召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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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织

玄幻言情/东方玄幻

更新时间:2026-01-12 21:00:12

传说世人死后入黄泉有三类,一是平稳度过凡间一世的人,喝过孟婆汤,忘了前尘往事进入轮回海中转生;二是恶极滔天的罪人,不喝孟婆汤,入十八层炼狱抽筋剥骨之痛;第三类,则是依照天命入尘世历劫后,经冥界通天桥归回本位的神仙妖魔...以上这三种人阿璃一个都不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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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个月前·连载至第五十三章

忘川引渡人

  黄泉尽头,忘川无声。

  黄泉的风终年不止,卷着彼岸花破碎的瓣,在半空中织成一片暗黄色的雾。

  奈何桥头,一盏魂灯幽幽亮着,灯芯是三朵未谢的彼岸花灵,它们依偎在一起,散发出柔和的绯色光芒,在这片永夜之地辟出一圈温暖的所在。

  提着灯的女子身形单薄,女子约莫十六七岁的身形,大半张脸被掩盖住,一袭深色帽衫几乎融入周遭的昏暗。

  风掀起兜帽边缘,隐约可见下颌清瘦的线条,以及左颊上一抹暗红色的伤痕——那是黄泉风沙千年侵蚀的印记。

  她身边站着个少年模样的妖兽,头顶一对毛茸茸的耳朵不时颤动,琥珀色的瞳孔在昏暗中泛着微光。

  “阿璃,该回去了。”少年妖兽小毕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却又因长久待在冥界而染上些许沙哑。

  被唤阿璃的女子没有应声。她垂眸看着灯中花灵,那些微小光点正随着忘川水的流向缓缓旋转。

  今日引渡的亡魂不多,只有十七个。其中有个年轻书生,过桥前忽然回头望了一眼,嘴唇翕动像是要说什么,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叹息,饮尽碗中汤,踏入轮回海的微光中。

  “小毕,你说他最后想说什么?”阿璃忽然开口,声音透过面料的遮挡显得有些沉闷。

  妖兽小毕抖了抖耳朵,思考片刻:“许是记起了什么人吧。那些人族都这样,临到忘了,才发觉什么最舍不得。”

  阿璃没再说话,她提着灯转身,沿着忘川河岸朝归栈走去。

  小毕则乖巧地跟在她身后半步,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扫开路上散落的彼岸花瓣。

  传说世人死后入黄泉有三种,一是平稳度过凡间一世的人,喝过孟婆汤,忘了前尘往事进入轮回海中转生;二是恶极滔天的罪人,不喝孟婆汤,入十八层炼狱抽筋剥骨之痛;第三种,则是依照天命入尘世历劫后,经冥界通天桥归回本位的神仙妖魔...以上这三种人阿璃一个都不占。

  都说喝过孟婆汤,了却前尘旧梦,忘尽一世浮沉得失和一生爱恨情仇,来生相见不相识。

  可阿璃没喝孟婆的汤,但却忘了她是什么从哪来,又该归往何处。

  孟娘告诉她,她既也不是凡人,也不是神魔,而是一缕孤魂,确切来说,是死前颇有能力的原身凝化而成的孤魂,在六界之中,鲜有她这样的异类。

  阿璃不解,也曾托冥界相熟的鬼差,想查查她的身世,却也查不出来一丝线索,鬼差告诉她,冥王的生死书内没有她的记载,至于她这个来历不明的孤魂为何还能在冥界游荡这么久,想来那冥王也是个善人,才没强行将她打入轮回。

  也不知从何时起,阿璃落脚在黄泉孟娘的归栈,一待便是上千年,尽管沧海已经轮了几番桑田,阿璃的模样仍定格在凡界十六七岁的年轻女子模样,也不似寻常孤魂般会因为没有肉体寄托,渐渐变成丑陋骇人的模样。

