魏王妃,虞将军府嫡长女虞芷贞。
只是所有荣光,早已尽数成空,如今她不过是任人折辱的废妃。
屋内尘埃积了厚厚一层,蛛网纵横攀附在发黑发灰的墙壁上,没有软榻锦被,只有一堆发潮霉烂的干草、枯柴,桌边是张虫蛀断裂、摇摇欲坠的破木桌。
一身洗得发白的素白单衣,长发散乱垂落,女子孤零零蜷在干草堆上,满身新旧交错的血污,双手被酷刑折磨得肿胀变形,粗重冰冷的铁链死死锁在她纤细脖颈,像拴牲畜一般将她禁锢在此地。
她垂着头,乌发掩去整张面容,看不清昔日冠绝京城的绝色。
日复一日的严刑拷打磨去她所有傲气,从前娇养深闺、万千宠爱的虞府嫡女,尊贵无双的魏王妃,如今活得连府中最低等洒扫下人都不如。
造就这一切苦难的,是她掏心掏肺善待多年的异父异母妹妹,虞析兰。
“吱呀”一声,朽木门被猛地踹开,刺目的日光倾泻而入。
虞芷贞艰难抬眼,视线里闯入一道华贵身影。女子满身绫罗锦绣,满头珠翠熠熠生辉,一众婢女躬身簇拥,正是风光无限、如今顶替她坐上魏王妃之位的虞析兰。
虞芷贞望着那一身夺目荣华,唇角扯出一抹惨淡无力的苦笑。
虞析兰眼底先漾起几分得意,欣赏着姐姐这泥沼般落魄的模样,转瞬便被浓烈的厌恶覆盖。
虞芷贞面色惨白如纸,唇瓣毫无血色,两侧脸颊印着五道清晰狰狞的巴掌印,皮肉红肿破皮。
“妹妹,你终于来了。”她眼神死寂黯淡,嗓音干涩沙哑,长久缺水少食,短短一句话便耗尽浑身力气。
虞析兰身侧贴身婢女翠菊快步上前,扬手狠狠一巴掌甩在她脸上。
清脆刺耳的“啪”声在狭小屋中回荡,殷红血丝顺着虞芷贞嘴角缓缓滑落。
翠菊叉腰厉声唾骂:“不知廉耻的弃妇贱婢!也配同咱们尊贵的王妃娘娘姐妹相称,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下贱东西!”
“翠菊休要无礼。”虞析兰假意轻喝,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睨着草堆上的人,语气带着虚伪温柔。
“本妃与姐姐同侍王爷,论名分本就是姐妹。只是姐姐,你可知自己为何落得这般境地?”
虞芷贞眼底一片茫然。
她从未亏待过虞析兰,锦衣珠宝、父兄疼爱、甚至夫君,她都处处相让,掏心相待,怎么换来这般生不如死的下场?
“看来姐姐到现在都糊涂。”
虞析兰脸上温柔碎裂,浮出扭曲的嫉妒。
“其一,你是虞府名正言顺的嫡长女,万千宠爱与生俱来;其二,你是大曦尊贵郁金郡主之女;其三,你是魏王府正妃,占尽王府尊荣;最让本妃恨之入骨的,是你这张天下独一份的脸。若你无嫡女身份,无缘遇见王爷,没有这副惑人容貌,如今本该安稳嫁人生子,何至于困在此处受尽折磨?”
