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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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朦

短篇/短篇小说

更新时间:2020-08-09 19:09:04

你知道的是,我固执。 你不知道的是, 我固执地爱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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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年前·连载至恋眷

恋眷

  大厅内,富丽堂皇,随便一件物件便可看出价值不菲。

  厅内,只有两个人,一人站着,一人坐着,两相对视。那女子小巧瘦薄,看上去十五岁左右,着了一件青绿长裙和一双蓝色小鞋,看上去弱不禁风一般。身材并不凸显,可能尚未发育完全,但脸蛋却细致白皙,尤其是她那双眼睛,澄澈灵动,犹如未出笼的雏鸟一般稚嫩可爱。脸上稍显婴儿肥,朱唇秀眉,一看便是未经世事的少女。

  慕容夔斜坐在一旁的扶椅上,姿态潇洒,表情玩世不恭,纨绔公子作态。他看着眼前娇小带些病白的少女,有些意外,开口道:“听闻淮北的苏家小姐温婉大方,有倾城倾国之色,现在看来,似乎是世人夸大了些。”

  少女蹙眉,面前男子面容俊俏,穿着不凡,但语气作态却让她并不舒服,他一看便是世家公子,行为流痞。她向来最讨厌这种人,也不想给他好脸色:“你是何人?为何绑我来此?”她还记得几天前自己在街上药铺买药,一出门就被迷晕了,然后醒来就在这里。

  慕容夔站起身来,捋了捋一衣角,走至少女身前,比她高出一大截,身形压人。他目光在她身上流转,笑着说:“我只是钦慕于苏小姐,只是请你来这里游玩一番,怎么能说是绑呢?”看到少女眼底满满的不信,他又说:“可能是手下人太过莽撞,出手重了些,所以才惹得小姐不悦,我自然会责罚他们的。”

  少女木着一张脸,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会说话,她的情绪都在眼里:“我从没见过你这般胡扯之人,说话真是大言不惭。”

  慕容夔微怔,他以为她看上去是个木讷的少女,没想到说话却如此犀利毒舌,还没有人敢在他面前对他直言不讳。

  她似乎和他记忆中的苏云夕不太一样,可她的脸分明就是那张脸啊。

  他在她身边围着她看了一圈,笑着问她:“你敢这般和我说话,你可知我是何人?”

  少女被他看得有些烦扰,目光无畏,和他直视,厌恶写在眼里:“我知道,只不过是一个无所事事,游手好闲,恬不知耻的无赖罢了。”

  听闻此言,慕容夔敛住笑意,神情变得肃厉和冷漠,语气也不似之前的柔和:“真是一个尖嘴毒牙的小丫头,说话不是一般的难听啊。”

  少女虽心底一震,但表面上还是一副淡然。眼前这个男子虽看似温和,实则却并不是一个好说话和接近的人。虽然有笑意,但眼底却凉薄,看不出半分真情。

  见少女不说话了,慕容夔心想,果然还是小女孩,不经吓。他的手抚上她的头发,被她躲过,他冷笑:“云夕小姐,以后成了我的姨太太,这样亲昵的动作怕是还有很多,你要尽早适应。”

  云夕?少女一惊,那不是她姐姐的名字吗?她叫苏云落,和她姐姐是双胞姊妹,看来这登徒子想抓的是姐姐,如果她现在就暴露了身份,那姐姐岂不是危险了?她决定先装下去。

  让下人把苏云落带回她的厢房后,慕容夔唤来了自己的手下:“去查查淮北苏家小姐的情况,越详细越好。”他觉得他今天接触的“苏云夕”太过奇怪,虽然时隔了一年多,但性情脾气也不应变化如此之快,难道是遭遇了什么变故?

