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倾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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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倾国

崇文宣武

古代言情/古典架空

更新时间:2021-06-20 22:09:21

十月原本京中贵女,巧智第一。 只因贪图听戏,一次避雨途中偶遇赶考士子,两人论起锦绣文章,却押中试题。 十月父亲乃是考官之一。而士子恰又高中。 泄题之罪扑面而来,十月一家顷刻间陷于灾厄。其罪被朝中权臣利用,终至家破人亡。 十月被贬为奴。低眉俯首之中,以傀儡戏为娱。却在此期间偶然习得傀儡秘术。 秘术能纵傀儡不异于人。丝线之外,舞动如心。傀儡至处,人头落地。 机缘巧合之中,她被胡族头人救回京师,改头换面,积蓄能力,誓要向伤害她的人复仇。 而胡族头人亦与皇室有仇。两个身怀仇恨之人,彼此扶持、彼此利用,在猜忌与合作之中迎来了共同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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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年前·连载至122 离去

1 十月

  从小,十月就是不安分的姑娘。

  她父亲是响当当的当朝翰林学士李远,母亲张氏虽然不能考取功名,却也是一等一书香之家出来的女子。十月是他俩唯一的结晶,按常理十月应该是知书达理、性情温婉的大家闺秀。但实际嘛……有一点点偏差。

  并不是说李十月不爱读书。

  只是她对于圣人之言经卷之诲虽然说不上讨厌,但也没有多喜欢。书她是爱读的,只可惜她父亲那满架子的经史里面都翻不出来几本合她意的。“小说家言”,归于子部,亦归于十月所爱。

  纸人草马,撒豆成兵。呼风唤雨,驾雾腾云……这些离奇到超出常理的东西,才是十月的最爱。每每听到缥缈之事、离奇之语,就欢喜得迈不动步子。可这类东西怎么能常见于她家呢?毕竟子不语怪力乱神,她父亲可是读圣贤书长大的。这里存在根本的冲突。

  不过话说回来,十月有这爱听传奇志怪的习惯,其实是李远自己惯出来的。

  李远乃是承圣三年的进士及第,及第当年便授了翰林编修,勤勤恳恳几十载,如今已拔擢为学士,为人正直不阿,堪称清流第一。将来入阁辅政,似乎只在漏刻之间。

  不过李远的出身却是僻壤乡野。所以曾经的他在文气之外,身上还多了点儿野性。圣贤书之余,他念的志怪传奇乡野获编之类可一点不少。那许许多多的故事、传说,在少年李远的胸腹之中回旋、激荡,成为圣人教诲之外的一点怡情。后来他入朝为官,这点儿爱好实在难以为继。因此所有的故事只好与心性一起沉淀起来,在漫长的官场生涯里成为一点不便言说的私爱。

  直到女儿李十月的出生。

  十月的到来让李远又开心又遗憾。开心自然是因为有了自己的孩子,而遗憾的自然是弄瓦而非获麟。对于这样一个遵循圣人礼教的读书人来说,矛盾的心境可以理解,不过一点也不妨碍他对闺女的喜爱。十月一点点长大,转眼就到了开蒙的年纪。可因为不是男孩儿,所以春秋经卷也非迫切。李远爱女之心日隆,干脆把从前看过的那几百几百篇故事给兜了出来,一边教十月读书认字,一边给她讲故事。

  就这样,十月从小就不知道听了多少志怪传奇。纸人草马、撒豆成兵,充斥了十月少年时代的各类幻想。闺女喜欢听,老子喜欢讲。十月的成长几乎就是被这些故事浇灌大的。

  在这些故事的熏陶下,她变成了不同凡俗的女子。别家姑娘安静,而她则多了几分侠义心肠。别家姑娘的日常是普通女子的消遣,而十月的心里总装着一个不一样的天地江湖。

  等李远意识到问题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他开始有意识地修改自己故事里面的情节,甚至结局。他当官的日子久了,不免有些内圣外王的陶冶,行事说话都往“立德立功立言”方面靠,简单地说,就是太严肃了。

  于是,那些原本自然纯朴甚至有些乡野气息的故事,开始慢慢变味。

  “哎呀爹爹,怎么到最后又是去考功名了?要么就是上战场杀敌,立了大功,封了将军,总归还是给皇帝当官儿了!您以前可不是这么讲的!”

