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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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1-01-13 20:45:23

汉朔十五年,初春,武朝西南太平府莫约三月份的样子,湿冷的风,漫过布袄间隙,依旧能够感受到刺骨的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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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年前·连载至第二十八章 穷是原罪

第一章 过不去的坎

  天未亮,他的额头上汗珠如雨,漆黑的眸子蒙上一丝恍惚,一副噩梦初醒的样子。

  他盘坐起来想了很久,微微叹了口气,不禁陷入了难言的自责和悲痛之中。

  他叫宁辰,是武朝祁山一个猎户家的孩子。

  三年前,他的双亲因病相继去世,留下了他和四个兄弟姐妹。

  当时,他的大哥双腿残疾,他的三弟、四妹和五妹都不足五岁,他成为了家中唯一可以创造财富的人。

  他不得不承担养家的重任,尽管当时他也才十三岁。

  为了养活一大家子人,每天天亮,他都要外出打猎,光景不好的时候,他不得不跋涉青山镇和祁山之间,来回四十多里山路,以砍柴为生。

  可是,即便他再怎么拼命,那个冬天,他的大哥和三弟还是饿死了……

  在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真是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人间绝望,莫过于此。

  现在回忆起来,他依旧心有余悸,深深地自责。

  自那日以后,他发誓,今后无论经历什么,他都要活着将四妹和五妹养大。

  西北的寒风从窗隙吹来。

  马上就要入冬了,山上猎物越来越少。

  又到了他家最艰难的季节。

  他的四妹和五妹正在长身体,吃食跟不上,会直接影响她们的生长发育。

  他感受到一家人的生计的压力,自觉肩上的担子重了起来。

  破旧的屋子,老式的桌子和椅子,四周还残留不均的蜘蛛网。

  他深深呼吸,随即从床上跳了下来。

  此时,外面的天蒙蒙亮,小怜和小惜还未醒。

  而他需要提前为她们准备好一日的吃食。

  因为他决定,这段时间要多花些时间在山里打猎,期间就不回家了。

  “好香。”

  穿好衣服,走到厅堂,闻到粥米煮熟的香气。

  他抬眼望去,只见一位女子身影正在厨房忙碌着。

  女子护着围裙,及腰的发丝束起,盘桓在发簪上,白皙的脸蛋上粘有一抹烟灰痕迹。

  她叫方韵,是青山镇方家的三小姐。

  三年前,两人相识。

  相比于小姐的身份,这些庖厨的杂活,这个女人倒是都做得很好。

  听见厅堂这边传来的动静,方韵忽然转过身,看向宁辰,惊讶道:

  “咦?你醒啦……”

  “你怎么又过来了?”

  看见这个女人出现,宁辰语气并不友好,并有些反感。

  三年前,那个夜晚,就是这个大小姐,任性扣了他的柴火,让他没能及时换到粮食,饿死了他的大哥和三弟。

  当时发生的事情历历在目,面对这位大小姐,他向来是痛恨不已。

  而这方韵,这些年,为了弥补当年的亏欠,每月都会来到他家,做点家务,偶尔偷偷接济一二。

  面对宁辰不友好的态度,方韵没有怨言,她指着桌上的白粥、馒头、和一些小菜,继续说道:

  “早晚两顿,我已经给你们做好了。天越来越冷了,你今天还要外出打猎吗?“

  见自己的冷漠换来了是笑脸,宁辰便不再好发什么脾气,他转身朝隔壁卧房走去,唤小怜和小惜起床。

  见宁辰沉默,方韵了然于心,轻声嘀咕道,

  “就知道你会去的。”

  说罢,她卷起衣袖,端着一盆温水,走进了宁辰的卧房,过了一会儿,又抱着一床被子出来晾晒,忙碌的模样,像一个久持家务、贤惠的小媳妇……

  “唉……”

  宁辰远远望着一切,微微叹了一口气。

  小怜和小惜起床后,乖巧的坐在桌边,一人一碗粥,两个小脑袋埋在碗里,安静的吃着。

  两个小女孩今年六岁,她们是宁辰的父亲领养的孩子。

  五年前,苍山一战,西北军死伤惨重,很多遗孀家中小孩众多,无力抚养,不得不将自己子嗣托付给相对富裕的人家照料,小怜和小惜家也是如此,只是未料,三年前宁家家道中落了。

  望着两个妹妹吃饭的模样,宁辰欣慰一笑,见证她们成长,是他努力奋斗的最大动力。

  临别前,宁辰摸了摸两人的脑袋,吩咐道,“你们在家不要乱跑,午时哥哥就不回来了。”

  见二哥背起打猎的装备,拿着斧头、麻绳和布袋,准备上山。

  两女娃乖巧的回应道,

  “知道了,二哥。”

  出发前,宁辰犹豫了片刻,朝屋内方韵喊道:

  “你速回吧,这些活不用你来。”

  这时,方韵拿着鸡毛掸子,推开屋里的窗户,正好看见全副武装的宁辰。

  “你天天在外打猎,家里没个大人可不行,我今天就不着急回了。“

  听方韵解释,宁辰沉默。

  他转身走了莫约十步,想到近些日子外面并不太平,往来青山镇的山道上,经常有山贼出没,于是又提醒道,

  “方家距此有二十多里山路,近来乡里传闻有山贼出没,你独自一人回去,要当心些。“

  “放心吧,这条路我熟!再说了,就这大冷天,山贼都躺在山窝里睡大觉呢,也就只有你愿意外出。“

  方韵想骂宁辰是个不听劝的傻子,但说多了害怕宁辰不耐烦。

  她早劝过宁辰,入冬就不要上山了,她可以接济一二,可是宁辰就是不听劝。

  总是说,他现在谁都不想依靠,只想凭借自己的双手,养活一家人。

  面对这个倔强的家伙,方韵没有一点办法,现在只能暗里说些埋怨的话。

  与方韵的恩恩怨怨,这些年,纠缠不清,宁辰都不知道账该怎么算,内心是复杂的。

  提醒过方韵后,他没有再废话,全副武装,渐行渐远。

  见宁辰走远,方韵还是忍不住,从窗户里,探出脑袋,急忙劝喊道。

  “喂,明年开春,太平府武考马上就要开始了,倒不如在家歇数月,准备武考。若是能考上武生,将来高中武举人,那家里的光景才会真正好起来!”

  方韵声音很大,宁辰可以清晰听到,但他始终没有回应。

  眼下生计难以维持,他没有更多精力去规划更长远的事,歇一天,少一天的口粮……

  他当然知道考上武生可以改变命运,可是,他若敢准备武考,等不到来年开春,他们一家人就要饿死。

  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你和我一般大,今年十六岁,太平府武考就这一次,你的人生就只有这一次机会,若是错过,就真的只能当一辈子猎户了!别人不知道你,我还不知道吗,你一身本事,参加武考,秋后必能高中!”

  面对这种大事,方韵觉得不得不慎重一些。

  打猎并不是长久之计,猎户人家想要出人头地,唯有武考这条路。

  眼下摆在宁家的困难,不过是几个月的生活费的问题,而解决这个问题,对她来说,却很简单。

  她能帮宁辰一时,但帮不了一世。

  见宁辰无所谓,方韵急跑了出来,双手拦在宁辰面前,

  “你是不是担心入冬,家里没有口粮?”

  说着,方韵从荷包里去取出十几两银子,递给了宁辰。

  “这些银子都是我这些年来攒下的,你拿着,足够你们一家渡过这个冬天了。”

  望着方韵一下子拿出这么大一笔钱,宁辰有些吃惊,对他来说,这笔钱可是天文数字。

  他拼死拼活在山中狩猎,也只能勉强解决一家人的生计,基本攒不下钱来。

  要是打不到猎物,一家人还得挨饿。

  这些银子确实可以帮他解决燃眉之急,但无论如何,这笔钱,他是不会要的。

  尽管当年的事情已经善了,但他大哥和三弟之死,他永远忘不了。

  现在面对这个女人,算不上仇恨,但远远没到原谅的地步。

  “把银子收回去吧。”宁辰冷淡说道。

  “为什么?”

  方韵脸色突然变得难堪,她想起了三年前,眼眸中透出一丝雾气。

  “当年发生的事,你是不是一直都记着?”

  宁辰点了点头,他性格直率,不想隐瞒。

  “可三年过去了,你为什么不给我弥补的机会?”

  方韵眼眶微红,争辩道。

  她记得三年前第一次见到宁辰,是在那个大雪天。

  这个穿着单薄的少年,背着几捆柴火,挨家挨户,敲门换粮食。

  当时她也仅是觉得有趣,令人抢了他的柴火。

  可后来她怎么也没想到,仅是一次任性,让宁家断了粮,当晚饿死二个人。

  如今事情已经过去三年,随着年龄增长,她明白的越多,心中就越愧疚,内心受到的煎熬,又有谁懂?

  在宁家二兄弟饿死的夜晚,她见到宁辰哭着、喊着、绝望着……折返青山镇,踹开了她家的门,然后为了粮食,又强忍着情绪,朝她父亲下跪,磕着头,乞求给点粮食吧。

  方韵清晰的记得,宁辰当时说,这是他第一次求她们家,也是最后一次,只要给他一点口粮救急,宁家与她们家的恩怨,一笔勾销。

  自那以后,这个少年像换了一个一样,成熟了很多,也强大了很多。

  提起三年前旧事,宁辰眼神恍惚,

  “事情哪有那么容易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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