  也因为不是冥界人,阿璃的左脸还是被黄泉常年肆虐的风沙生生腐蚀出一块暗红色的疤痕,略显可怖。

  孟娘常叹她有一双十分漂亮的眼睛,只是当年初见她是什么模样,她们也不大记得了。

  归栈是黄泉边唯一像样的建筑,由冥界特有的黑石砌成,檐角悬挂着青铜风铃,却从不见它们响动。

  门楣上挂着块木匾,上书“忘忧”二字,不过字迹已被岁月磨得浅淡。推门进去,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宽敞得多,大堂里整齐摆着十几张木桌长凳,最里侧是巨大的灶台,一口青铜鼎终年冒着热气,鼎中汤汁翻滚,散发出奇异的气息——不是香也不是臭,而是一种让人闻之便心生宁静的味道。

  此时孟娘正坐在灶边的小凳上,手里拈着一把晒干的草药,慢条斯理地投进鼎中。

  世人尊称她一声孟婆,但她的模样抵多是个四十岁的中年女子,并不似那些凡人口中那位满脸苍容的老婆婆,只是声音略微沙哑,与她模样不太相符。

  若非那双眼中沉淀着太过漫长的岁月,任谁都会以为这只是个人间寻常的妇人。

  “回来了?”孟娘听到他们回来的动静,头也不抬,继续问道:“今日如何?”

  “十七个,都平安过了。”阿璃将魂灯小心放置在柜台后的架子上,那里已经整齐排列着数十盏相似的灯。

  “有个书生,像是心有不甘。”

  孟娘轻笑一声:“哪个过奈何桥的甘心?甘心便不是人了。”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阿璃被帽衫遮挡的脸上,眼神柔和了些:“你今日气色不大好,可是风沙又紧了?”

  “无碍。”阿璃在孟娘对面坐下,摘下兜帽。

  暗红色的疤痕从左眼下方蔓延至耳际,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归栈中,阿璃看着奈何桥下,正顺着妖界方向流去的忘川,因临近月圆而变得异常妖红,忽然道:“孟娘,你过几日要去人界准备汤材,我能不能同你一道去?”

  孟娘一时无话,盯着她看了许久,才道:“为何想随我去人界?”

  阿璃捧着放灯的手顿了顿:“我想去看看。”

  “看什么?看人间繁华?看红尘烟火?”孟娘摇头,“阿璃,你不是凡人,人间再美,与你无关。”

  “那我是谁?”阿璃抬起头,那双眼睛确实如孟娘所说,十分漂亮——瞳色是罕见的深紫色,像极了忘川水在月圆之夜的颜色,她的眼尾微微上挑,睫毛长而密,即便左颊有疤,这双眼睛也足够让人过目不忘。

  孟娘沉默片刻,叹息道:“这个问题你问了上千年,我也答了上千年。你是一缕孤魂,死前应有颇深执念,方能凝魂不散。至于来历......”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外面永恒的昏暗,“你也知冥王查过生死书,没有你的记载。六界之中,无你之名。”

  “所以我是多余的。”阿璃轻声说,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多余?”孟娘转身,目光锐利,“你若多余,冥王早将你投入轮回。黄泉千年,你可见过第二个像你这般的魂?能徒手盛忘忧汤而不被反噬,能引彼岸花灵为灯,能在这腐蚀万物的风沙中保持形貌不变——”她顿了顿,“阿璃,你不是多余,你是特别。特别到六界尚无先例。”

  小毕在一旁小声道:“阿璃就是阿璃,管他什么先例不先例。”

  阿璃被他说得微微弯了唇角,那道疤痕随之牵动,却不显得狰狞,反而有种破碎的美感。

  她重新戴上兜帽,将大半张脸掩进阴影:“孟娘,我并非贪恋人界繁华。只是......我总觉得,若不去看看,便永远找不到答案。”

  孟娘凝视她许久,最终长叹一声:“你若跟我去了,谁来给那些要过奈何桥转世的递汤?”

