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落与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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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落与失意

六组小妖

短篇/短篇小说

更新时间:2020-12-12 12:10:19

一个想要干一番大事业的男子,却在生活中屡次受挫,不仅仅事业没做成,连心爱的女人也失去了,这不仅仅是个故事,更是现实中大多数有志男人的缩影,到底是怎样一个故事呢,一起来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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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年前·连载至轮回

回忆

  一个面容清癯的书生正半靠在床榻上,神情恍惚、面容憔悴的侧头望着窗外。

  窗外阴雨绵绵,空气烦闷,叫人好不舒服。

  书生有些半长的胡渣,双眼照旧空洞无光,他就瞧着外面的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轻轻地吸了一口气后,又重重地吐了一口气。

  这时,一个穿了好多层破烂衣裳,头发炸裂的乞丐,端着一碗微白的汤水走了进来。

  汤水里面飘着四根青菜叶子,在缺了几个口的碗底,罕见的出现了两块白嫩的豆腐,正不断的冒着热气。

  “徐相公,你快把这碗热汤喝了吧,刚吃过药,你的身子还虚的很呢,你瞧,这碗汤里,我还给你加了豆腐呢,嘿嘿,张大狗他们都没有这待遇,趁热你快喝了吧。”

  小乞丐说着就把汤水递在了书生面前。

  “一钱弟,你先放在桌子上吧,我口中无味吃不下。”书生语气缓慢,言语悲戚。

  听到书生这么说了,一钱叹了口气,就将热汤放在了床榻旁边的书桌子上。

  “徐相公,你还在想稳稳姑娘呢?我觉得吧,你先把你的身体养养好再说,人家稳稳姑娘稳重大方,聪明能干,即使去了苏恶人家,也一定能过得称心如意,你又何必担心呢?”一钱有些不解的小心说道。

  “唉~”

  徐相公轻轻叹了口气,看向窗外的头扭了正,又向左扭了过去,看了一眼那碗清淡稀薄的热汤后。

  他的泪就忍不住从眼角落下,两行清晰的泪痕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呈现出来,他竟然无声的痛哭起来。

  双手不住的抹去眼泪,可眼泪是最卑贱的东西,它不需要任何条件,不需要花钱去购买,所以它也流不完。

  “徐相公,你怎么又哭了,大夫说过,你的身子本就弱,再加上挨了一顿揍后,又急染风寒,实在是哭不得呀。”

  一钱有些慌乱,实在是不能理解徐相公怎么这般痴情,稳稳姑娘都已经嫁给苏屠夫那个恶人一年了,怎么徐相公对稳稳姑娘还是这般长情?

  是啊,一钱不过是个十二三岁的孩子,他自幼是个乞丐,每天想的只有温饱而已,最幸福的事也不过是大吃一顿罢了,他又怎么能够理解成年人之间的爱情悲欢呢?

  “我没事,一钱弟,这段时间有劳你照顾了,要不是你舍身相救,我这条贱命,早就死在龙鳞镇上了。”徐相公说着向一钱抱手行礼。

  一钱见状赶紧扶住徐相公的手,“徐相公这是做甚?你我二人都是兄弟,哪里用得着行这样的大礼,话说回来,要不是你当时好心找大夫抓药给我吃,我也恐怕早就病死了,像我这种人,死了比死条畜生强不了多少,要说感谢,应该是我感谢徐相公,徐大哥的才是。”

  说着一钱就学着徐相公的样子,对他拱手作揖。

  徐相公伸手拦了下来,听一钱这么说,他心中更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了,眼泪就再一次流出眼眶,仿佛这徐相公就是个水做的,有流不完的眼泪。

  徐相公长叹口气,扭头看着窗外,雾蒙蒙,阴沉沉,像极了他的心情。

  良久才轻声说道:“一钱弟,过几日,我就去那灵安寺当个光头和尚,你可愿意跟随我一同前往啊?”

  “啊!”这个决定显然是吓了一钱一大跳,随后就又摇头叹息起来。

  “既然是徐相公决定好了的,那一钱也不会多劝,离开也好,出家了就不用为这些烦心事苦恼,也不用到处讨饭,看人脸色了。”

  徐相公没有说话,只觉心中苦涩难当。虽说是一整天没吃东西了,肚子也早就饿了起来,但他实是没有心情和胃口吃东西,满脑子都是身在龙鳞镇刚生孩子的稳稳姑娘。

  “徐相公定下是几日去灵安寺了吗?”