  丢了妹妹的苏云夕在家中着急不已。她和云落自幼感情深厚,只是云落性情木讷执拗,是一个直肠子,遇到不公平的事就要说出来。现在社会纷乱,世道不平,万一遇到什么乱事,她又不会圆滑应对,遭人毒手怎么办。她们苏家虽然以前还算名门大户,但现在门道中落,实力早已不及以前。她们又只是三姨娘所生,虽然父亲很疼爱她们,但她们那么多姊妹,真出了什么大事,恐怕父亲也心有余而力不足。

  而另外一边,苏云落被安置好住处后,就一直呆在房中。慕容夔给她安排了一个王妈,大概五十岁左右,看上去倒还慈祥温和。虽说是让她住在这里,其实就是变相的“禁足”。一日三餐都由王妈端送,连上厕所王妈也要跟着。苏云落烦透了这种感觉,她是活生生的人,却被莫名其妙地“囚禁”在这里,闷也要闷死。听说府中正在布置东西,下人们都忙上忙下的,王妈说那是三公子准备要娶她。

  一日来了些许好奇,苏云落问了问王妈关于慕容夔的事情。他早就名声在外,只是她并不知晓而已。慕容夔,慕容家的三公子,权势耳闻一方,家世显赫,但其人好美色,喜欢各种沉鱼落雁,只要入了他的眼,基本无一幸免,都成了他的姨娘。奇怪的是,他真正的夫人没有多少,姨娘已经娶了五个,她马上要成为第六个。王妈劝她乖顺些,只要不惹恼慕容夔,她可一生衣食无忧。

  苏云落听了王妈的话后,心底对慕容夔的厌恶感有增无减,原来他是一个这样的人,仗势欺人,简直跟土匪没有二般。她姐姐不能嫁给他,她也不会嫁给他。趁着王妈去做饭的时间,她从房间溜了出来。她这个院子很大,分岔路很多。她向来对方向感不太敏感,走着走着都快把自己绕晕了。

  忽的走到一处小院子,里面种了许多李子树。现正值三月中旬,树上都开满了小小的白花,还有蜜蜂在周围采蜜。一棵树上放着一把长梯,估计是哪个下人不小心落在这里的。旁边就是一堵围墙。苏云落灵机一动,心想翻过围墙就可以逃出去,这梯子真是上天对她的帮助。

  她把梯子靠到墙上,踩着轻快的步子爬上去。爬上去后,她犯了难,如要直接跳下去,还有点高,恐怕崴脚摔腿是很有可能的,但她要是把梯子拿上来再放到另一侧,力量也不够。她蹲在墙上,往外看去,发现是另外一个庭院。她有些丧气,这里到底有多大啊,怎么像迷宫一样。她只好再沿着梯子下去,却发现梯子在抖动。她一看,慕容夔竟然就站在下面晃她的梯子。

  她又急又气,还有些慌乱,朝他喊道:“慕容夔,你不要摇我梯子!”

  慕容夔本来打算今天来看看她,王妈却告诉他她不见了。寻了几圈,发现她在这里。小小的身体蹲坐在墙上,上也不是,下也不是,脸上的表情显得很愁闷,看上去很是娇憨可爱。他还从没见过这样的女子,个子不高,胆量倒不小,还敢翻墙。

  慕容夔在下面笑:“谁允许你直呼我的名字?”

  往下看了看,苏云落正看到慕容夔一脸得意,声音虽严肃,可眼里却泛着狡诈和戏弄。

  “名字取出来就是用来叫的,难道你的名字比谁金贵些吗?”苏云落紧紧抓着梯子,不输气势。

  小丫头,嘴真不饶人。慕容夔一向被人尊捧着,虽然有人不服,但从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这般口无忌言。虽然她语气不善,但神情执着天真,似乎比有的恭维听起来要顺耳些。他又把梯子扶住,缓声唤她:“你下来吧。”

  虽然他语气柔和很多,苏云落也不愿就这样乖乖下去,然后又回到原来的地方。她昂着头对他说:“你把我送回淮北我就下去。”

  慕容夔的耐心耗尽,神情变得严厉:“你以为这样就能回去吗?你再怎么逃也逃不了的,我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失手过。”他松开手站到一旁看着她:“你要么现在就下下来,要么就一直在上面呆着,反正你也走不了。”

  苏云落气结,一脚把梯子踹开,立在墙头上,指着慕容夔就骂:“慕容夔,你个王八蛋,好色鬼!都已经娶了五个老婆了还想要强抢民女!我就算跳下去把腿摔断都不会让你这个小人得逞!”