滔天妒意几乎将虞析兰吞噬。她不甘,不甘虞芷贞生来拥有一切,而自己所有东西,都只能靠算计、掠夺、构陷才能抢到手。
虞芷贞五指死死攥紧干草,指节泛白,心口翻涌刺骨恨意。她恨自己从前一味忍让包容,甚至荒唐到与旁人共享夫君,换来的却是满门覆灭、自身受尽摧残。
可恨意压不过心底唯一牵挂——牢中垂垂老矣的虞老将军。眼下唯一能救父亲性命的,只有眼前这个蛇蝎女人。
她压下所有傲骨与怨怼,放下所有尊严,单薄身子微微颤抖,卑微哀求:“妹妹,从前你百般加害于我,我全都不计较。只求你看在我们同姓虞的情分上,救救父亲,他年事已高,经不起牢狱酷刑。只要你肯出手,我甘愿为你做牛做马,任凭差遣。”
虞析兰像是听见天大的笑话,仰头放肆大笑,笑声刻薄阴冷:“哈哈哈!虞芷贞啊,虞芷贞,你也有低声下气求我的一天?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救虞大将军?他本就不是我生父!一旦他脱罪,王爷夺储之路便会受阻,我唾手可得的后位也将化为泡影,你当我是愚笨之人?还说为我做牛做马,你瞧瞧自己这副残躯,连牛马都比不上!”
她费尽心力罗织罪名将虞将军打入天牢,怎可能轻易放手。说罢转头看向翠菊:“现在是什么时辰?”
翠菊眼珠一转,谄媚回话:“回娘娘,已是午时三刻。”
虞析兰笑意愈发残忍,淡淡开口,字字如刀剜心:“姐姐,如今就算我想救,也来不及了。此刻虞大将军应当已经伏法,尸首即刻送往城门,曝尸三日警示世人。节哀吧。顺带告知你,今日王爷下旨,你也难逃一死。”
一句话击溃虞芷贞最后支撑,滚烫泪水汹涌滚落,那双纵使满身伤痕依旧动人的眼眸盛满破碎泪光,泪珠划过布满伤痕的脸颊,砸在血肉模糊的手背上,疼得她心口窒息。
她无法想象一生忠君护国、德高望重的父亲,最终落得曝尸城门的凄惨结局。
虞析兰死死盯着她落泪的模样,指甲狠狠掐进掌心渗出血丝。都怪这张脸,哪怕狼狈凄惨、痛哭流涕,依旧美得让人嫉妒。
她一个眼神示意,身旁两名粗壮男家丁立刻上前,死死按牢虞芷贞四肢。
禁锢带来的窒息感骤然袭来,半年前的噩梦瞬间席卷虞芷贞脑海。
那时她腹中已有五月成型男胎,数十人突然闯入,这般死死按住她,强行灌下两碗刺骨滑胎药,骨肉生生从腹中剥离。
“放开我!虞析兰,你放开我!”虞芷贞拼命挣扎,虚弱身躯根本挣不开壮汉束缚。
虞析兰握着一柄寒光凛冽的匕首,缓步走到她面前,一把狠狠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眼底翻涌滔天怨毒:“虞芷贞,我恨的从来都是你这张祸水容貌!”
剧痛传来,虞芷贞疼得蹙紧眉头。
虞析兰毫不犹豫举起匕首,刀刃在她光洁脸颊疯狂乱划,眼皮都不曾眨一下。
凄厉至极的惨叫撕裂王府死寂。周遭婢女家丁纷纷偏过头,不忍直视。
滚烫血液顺着脸颊不断流淌,昔日细腻无瑕的绝色面庞转瞬血肉模糊,鲜血顺着下颌一滴滴落在沾满尘土的手上。
虞析兰看着自己的杰作,心头涌上病态满足,嘴角勾起阴狠笑意,缓缓道出另一桩陈年血仇:“你马上就要死了,不妨告诉你一桩旧事——当年你的生母郁金郡主,是我与我母亲联手害死的。”那年,虞析兰也才七岁。”
虞芷贞浑身剧烈颤抖,呼吸骤然滞涩。温柔和善、待她无微不至的母亲,竟是被同住一府的母女暗下毒手!
“虞析兰,你何其歹毒!”蚀骨恨意席卷全身,她恨不得撕碎眼前之人,饮其血、断其骨。
“歹毒?我还能更狠。”
虞析兰笑得阴冷,“你可知王爷为何执意灌你滑胎药?是我暗中散播流言,谎称你腹中孩儿并非王爷骨肉。还有自小陪你长大的贴身婢女幻影,你猜她如今身在何处?我早已把她赏给街边乞丐做妻子,日日受尽折辱,哈哈哈!”
