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云：“死生亦大矣！”

　　在今天之前，齐风对死生的概念还不是很了然，因为他离自己的生已经很遥远，而离自己的死也还算遥远，这是说不准的，所谓生死无常，谁能保证自己不会早逝，谁能肯定自己就会自然死亡？不过他今天参加的这场葬礼，倒是挺自然的。

　　去世的老人是他四爷，在不算太严重的病下去世，活了七十五，这还是他听葬礼上其他人说的。在以前，他觉得家乡的葬礼实在是太过冗长复杂，但随着年纪的增长，他也渐渐开始试着去理解，去解释这些曾经自己反感的礼节。

　　“要把人送进坟里不容易啊！”

　　正当他坐在台阶上思考这些东西的时候，传来这样一句话。他不知道说这句话的人是谁，他不认识在场一半的人，认识的一半里面还有一半叫不出名字，其实，其他人也不太认识他。在他父亲这一辈，大家都试着离开乡村，多数人做到了，到了他这一辈，就算是脱离了，而等到他爷爷这一辈全部离世后，他儿子这一辈，也就无所谓农村了。

　　他刚才想到哪了，被这一句话打乱之后，思绪再回不到原来的线上，齐风索性不再去想，他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想进屋里去听听。乡人的闲谈，大多是无聊的，甚至有些可笑，但是，“愚者千虑，必有一得”，你不得不承认，一个活了半辈子的人，就算没有多少文化与智慧，也必然有些经验与见闻，所以，真要听点东西，哪个人口里都能说些出来，只要你能认真听。

　　在上房里，分了几堆人，正厅中间是棺木，右边是披麻戴孝跪了一地的亲人，左边是一群村里人，约有七八个，跪着的人有几个觉察到他进来，抬头看他，他也微微点头以示回应，然后走向左边的人群去听村里最健谈的老汉们扯扯那些陈芝麻烂谷子。这几位老人，难得的本事就是无论讲过的故事讲第几十遍，都能像第一次一样认真讲，难得的是，围观的人无论听了多少遍也能认真听。

　　“世上哪有人能不死，啊？”

　　发声的是下村的一位老爹，村里人都姓齐，大家称呼，晚辈要尊称长辈，平辈之间互相叫名字或者外号，老一辈人大多没什么好听的名字，所以外号相称，当然，外号也不怎么好听，不过现在风气好了，叫老一辈都是在他们家孩子名字背后加上爹和妈，就比如这位，是有国爹，有国爹和齐风四爷也是差不多年纪，但是有国爹老当益壮，到现在还种着四块地。

　　这位小老头对自己的言论很满意，眯着眼扫视了一圈众人，接着说：“不死的，要么是老天不收的，要么就是修仙的。”众人杂七杂八地“嗯”“嗯”附合起来。

　　齐风在旁听着，听他们说到惊尸，听他们说到托梦，听他们说到转世，听他们说到堪坟，这些话虽然极其玄妙，但在这些人口中说出，每一件又都是有根有据，有凭有依。

　　齐风的思绪又开始不断飘散。

　　这些是真的吗？前世今生到底有什么意义呢？人死后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他试着用自己所了解到的东西来解释这些奇怪的问题，他以为，人死后变成的鬼，会停留在这个时间，然后消散，这一点在电影《寻梦环游记》上面解释的比较容易让人接受，在他们这边，人死后要烧三年纸，之后，除了他或她的老伴，其他人几乎全部都遗忘了这个人，不过，不同的是，也有东西会离开，进入来世，那个，就是我们的灵魂。

　　不错，在齐风看来，我们所怀念的，其实只是鬼，因为鬼有记忆，而灵魂没有，所以，人确实只有一生一世，如果来世今生有意义的话，那就应该让我们保持一致，最起码要继承上一世的记忆才行。所以齐风也对因果报应之说极为反感，这辈子穷是因为上辈子做了坏事，可上辈子的我和这辈子的我有什么关系？如果真有关系，就是共用了一个灵魂，但这个灵魂不带任何特征，上一世的记忆留在上一世，这一世的我却是全新的我，所以，即使有什么报应，也应该找那个鬼去算才对，这一世的人，应该好好活，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

　　不过，他也知道这是些无意义的思考，那另一个世界，究竟是怎样的，谁能证明？想到这里，他又想，自己死后如果发现了另一个世界的真相，自己应该会告诉活着的人吧？也许不会，也许去往了另一个世界，也未必能了解那个世界的真相，就好像我们活在这个世界，却还是什么也不知道一样。

　　回家后，齐风陷入深沉的睡眠，在梦中，他仿佛看到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