  慕容夔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还没有敢这样骂他。墙上那个丫头虎虎生威,把他骂的狗血淋头,对他半分忌惮都没有。不好好教训她,她不会知道自己究竟在干什么。

  他冷着脸,声音平静中夹着怒气,望向那张明媚的小脸,笑得有些阴险:“你跳啊,摔断了腿我还是照样娶你。不禁娶你,你的姐姐我也要一起娶。”他不久就得了消息,下人抓错了人,把双胞胎妹妹看成了姐姐,这个丫头是苏云落,是苏云夕的亲妹妹。

  苏云落陡然一惊,慌乱间一脚踩空跌落下去。太过突然,慕容夔下意识去接,刚好被她撞了满怀。她很轻巧,但冲击力太大,他们两人一下倒在地上,慕容夔的胳膊处蹭破了皮。苏云落的脑袋在他的脖颈处,身体覆在他的身上。感觉他身上的气息太强,苏云落急忙起身,抬起头恰好和他四目相对。他的皮肤也很白皙,剑眉星眸,高鼻薄唇,眼角藏着勾人的笑意。苏云落愣住半秒,看他不怀好意的笑,向他脸上“呸”了一声快速地站起来,还没迈出一步,身后被人一抓,踉跄着又倒了下去。

  慕容夔看着苏云落的额前散落了许多碎发,用手帮她理了理。他的手滑过她白嫩的脸颊,她的脸瞬间染上红晕,少女的容颜秀色可餐,慕容夔的心有些痒痒。他不是正人君子,只要能立刻得到的就会马上得到。没有任何征兆,他的唇覆上了她的唇。刚一触上,苏云落往后一躲,顺手就给了他一耳光。唇角还染着少女的清香,下一刻慕容夔就被她的一耳光打醒了。他起身迅疾把苏云落打横抱起,不容她任何挣扎,把她抱回她的厢房,直接扔到床上。王妈看着慕容夔脸黑着跨进门来,脸上还有一个红掌印,心下了然,没有多话。

  慕容夔肃着一张脸看着床上的苏云落:“你以为在这里你可以任意妄为吗,不吃点苦头恐怕你不会知道天高地厚!”随后又吩咐王妈:“王妈,从今天到后天早上,都不要给她送饭,我看她没有力气了还怎么跑!”说完,摔门而出。

  王妈走到床前,觉得小姑娘有些可怜,刚才三公子摔得估计不轻,床板都能听见声音。王妈坐在床边叹气,安慰她:“姑娘啊,你何必和公子过不去呢,吃苦头的是自己啊。只要你稍微顺着他,哄一下,他一高兴就会对你好的。虽可能不能全心全意,但吃穿不愁。他的那五个姨娘,除了二姨娘性子泼辣些,其余的都会说些甜话,平常封赏可不少。”

  苏云落侧着身不吱声,紧紧咬着牙齿。她才不会对他那样的家伙言听计从。

  慕容夔心里不痛快,晚上就在二姨娘房中饮酒。二姨娘是他在梨园里遇到的一个戏子,声音诱人,容貌出众,他看上了就赎了她的身。他原本没有意思娶她,但她执意要跟随他,他索性就把她娶了回来,世道混乱,她一个戏子又无傍身之处,免不了要四处飘零。

  “三爷,你许久不曾来过我这里,今日怎么想来了?”二姨娘体态轻盈,身姿窈窕,身穿一身绛色旗袍,神色诱人。

  慕容夔只喝酒,也不看她。二姨娘在他身边坐上,笑道:“世人皆以为慕容三公子风流潇洒,贪好美色,却不知,他只是个把美人娶进来当摆设的薄情郎。”

  慕容夔闻言笑笑,又喝了一杯。二姨娘冷哼一声,纤纤玉手勾起他的下巴,道:“难道不是吗?没有娶进来前有各种手段,娶进来了就冷落在一旁,让五个姨娘都守着空房荒废了她们的青春,错付了痴情。”

  慕容夔用手握住她的手腕,眉眼笑意凉薄:“你们过得难道不好吗?”