  “后日就启行。”

  “后天?!这会不会太快了?灵安寺可是远在千里的左平县呢!我听人家说,去那里需要长途跋涉,而且山路逶迤,很不好走的,徐大哥不妨等到病好的差不多了,这天也再晴朗些,咱们也好走路哇。”

  “不碍事,我这是小病而已,明日你再陪我去一趟龙鳞镇吧,我想再偷偷看一眼稳稳姑娘,就走。”徐相公心不甘情不愿的说道。

  一钱听的出他的话很是苦涩,就也点了点头答应了,嘱咐完一定喝热汤,就退了出去。

  心想徐相公受了伤,又得了病,还是不要打扰的好,只是这汤要抓紧时间喝了,不是这汤有多好喝,而是这汤里面的豆腐,是他冒着挨打的风险偷的,可说是来的真不易,虽说手里还有些碎银,可那是要给徐建功抓药的钱,可不能乱花。

  将房门关好后,看了一眼还在下不停地大雨,一钱又看了眼徐相公坐的那个窗户,摇了摇头,用手当伞跑了出去。

  徐相公家也当真寒酸,竟然连一把小小的油纸伞都没有,一间土坯房分做两间,一间做卧室,一间做厨房。

  厨房里油米都没有,卧室里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也就只剩下一大堆没什么用的书了。

  在接二连三的科举考试中失败,让徐相公的心也一次次跌落在了谷底,现在的他身心疲惫,一个二十二三岁的年轻人,老的像个中年人一样。

  看着堆的满屋子的名书古籍,徐相公就烦躁不已。

  “如果不是这科举,如果不是想通过这读书来考取功名、光宗耀祖,我岂能落的如此下场?自己父母留下来的田地尽数换做银子,来供应自己读书,剩下的钱财也用作赴长安考试的盘缠,自己所有的时间和精力全部花费在这些变不出金银的破书本上,到现在家徒四壁,除了会个子曰,者乎的,自己还有什么用处?”

  想到悲愤处,一把将床塌里面放着的书籍扔在了地上。

  “已是加冠年纪,却落的一无所有的下场,真是可笑,可笑啊,哈……”

  徐相公笑不出来,他现在只想哭,他只有流不完的泪、说不尽的悲苦和相思。

  “我还曾信誓旦旦许诺过稳稳呢,说用不了多久我就会高中状元,到时候一定三书六聘的去曹家提亲,将稳稳八抬大轿、风光无限的接进我徐府的阔宅里面,我要让她当个豪气的状元夫人,身边下人左右簇拥,每时每刻喊她状元夫人,要让她山珍海味不重样,更要她每天开心幸福,说着嫁给我真幸福。”

  徐相公痛苦地闭上了眼,这些美好到让人怀疑的景象,恐怕也只有梦里出现过吧。

  梦总会醒,就像自己的科举状元梦一样,现在也醒了,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对科举狂热了,也不再对状元郎抱有任何幻想了,都三四次无果了,自己也实在拼不动了,热血也不知在何时已然燃烧殆尽,最关键的是父母留给他的田地也尽数换算成了银两,在还未追逐完科举梦时,就让他囊中羞涩。

  越想心情越差,无奈和悲愤填满了内心。

  “可又能怎么样呢?自己现在不还是脆弱的躺在冷床榻上,盖着阴凉发潮的被褥。

  或者自己本就不是读书的那块料,自己早该选择一门正经营生来生活,这样也还有机会与稳稳生活在一起。

  但同窗学习的茹燎兄就高中三甲了呀!为何自己就只是个穷酸秀才?命运为何如此不公?我也塞银子进去了啊!”

  “都去他姥姥的吧!去他的科举,去他的状元郎,稳稳,我对不起你,我——呜呜呜。”

  只要想起心爱的女子,徐相公心里就有种针扎的痛,一种亘古的荒凉在心中弥漫开来。

  徐相公将身子滑了下去,将被褥把自己整个埋在了里面,一面泪流,一面想着曹稳稳。是自己送葬了自己的爱情!

  在泪眼恍惚之间,昨日时光在眼前恍惚重现。

  “人之初,性本善,心相近,习相远,苟不教,信乃……”

  “喂,你读这些都是什么呀,嘻嘻。”

  “啊,我读这个是圣贤之书,三字经。”

  “三字经?什么意思啊?”