癫狂的笑声在狭小阴暗的屋内来回回荡。
虞芷贞目眦欲裂,恨意深入骨髓,死死瞪着虞析兰,恨不得扑上去同归于尽。
“卑贱罪人,竟敢瞪视本妃!”虞析兰怒起,抬脚狠狠踹在她单薄胸口。
虞芷贞本就饱受折磨、体虚力竭,经这重重一踹,重重摔落在满地血污尘土之中,浑身剧痛,动弹不得。
虞析兰眼神一厉,冷声下令:“来人,把她双眼挖掉!”
两名家丁手持锋利小刀逼近,寒光直刺眼底。
“不——!啊!!”撕心裂肺的痛呼响起,婢女们吓得浑身瑟瑟发抖,不敢相信自家王妃心肠这般残暴。
无边黑暗瞬间吞噬视野,虞芷贞双目剧痛,彻底失明。
她用尽最后力气嘶吼,字字泣血,恨意滔天:“虞析兰!我便是化作厉鬼也绝不会放过你!若有来生,我定将你碎尸万段,百倍千倍偿还今日苦楚!”
“下辈子?就凭你这副残缺皮囊,痴心妄想!”虞析兰眼中闪过刺骨杀意,拔出发间锋利金钗,全力狠狠扎向虞芷贞心口。
“噗——”温热鲜血喷涌而出,虞芷贞大口呕出鲜血。
虞析兰面无表情再度下令:“动手,把她手脚一并剁碎!”
两名壮汉扛起厚重砍刀,高高扬起,朝着她的四肢狠狠劈落。
钻心剜骨的剧痛一波波席卷全身,手脚断裂的痛楚几乎磨灭意识。
虞芷贞残存最后一口气,气息微弱却恨意不改:“虞析兰,若有来世,我必让你亲身尝遍我今日所有苦痛!”
剧痛缓缓褪去,浑身知觉一点点消散,意识沉入无边黑暗。
“王妃,人已经断气了。”壮汉躬身回禀。
虞析兰淡淡瞥了一眼血泊中残缺不堪的躯体,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处理一件无用垃圾:“这般不经折腾。罢了,本妃乏了,回正殿。把她的尸身拖去荒山野岭,丢给野狼啃食。”
说罢,她抬手抚了抚头上摇曳生辉的珠翠步摇,衣袂翻飞,带着一众下人扬长离去。
无尽白光将虞芷贞残缺的魂魄包裹,轻飘飘的身躯忽然变得沉重滚烫,消散的知觉一点点回笼。
她费力掀开沉重眼皮,入目不再是肮脏囚屋与遍地血污,是熟悉又遥远的精致闺房,是她年少未及遭难时的卧房。
前方一道纤细温婉的女子身影,正虔诚跪在佛像前低声祈愿。
看清那人面容的一瞬,滚烫泪水不受控制涌出眼眶——是她日夜思念、早逝的母亲,郁金郡主郁夫人。
床榻细微动静惊动了祈福的郁夫人,她慌忙转头望来,看见床上小小一团、额头敷着退热毛巾、泪眼汪汪的女儿,激动得声音发颤:“多谢佛祖庇佑,多谢菩萨……”
长久跪拜双腿麻木,她起身时踉跄两步,一瘸一拐快步走到床边,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疼爱。
“贞儿,你终于醒了,身上哪里难受,只管同娘说。”
小小的虞芷贞猛地扑进郁夫人温暖怀抱,泪水浸湿母亲衣襟,哽咽颤抖:“娘……真的是你吗?”
“傻丫头,不是娘还能是谁。”
虞芷贞清晰记起这一刻,是她五岁那年高热昏迷,彼时虞析兰母女还未入虞府,府中只有母亲、父亲与她,没有算计,没有倾轧,没有生离死别
原来老天当真垂怜,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
依偎在母亲温暖的怀中,前世剥皮削骨、家破人亡的痛楚历历在目,心底恨意翻涌不息。
虞析兰,这一世,换我来讨债。你的地狱,自此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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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架时间:2020-02-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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