  二姨娘甩开他的手,叹道:“当然好啊,锦衣玉食,荣华富贵。”她看上他,媚眼如丝,语气辛辣:“只可惜少了薄情郎的真情相待,多少人在进来之前以为你是个多情人,没想到心是铁打的,从没见过你的真心。”

  慕容夔一边饮酒一边听着,毫不理会。二姨娘最恨他这样风轻云淡,若无其事的样子,以前是最爱,现在怎么也喜欢不上来。她在他耳边轻吐,温柔却毒辣:“如果你遇见了哪一个女子,动了真心,我希望那个女子能让你尝到钻心之痛,你这一辈子也不会得到心爱之人!”

  提到心爱之人,慕容夔心里一怔,有些异样,随即又大怒,把酒杯一摔,走了出去,只留着二姨娘在里面怅然若失。

  从昨天到今天中午,苏云落没有吃一点东西,窝在床上。王妈于心不忍,可也不敢违抗公子的命令。

  慕容夔在上午忙完了公务,突然想到苏云落那个丫头,加上今天中午一餐,她已经饿了三餐,明早她才可以吃饭,现在肯定后悔她打他的那一巴掌了吧。得意之际,他又有些忧心。

  来到她的厢房前,他暗示王妈离开,推门一看,小丫头还躺在床上。小心翼翼地走进去,走至床前往里一看,发现她脸色苍白,咬着牙,还在冒冷汗。慕容夔一惊,立刻把她扶起抱住,让王妈找郎中来看。

  苏云落在他怀里还在瑟瑟发抖,郎中说她身体底子差,有胃病,还有间歇性的气短胸闷,先给她开了一副药,又说了调理的配方。苏云落恍恍惚惚喝下去一碗药,在慕容夔怀里睡着。醒来时发现自己在他的怀里,他安静的时候要好看舒心很多,怀里也很温暖。察觉自己的出神,苏云落挣了挣,慕容夔惊醒。两眼相对,苏云落是出奇的乖巧和呆懵,慕容夔眼底盛着不一样的温柔。两人都觉得对方好像换了一个人。

  “醒了?”慕容夔声音迷蒙。

  苏云落又闭上了眼睛,钻进他的怀里,又觉得不对劲儿,使劲把他推开,质问他:“谁让你抱我的!”

  慕容夔无奈又好笑,她真像一只小兔子,迷糊又警惕。不,她是一只小老虎,对他还是那么凶。

  “醒了就吃饭吧。”慕容夔向她示意桌上的饭菜,王妈才给她温了一遍。

  苏云落看了桌上一眼,又看了他一眼,直接拒绝他:“我不吃!”

  慕容夔看她固执的样子心里一下来火:“你不吃就不吃,胃痛痛死你!”

  苏云落不甘示弱:“既然你不放我回去,那就痛死我算了。”

  “你敢!”慕容夔怒视着她,这丫头总能轻易让他生气。

  苏云落重新躺到床上,背对着他。她的脾气一旦上来,没有人能劝得上她,除了她姐姐。

  慕容夔想发脾气,但一想到她还有病,只好忍住。

  “我把你姐姐接过来了。”他淡淡地说了一句。

  苏云落立刻坐了起来,问他:“你对我姐姐做了什么?”

  只有提到她姐姐,她才反应这么大,慕容夔扬起一抹笑容:“岳丈已经答应把她许配给我了。”

  苏云落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她差一点就要扑到慕容夔的身上去:“胡说,我姐姐已经有了心上人,怎么还会答应嫁给你!”

  “这是经过你父亲同意的,明天就成婚。”慕容夔看着苏云落脸上的愤懑,心里感到很痛快。

  “我父亲怎么可能会同意,肯定是你用了什么手段,你这样和强盗有什么区别!”苏云落声音微微发哑。

  慕容夔心里一痛,脸上还是笑意吟吟:“我有的手段自然很多,只不过是一块地皮而已。”苏云落两眼红润,慕容夔挨近她的耳边,徐徐吐出:“我一年前就看上你的姐姐了,国色天姿,我自然是喜欢的,你的脾气太硬,我还是不娶你为好,不然我每天都要受你的气。”苏云落又恼又气,骂了他一句:“不要脸。”

  慕容夔笑笑,站起来,示意王妈一定要看着她吃饭,出门之际,又对苏云落眨了眨眼:“如果不吃饭,下午怎么有力气见姐姐呢?”