  “不是还有小毕吗?”阿璃转头看向身旁的小妖兽,小毕一听肩膀一耸,与阿璃对视。

  “这只小妖兽,能捧得住那碗汤?”孟娘白了阿璃一眼,又撇了撇嘴道。

  忘忧汤看似普通,却是以世间七情六欲和孟娘灵力倾注其中熬化而成的,小毕虽在冥界待得比阿璃久,但到底还是只修炼成半人型的妖界小兽,稍有不慎便会被反噬。

  当年来历不明的阿璃,便是因为能不通过孟娘的手,自己安然无恙地盛上一碗忘忧汤,才被孟娘留了下来......

  阿璃想同孟娘离开的想法以失败告终,三日后,孟娘启程前往人界采集汤材。临行前,她将一口小鼎交给阿璃:“这是备用的忘忧汤,够用半月。每日辰时、午时、酉时各添三味草药,顺序不可错。”

  她又递给小毕一个锦囊,“里面有我炼制的护身符,若遇险情,立即打开。”

  小毕郑重接过,耳朵竖得笔直。

  孟娘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少年的头,又深深看了阿璃一眼,最终化作一道青烟,消散在黄泉的风中。

  归栈一下子空了许多。

  阿璃和小毕开始了日复一日的守栈生活。

  每日黎明,阿璃会提着魂灯到忘川边收集新落的彼岸花灵——这些花只在黄泉边盛开,花谢时花灵不灭,是引渡亡魂最好的光源。

  小毕则负责清扫归栈,准备熬汤的柴火。

  亡魂来得并不规律,有时一日数十,有时三五日不见一个。

  来的大多是普通凡人,饮汤过桥,无甚特别。偶尔也有几个罪孽深重的,需得冥差押送,直接投入十八层炼狱的方向。

  这日,阿璃正给一个老妇人递汤。那妇人双手颤抖,汤碗几乎端不稳。

  阿璃平静道:“莫怕...饮了这汤,前尘尽忘,来世可得安宁。”

  老妇人抬头看她,浑浊的眼中忽然落下泪来:“姑娘,我...我是不是再也见不到我家老头子了?”

  阿璃沉默片刻,缓缓道:“若有缘,来世自会相见。”

  “来世...”老妇人喃喃重复,最终仰头饮尽。

  汤碗落地的瞬间,她眼中所有情绪如潮水般褪去,变得空茫而平静,随着引路的花灵,一步步走上奈何桥。

  小毕看着这一幕,在一旁轻声说:“阿璃,你每次都这样安慰他们,可来世是否真能相见,谁又知道呢?”

  “希望本身,便是安慰。”阿璃弯腰捡起汤碗,指尖拂过碗沿,那里还残留着些许温度。

  就在这时,归栈的门被推开了。

  不是亡魂推门时那种虚浮的力道,而是实实在在的、带着某种力量的推动。

  黄泉的风灌进来,却绕开来人,仿佛不敢侵扰。

  阿璃抬起头,看见四个身影立在门口。

  为首的男子身形颀长,着一袭月白色锦袍,袍上用银线绣着繁复的云纹,在昏暗中隐隐泛光。

  他容貌极盛,眉如远山,眼睛却似寒星。他的身后站着三人,左侧是一男一女,男子蓝衣佩剑,英气逼人;女子青衣罗裙,眉目如画却不失英气。

  右侧则是个穿着鹅黄衫子的侍从,正小心翼翼打量着归栈内部。

  阿璃在黄泉千年,见过形形色色的魂灵,却从未见过这般气度的人物。

  她放下汤碗,从容上前,虽知兜帽遮面,仍习惯性弯了弯唇角:“不知几位仙友到归栈可有何事?”

  为首的男子不动如山,并无回应。他的目光扫过归栈大堂,最终落在阿璃身上,那眼神太过锐利,仿佛能穿透层层布料,直视她的本相。

  阿璃不由自主地侧身,向着正在不远处的小毕方位靠近半步。

  她暗忖,即便他长相是她上千年来在这冥界见过最为俊美的男子,她也十分不喜这般目中无人。

  倒是旁边的青衣女子见状上前,声音温婉有礼:“姑娘可是孟娘?”