  一日十月又拉着李远讲故事。虽然这次的故事她也听了不少遍,但总要缠着爹爹一次一次地重讲。李远疼惜女儿,并不以为麻烦,只是现在他注意到对女儿的引导,可不能相信那些山野奇谈,总归还是要到君臣父子的秩序里来。所以从前离奇古怪的故事,如今统统有了一个完美的结局。主角如果从前是坏的,必定幡然悔悟。从前如果是江湖人士,最后必定归于朝廷。从前如果是好的,那就一定出将入相,为皇帝尽职立功。

  他讲得很开心,但十月不喜欢。

  “哎呀,以前是爹爹讲错了,现在是对的,你听现在的。”

  “不听不听,爹现在也会骗人了。”

  “诶姑娘,这怎么是爹骗人呢。时间事情莫不如此,有能力有本事的,到头逃不出那四句话来,为……”

  不等李远说完,十月已经顺口接了出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唉!”

  叹气之余,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父女两你一言我一语打得热闹,旁边母亲张氏掩口笑起来,她说李远:“这能怪谁?做文章的时候一本正经,济世为民的。说起故事来就没边了。你现在晓得说错了?从前要是一直规规矩矩讲《女则》《女律》,丫头怕是跟你顶撞都不会。”

  “诶,”李远争辩,“那东西可不能学死了。姑娘不跟你说话了那一家人有什么意思。何况这也不是顶撞,只是闲聊。凡留心处皆有学问。跟姑娘聊天聊得多了未免没有进益。”

  张氏愈笑:“你可得了吧。进益。听着很上进的。这么大学问一人,给姑娘取名字怎么取得这么潦草?她出生的时候那年刚降下第一场霜。我心想好歹有个‘初霜’保底吧,其他就任你这么位大翰林随便发挥。你倒好,上来就按那月份取了十月。我生产那年,家里远方亲戚刚好路过京师顺道来看我。她问我怎么按月份取名,不干脆跟乡下老家一样把闺女叫个花儿蝶儿的!”

  此言一出,一家人都笑出来。

  张氏笑完,又数落起夫君:“姑娘家差不多就可以了。你也知道她没法子跟你一样去考功名,故事该怎么讲怎么讲就是,怎么现在偏偏加了这么多说教?那还不如从小就让我带着她学学女工,茶道,插花,以后也好侍奉夫君。”

  这下李远还没说什么,十月先争辩起来:“母亲,孩儿不喜欢什么茶道、插花,更不喜欢拿针捏线的!”

  张氏不慌不忙,问:“那你将来不想好好侍奉你的夫君啦?”

  十月一愣,脸便红了。

  这话张氏从前也问过。只不过那时候十月年小,还不知道这话的意思。但现在十月渐渐大了起来。其实这里面也有那些传奇故事的功劳。传奇嘛,大都江湖儿女快意恩仇,活着就图一个尽兴恣肆。在这种情感的熏陶下,十月不知不觉就长大了。

  十月长大了,这个过程是悄悄的、隐秘的,却也是奔放的、自由的。

  就比如说那天跟父亲辩论完,她得出一个结论:父亲的故事已经讲完,再不能给她更多。再往下讲,就是学规矩的那套了。

  因此,长大了的十月开始往外面跑,开始到外面去听故事。京师重地、天子脚下,书商都很正经,乱七八糟的东西轻易不敢出来卖。传奇志怪倒是有,但普遍增删,以免“有碍观瞻”。茶馆里说书的亦复如是,刚要讲到兴头上,惊堂木一拍,说书人就要拉回来点儿。十月觉得无聊,就跑得更远些。

  京师乃四方辐辏之地、万民向心之所,南来北往,人群繁杂。人多的地方故事就多。十月在外面野了段日子,居然也野出了些门路。京师内的茶馆她是不乐意去了,但京师外面还有广阔天地。

  于是,十月只要有空,就会往京师外面来。城墙根下,官道路旁,人来人往的所在,总少不了几间茶铺。茶铺子里面偶尔有说书的,偶尔有演傀儡戏的,就算这两者都无,南来北往的客商也会交流各地的传说、怪事。在这些志怪的帮助下,一杯清茶也能喝得别有滋味。

  而十月自己的故事,也是从这茶铺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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