  苏云夕是在一天前被接到这里,父亲把她许配给慕容家的三公子。她早已有心上人,但她无法违抗父亲的命令,可她不愿意嫁,途中跑了一次又被抓了回来。这根本就不是婚姻,而是一场买卖。她到这里后见过慕容夔一面,是一个玉面贵公子,他说他仰慕她已久,又告诉她,她妹妹在这里,让她不要想着逃跑。

  婚礼就在明天,她却没有任何办法。

  草草吃了几口饭,苏云落就求着王妈带她去见姐姐。王妈没办法,央求着云落再多吃几口,不然公子问起来她不好交代。苏云落觉得慕容夔真是奇怪,还是顺着王妈的意多吃了好几口。

  下午苏云落见到了姐姐,聊了一下午,两人皆是泪目,后来王妈唤云落回去,云落不肯,是被几个下人一起带着回去的。

  婚礼当天,不少人前来恭贺,祝贺慕容公子又娶得一个美娇娘。慕容夔喝得很尽兴,满脸的笑意,之前娶那五个姨娘时都不曾这么高兴过。

  红烛喜布,整个婚房还延续着古代的装扮,只不过多了些富贵奢华,这是慕容夔一贯的喜好。新娘穿着一身华丽隆重的喜服,披着红色绸缎的盖头,安然坐在那里。“吱呀”一声,门忽的被推开,慕容夔也是穿着旧时的新郎服,只是稍微做了些修改,更加合身和精细,显出他修长的身姿。酒虽喝了不少,眼神依旧明亮清醒,比平时更多了些期望和愉悦。

  他走到她的身前,准备掀开她的盖头,掀到一半,苏云夕伸手拉住了他的手:“慕容公子,掀开盖头之前,小女子有一事相求,不知公子能否答应?”

  苏云夕轻软的声音似乎迷惑住他的心智,他笑意深切:“只管说便是。”

  “我的妹妹云落年少不经世事,可能多有得罪公子,念她是我妹妹的份上不要和她计较。”

  “怎么会呢,她是你妹妹,我自然不会和他闹脾气。”

  “我妹妹在这里除了我这一个姐姐无依无靠,人生地不熟,可不可以请求公子把她送回淮北。我希望妹妹继续在那边生活,她有自己的人生。”

  苏云夕说完,慕容夔顿了顿,沉思片刻,说:“那丫头脾气太臭,留在这里也只会给我添乱,送她走也无妨。”

  “公子,可以明天一早就送她回去吗?她身体不好,需要定时吃药,那边有专门的郎中和药膳,希望尽早送她回去治病。”苏云夕希望早点送妹妹回去,在这里太过危险,万一慕容夔对她起了心思怎么办。

  想到苏云落胃痛时的场景,又担心她在这里会搅和他和苏云夕,他决定还是早点放她回去。

  “好,我听你的安排,明天一早就送她回去。”

  苏云夕浅浅笑了两声:“谢谢公子。”

  慕容夔挽住她的双手,情意绵绵:“不要再叫我公子,从今晚起,我便是你的丈夫了。”苏云夕没有说话,她的丈夫?她叫不出口,因为她的意中人不是他。

  如此良宵美景,慕容夔却迟迟不再掀她的盖头,苏云夕紧张局促地坐着,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看出她的紧张和不安,慕容夔站在她的身前,笑而不语。他看她看了很久,说了一句。

  “娘子,休息吧。”

  苏云夕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慕容夔眸里的深意更加明显:“为夫今晚还有事,夫人先自己休息吧。”说着,他走了出去,把门关好。

  苏云夕愣住,她觉得慕容夔的行为太过意外,新婚之夜还有更加要紧的事情处理?不过也好,她也不想和他有太多的接触,听到他的关门声还松了一口气。

  二姨娘在门外一侧站着,看着慕容夔走了出来,讥讽地笑了笑。慕容夔,原以为你只是对我一人这样,原来被你娶进来的女子都是有名无实啊。她回想起他和她成婚那晚,他也是说他有事处理,让她先睡。这么多年了,还是如此,如果他不爱,就不会去碰她,可为什么又要娶进来呢?慕容夔,我真的不懂你。