  阿璃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孟娘为了准备熬汤的材料已经外出,寻常她自己给那些凡人厉鬼递汤,他们也会称她为孟婆。

  起初她还会解释几句,后来孟娘让她不必介怀,说这只是世人给她这个递汤人的称谓罢了,所以这女子一问她也没深思便微点了点头。

  除了那白衣男子,其余三人皆露出讶色。

  蓝衣男子与青衣女子交换了一个眼神,眼前这名女子虽然不见全貌,可举止语气都不似在这归栈驻守了几万年的孟婆,但转念一想,素来听闻每隔几百年孟娘便会换一个样貌,倒也不奇怪了。

  鹅黄衫的仙娥则迅速恢复常态,施了一礼:“我等来得唐突,未及通传便前来叨扰,还望孟娘见谅。”

  她侧身引见,一一道明她们一行人的身份:“这位是绪央神尊,这位是临双神君,这是浣祁神使,小神是浣伶。”

  阿璃微一思索,想起孟娘曾同她说过,这六界中,人妖鬼三族首领称之为王,而神魔仙三族统率者,仙族为君,神魔两族为尊,如今仙魔两界都只有一位统领者。

  而神族不同于其他两族,上古诸神是开辟六界的始祖,部落分支庞大且各族分工明确,如今镇守神界主神有五位,分别是东境伶和、北境华青、南境覃吾、西境绪央和灵山召栩。而称得上神尊的,只有在那神典上烙上金字的两位,绪央和召栩。

  但阿璃着实是位不问六界的主,除此之外哪里还知道他绪央是谁,不过她还是因为记着孟娘那番话,便觉得这定是神族的大大人物,便乖乖站在原地扯出一个干笑,等着他们下一步的说辞。

  “你不是孟娘。”那唤做绪央的男子终于开口,声音如碎玉击冰,清冷悦耳,却带着拒人千里的寒意。

  阿璃心头一紧,面上却不显,只抬眼直视他:“阁下既知,何必多此一问?”

  虽如此,她脸上仍维持着淡笑,转而抬头直视着那男子:“你们若是想寻那位熬汤的孟娘,我便不是,若是寻递汤的,那我勉强算是。”

  那名青衣女子见状,连忙打圆场:“姑娘莫怪,我等许久未到冥界,不知孟娘改了规矩,我们此次来冥界是有事想请教镇守归栈的孟娘,不知可否通报一声?”

  阿璃颇为受用,也没为难他们,道:“孟娘外出采集汤材,月圆之日方归。诸位若想要寻她,可先在此歇歇脚,等她回来便是。”

  那名唤临双的蓝衣男子微微皱眉道:“十日?可否传讯于她,请她速归?”

  阿璃摇头:“孟娘一出黄泉便行踪不定,无法传讯。”

  说罢,那浣伶神使忽然轻声开口:“姑娘在此守栈多久了?”

  这问题来得突兀,阿璃顿了顿:“千年有余。”

  “千年...”临双若有所思地打量她,“姑娘非仙非魔,亦非普通魂灵,能在黄泉守栈千年,定非常人。”

  阿璃兜帽下的眉头微蹙。这些神族怎么每个问题都带着试探,让她很不自在。

  她索性直言:“我只是孟娘收留的一缕孤魂,承蒙不弃,在此帮忙。诸位若愿等候,归栈内有客房;若不愿,可自便。”

  说完,她不再理会他们,转身走向灶台,查看鼎中汤火。

  来归栈的人除了跟她要碗汤,向来自己看着办。

  小毕走到她身边,尾巴不安地摆动,压低声音道:“阿璃,他们身上有很强大的气息...”

  阿璃没有接话。

  “阿璃?”小毕担忧地唤她。

  “无妨。”阿璃回过神,轻声说,往鼎中投入三味草药

  “黄泉有黄泉的规矩,即便神尊,在此也需遵守。”

  话虽如此,她握着药勺的手却不自觉收紧。

  夜幕降临,如果黄泉永夜之地也有“夜幕”可言的话,那便是彼岸花灵光芒渐弱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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