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静的从世界走过
静静的从世界走过
睡前,看到小姨发的朋友圈,只有一张照片,照片里,是外婆的床,柜子,老式的黑木箱和一些琐碎的外婆生前用过的杂物。是的,外婆过世了,在前些天,当时的我,还在学校打闹。
躺在床上,泪水沿皱滑落,遥想着,他们去到的另一个世界会是什么样,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想法,能自己不被生活烦恼束缚着,快乐的生活一次吗,大人们说,人死一堆骨,死了就没了,也有人说,尽好事者会升天,其余的就要受尽地府里魑魅魍魉所搭建的炼狱折磨。
我是相信后者的,因为我没办法想象到“思想停止”是一个怎样的概念。我所理解的思想停止也便是什么都不去想,然而在这个过程中我们也便有了“什么都不想”的想法,沿着这个想法是否会停止在这一层往复循环。这应该是我需要用一生,而且是到最后一刻才能解开的谜题。而在生死弥留之际,除去对生的眷恋与死亡的恐惧,已故之人是否想到了更多。
三年级,第一次接触到身边人的离开,是外公。那天和妈在家里正清理着餐馆预定的食材,门外有人急急忙忙的喊妈妈快去医院,外公出车祸了。那时候五点过刻,六点的时候要去学校晚自习,我对门外阿姨的话毫无意识,在自习课上与同学玩得很开心。八点回家,家里没人,我便上外公家里找妈妈,这不是我知道他出事的一种感觉反应,那个年龄的我,完全没能滋生出这种人情回复,只是习惯性的在家里看不到妈妈就会上外公家里。
我是第一次看到妈妈哭,很多人陪着她在买东西,在路口碰到了我,跟我说:“华,上去了喊外公”。
“哦”。
没有多言,扶着我的背脊,像是在推着我走。
外公家的小院子挤满了人,靠近猪圈的几个是我不全认识的几个大人靠在一个长木黑箱边上有说有笑。厅里也被人群挤满,哭声,笑声,大吼,乱叫,杂乱狼藉。
随着妈妈我看到外公打着氧气躺在厅里临时铺垫的一张草帘上,满脸淤青,头顶破开了,二舅正用手堵着裂缝,满地都是血。
“外公”。
他并没有回答我,准确来说,他没有回答任何人,二舅,小舅,妈,都跪在他身边。
“小阳还没回来吗,让他快点啊,二叔快顶不住了”。
我不知道是谁说了话,但是他的话让我知道外公在等大舅,大舅在县城,听到消息正赶回来。
来了,他从人群里挤进来,我已记不清他的面容,只是慢慢的走过来,在所有人的目光下也跪下了。
“爹,我回来了。”
“爹,大哥回来了。”
“爹,大哥回来了,你快看看。”
大舅也哭了,握着外公的手,刚握上,氧气瓶就停止了沸腾。
“爹”。
人群中有人说了句:“点炮。”
炮声响起,我看到舅舅们和妈妈趴在了外公身上,鼎沸的人群盖过了他们的哭泣。
我没有要哭的感觉,只是觉得害怕,对面前这老头面目全非的样子感到恐惧,在一旁呆呆的看着他们,很快,他们都被拉开了,从外公身上。有人抬着水走了进来,我也随着妈妈到了外婆的房间,厅内人声很乱,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做什么,只是能看出他们很紧张,很急促。
不大一会,我看着外公被他们装进了箱子中,其实我都不确定是不是他,我没见过他穿那样的衣服,我清楚的记得外公和我说过短袖方便又凉快,长衣服他不喜欢。
妈妈说外公死了,我知道人会死,我不懂什么是死,那时我觉得他是去了遥远的县城,我努力读书,坐上班车,就能去找他,可是从那以后,县城里也没有了这个和蔼的老人。
我真真切切理解到“死”,感受到离开,是在初三。那天市里的最后一次统考结束,装上了作业,蹦蹦哒哒的回家。与之前不一样的是,家门外坐满了人,有点害怕,前些天在学校惹事了,担心老师们又来上访,但是不至于乡里乡亲都过来,我就是和同学有点矛盾,不至于这么大排场,走近的时候,有些人对着我笑,我礼貌性回复,也有些人看着我,没有表情。