  慕容夔果然守信用,天一亮就送苏云落走了,苏云夕也彻底放心了。

  苏云夕是六个姨娘中最小的一个,也是最受宠的一个。最好的玉,最好的衣服,最好的茶,最好的胭脂,全部先给苏云夕送过去,这惹得其他的姨娘眼红心也红,可是也无可奈何,慕容夔想偏爱谁,他就会偏爱谁。他对谁都很好,似乎唯独对苏云夕上了心,这是让她们难过的根本。

  慕容夔送来的东西几乎全被苏云夕委婉退了回去,除了一些糕点和补品,这是被他强硬留下来的。他经常带她去外面玩,看戏听曲儿带着她,看到一个好看的景点也要带她一起去。苏云夕喜欢在外面走一走,尤其是在街上散步,看路边的热闹景象,这样她想家的心可以有所安慰。慕容夔对她格外地迁就,甚至有些溺爱,这让她心里很不踏实。她最不习惯的是,慕容夔总是时不时地看着她,好像在发呆,偶尔还会笑一笑。有一次她实在忍不住了,就问他:“你为什么老盯着我看?”慕容夔笑得有些狡猾:“我觉得夫人很可爱,所以忍不住多看看。”

  他最喜欢把她逗到脸红,惹得她非要说他两句不可。府苑里的人都说,公子好像变了一个人,爱笑了很多。

  过了一个月,慕容夔突然说要搬来和她一个房间,吓得苏云夕直接一口否决,这让他很不高兴,两个人僵持了一下午,这是他们之间第一次冷战。旁人都觉得这两个人奇怪,公子是格外地主动,夫人是格外地抗拒,那天晚上,在苏云夕房中,两个人大吵了一架。外人听到不停的摔杯子的声音,摔椅子的声音,还有两人的吵声,直到后半夜伴随着重重的摔门声,吵声才渐渐停息。

  苏云落走后,慕容夔安排王妈继续服侍苏云夕。王妈在门外很着急,夫人已经一天滴水不进,粒米不沾,劝也劝不动。和公子说后,他也不理睬,只是冷着一张脸一言不发。两个人一夜之间好像发生了深仇大恨一般。

  第二天早上王妈给她端来早饭,她躺在床上没有动。房间一片混乱,各种瓷渣和倒乱的桌椅。公子说保持原样,不让她收拾。王妈刚一出门,慕容夔顶着一张憔悴的脸走了进来,把门关上。

  “苏云落,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慕容夔冷着声音朝她发出无奈的低吼。

  原来,苏云落没有走,她代替她的姐姐成了他的新娘,那天送走的才是她的姐姐,苏云落。

  苏云落坐起来,脸色苍白,瞪着他:“慕容夔你个大骗子!”

  慕容夔一步步走进,咄声问她:“到底我是骗子还是你是骗子?”

  苏云落咬着唇,气得话都说不出来。昨天一怒之下,慕容夔把实情告诉了她。他一直都知道她是苏云落,他想娶的也是她。虽然他原本是想要娶她的姐姐,可他却爱上了她。他知道以她的脾气是绝对不会乖乖嫁给他,所以设计了一个陷阱故意让她跳进去。如果不是前天晚上他们因为同房之事撕破了脸皮,她可能会一直被蒙在鼓里。而让慕容夔更为恼火的是,苏云落竟然还计划着逃跑。

  “你赌气就给我不吃饭?我不希望我好不容易给你养好一点的身子又被你糟践了。”生气是生气,可慕容夔更多的是心疼,他不希望再看到她犯病难受的样子。

  苏云落虽然知道这些时日慕容夔对她很好,可她终归不爱他,她无法和一个她不爱的男子一直生活下去。

  “慕容夔,你放我回去我就乖乖吃饭。”苏云落把语气放缓,带着祈求的意味,她知道他吃软不吃硬。

  他就挺拔地站在她的身前,俯视着她,神情决绝而冷漠:“不可能。”他继而凉凉一笑:“你若是一天不吃饭,我就罚王妈一天也不能吃饭。王妈昨天没有吃饭,如果你坚持不吃,王妈只好再饿一天。”

  “你真卑鄙!”苏云落说了一句,顿时觉得胸腔里好像堵了什么,闷闷的,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见状,慕容夔立刻把她扶在怀里,从衣兜里拿出一个白色小药瓶,在手心里倒出三颗褐色药粒,放到苏云落的嘴边,哄她:“云落,快把药吃下去。”这是他在他兜里给她备的急用药,就是为了防止这种事情发生。

  苏云落咬紧牙关不吃,倔强得可怕。感觉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脸色白得吓人,慕容夔心都快要溢出来了,他只好向她妥协,央求她:“你把药吃了我就放你回去。”

  苏云落看了她一眼,看他神情急切诚恳,一边伸出手用自己的小拇指勾住了他的小拇指,一边把药吞了进去。

  听到她的呼吸渐渐稳了下来,慕容夔凉了半截的心才缓了过来。看着她的小拇指还勾着他的小拇指,慕容夔苦涩地笑了笑,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姑娘。

  可是她好了之后,他还是不愿意放她走,他舍不得。苏云落和他发了几次脾气,他不敢再像以前凶她,怕她再次病发。他抱着她任她闹,任她打,轻声哄她。她骂够了就哭,哭得很小声,很柔弱,他的心随着她的哭声也在作痛。她哭到最后,他就想吻她,他越吻,她咬的越狠,有几次他的嘴角都破了皮。

  他开始责怪上苍,为什么要让他遇到这样一个女孩,天真得可爱,固执得可爱,连骂他,也是那么可爱。他爱她,可她却一点都不爱他,这对他简直是一种折磨。

  可是有一天,苏云落不哭也不闹了,她说她改变主意了,她不走了。她的笑容迷了他的眼,她还主动吻了他,喂他喝了茶。

  慕容夔却在那天晚上做了一个噩梦,他梦见苏云落用刀把自己的脸划伤了,对他笑得残忍,她说:“我不漂亮了,你就不会喜欢我了。”

  醒来之际,已经是下午了。他慌乱地跑进她的房间,人早已不在,他在她的枕头下面发现了一把匕首。他一震,随即又想到成亲那晚,她向后躲闪时手里似乎摸着什么东西。慕容夔握着匕首,骨节泛白,看来那晚他的伪装还救了他一命啊,这个小姑娘太认真了。

  慕容夔派人几乎要将徐州寻遍,甚至还找到了淮北,都找不到她,甚至她的姐姐也没有了音讯。

  一瞬间,他再也看不到他的小姑娘了,她逃走了,躲在了他找不到的地方。

  慕容夔一下颓丧了许多,整日在房里痴痴地握着那把匕首,茶饭不思。二姨娘扣了他的门,然后推门而入,看到憔悴失神的慕容夔,眼底满是痛惜,那是她曾经爱过的男子,她现在也还爱着,可是他的眼里至始至终没有她。

  她讪笑:“为了一个小丫头值得吗?”

  慕容夔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她:“她是你放走的吗?”

  二姨娘怔了片刻,笑着承认:“是的,是我帮她逃走的,那又如何?她想走你是拦不住的,为什么还要执意留她?”

  慕容夔喃喃一句:“我爱她。”

  听到这一句,二姨娘心痛又嫉妒,她大笑:“可是她不爱你,你永远也找不到她了,慕容夔,这是你的报应。”

  她不想再多看他一眼,走到门口处又停下来,红唇微扬:“她走之前我问过她为什么不爱你,她告诉我,她最讨厌三心二意的男人,他的父亲就是如此,即便深爱着她的母亲,却也爱着其他的女人,她没有安全感。”二姨娘又笑:“可惜那个傻丫头,她不知道你从头到尾只爱着她一个人。”

  一滴清泪从慕容夔的眼角滑落,落在匕首上。是啊,傻姑娘,我可只对你一个人动了情。

  一个月后,他遣散了他所有的姨娘,给了她们足够的安生费。他走到了那个载满李子树的小院,摘下一颗成熟的李子,咬了一口,望着对面的那堵围墙,嗯,李子是甜的,也是酸的。可他不是从那个时候喜欢上小丫头的,应该更早,或许是见的第一面。

  一见钟情,二见倾心,奈何佳人心不可得,他再也看到那个小姑娘口语征伐他时认真固执的模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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