屋子里有一块大红木板,上面躺着一个穿着死人服装的人,脸用纸钱盖着,那一刻我知道是爷爷,只是不相信。我盯着他,没看到妈,但我能感受到她接过我书包,其实那一刻我没有电影里那种“狂激式”不敢相信的冲过去,反而很冷静,慢慢的走向他,没人跟我说什么,我跪在了他身旁,同在他身旁的是老爸,平时严厉的他正哭着,一言不发。
他用手拨开爷爷脸上的纸钱,我记得那一眼,不是,这不是爷爷,跟我生活十五年的爷爷,我不可能不记得他的样子,爷爷是长脸,满脸的皱纹,这老头脸圆,面部收紧,看不到一条褶皱的样子,而且,爷爷没有这么白。不是,肯定不是。
“伊,小华回来了,他来看你了。”
老爸说完,哭声更涨一度。
我伸手握住那只左手,冰冷,僵硬,没有一丝血红生气,我开始接受了,我也记不清了那时的我有没有放开那只冰冷的手。
早晨我六点半起床去学校,洗漱的时候我听到他在咳嗽。在老爸的表述中,爷爷早上七点走的,他发现的时候,身体还有余热,半个身体耷拉在床边,是想起床的样子,而且用尽了自己所能支配的力气,不但没有成功,还被永远定格在了那一刻,那个身姿。
他病了很久,昨天和老爸说想吃稀饭,老爸去看了一圈,没有,就买回来一碗清淡的米粉,他吃一口,就放下了。
每天我去学校都会跟他说一声:“爷爷,我去学校了”,他会说,嗯,像是喉中发出的声音。昨天中午,他跟我说:“去吧,放学了就快回来。”因为这句话我多看了他一眼。只是我没想到那句话是最后一句,因为这句话的那一眼,也是最后一眼。
爷爷走后,我很久都没能习惯没他的日子,总觉得在楼梯拐角处能碰到他,如以前一样吓我一跳,在我和弟弟争论谁洗碗时,他正坐在门边煽动者唐装看着我俩笑,抬头看他的房间,依旧能感受到那个阳光洒落的地方正映衬着翻着那本很老的四角字典的他。
岁月可真是个不饶人的家伙,这样慈祥的三位老人都被匆匆时光带走,不让生者有一点准备。《皮囊》里有句话“别让肉体再束缚他的魂灵”,生死之别,一念之间,我宁愿相信他是解脱的,脱去这躯体的束缚,让他得到真正想要的平静与自由。
离别的时空很扭曲,他们已经生活在了和生者着不一样的时间维度,在我所能认知的感观平衡里,生死之别,最痛的也仍是留给生者吧,他们都经历着最不愿接受却被迫接受的事情,心里的痛苦不比残肢断臂,它是无声的,但却是最痛的。生命的起点或许能狭义定义为呱呱坠地那一刻,有了自己的名号,有了同等的生活范围,视线慢慢打开,慢慢的接受着周围,生活百味,喜怒哀怨,生活的前行,我们也在经历着这一切。生死之间却是我们停不下来的自己靠近死亡,死亡为终点,结束这道轮回,功名利禄终归是棺盖上的一抹尘埃,或随风拂去,或掩于土中,真正的超脱或许如死别之痛是无声的。
我想我也会有那一天,微睁着双眼透过模糊的视线看着我的子女,我的亲朋好友围在我身旁,或是哭泣,或是抽着难掩的鼻息。炮声响起,祈愿自己会安心离开,想愿身边的人难过之余更为欣慰,欣慰我脱去这残躯的束缚,树叶终有凋零时,就当我静静的从世界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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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架时间:2020-0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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