  “三字经,就是三个字组成的经书。”

  “小秀才,你读这么多经书,有什么用呀?”

  “将来参加科举,当个文状元。”

  “状元啊,哈哈,我喜欢状元郎,我听我爹说,状元郎可威风了,出门六个人抬轿,四个人保护,还有两个奴仆跟在旁边呢,所到之处,人人敬仰,让人好生羡慕。”小女孩眼神里流露出向往的神色。

  “是的,我将来就是要当这样的人。”

  “那我给你加油打气,希望你早点当上状元郎。”

  “多谢姑娘了……”

  ……

  “唉,又见面了,你是不是每天早晨都在这个山坡上读书啊?”

  “是啊,夫子告诫我们,人不学不知义,玉不琢不成器,所以我应该多学一点,把自己雕刻成一块玉。”

  “你是要把自己变成一块石头吗?”小姑娘掩嘴笑了起来。

  “不是石头,卑贱的石头怎能跟美玉媲美呢?我要变美玉,不是石头,你此言差矣。”

  “那美玉不就是石头变成的吗,不然人们怎么叫它玉石,玉石的,其实它们两个是同一个祖宗,哈哈……”小姑娘咯咯咯笑了起来。

  “也对啊,夫子说过,世间万物万变不离其宗,美玉岂不就是石头的一种罢了,哈哈,我真愚笨。”

  “喏,这个给你吃,我爹亲自给我做的,香脂糕,很甜的。”小姑娘说着就从胳膊上提的篮子中拿出了一个长形糕点。

  “多谢姑娘了,你怎么会一个人跑到这里来呢?”

  “我啊,我不用读书,闲着没事就跑来这山上采点蘑菇野菜什么的,回家做蒸菜吃。”

  “喔~女子无才便是德,学学厨艺也是好的,敢问姑娘尊姓大名?”

  “哈哈……”小姑娘又咯咯咯捂嘴笑了起来。“你这小孩子,学起大人样子还有模有样,真是搞笑死了。”

  “非也,非也,姑娘授我香脂糕,本就有恩于我,应当用最规整的礼称对待。”说着还要拱手作揖。

  “哈哈,你这小秀才当真有趣的很,大名呢?我还现在还没有,我听我爹说等及笄之后我就有了,现在我爹她们都喊我小稳。”小稳的脸上有种温柔不刺眼的光。

  “小稳姑娘,在下,姓徐,名建功,久仰久仰。”徐建功放下书籍,将两只手叠在一起,放在胸前。

  小稳自觉的好笑,也学着他的样子,还礼,还文绉绉的说了句。

  “不敢当,不敢当。”

  两人相视大笑,在这春暖花开的春季,群草碧绿,树叶换新,到处都是幸福的味道。

  之后,小稳常常会到山坡上挖野菜,听徐建功读书,而徐建功也更加努力读书,偶尔徐建功会教一教小稳背背诗经。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徐建功先读一遍,小稳在跟着读一遍。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啊,小秀才。”

  “就是说关关和鸣的雎鸠,栖息在河中的小洲。贤良美好的女子,是君子好的配偶。”

  “能简单点吗?”

  “通俗来讲就是,郎才女貌,男大当婚女大当嫁,长的漂亮的女子要嫁给贤能的君子。”

  “小秀才,你将来要是能当上状元郎,你要娶什么样的妻子呢?”小稳歪着头问道。

  “娶个知书达理善解人意的就行,不需要太过美丽,但也要能看的过去,你就算了,长的太贤惠了。”

  小稳哪知这整日读书都快成书呆子的徐建功还会开玩笑取笑自己,一下子有些恼怒了,伸出小手就要打。

  徐建功嬉笑着跑在树后面,扮着鬼脸。

  小稳当然要追了过来,一面打一面怒骂:“臭秀才,酸秀才,狗不理秀才,让我抓到非打你个皮开肉绽不可。”

  见追不上徐建功,小稳当即蹲在草地上,放声哭了起来。

  徐建功有些慌了,绕是他精通四书五经,可经书上也没教女子哭了怎么办呀。

  徐建功赶忙跑到小稳身边。

  “对不起啊,小稳,是不我不好,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要不哭,我再也不说什么胡话了。”见小稳还坐在青青的草地上抽噎,徐建功想起了读书时那些农家孩子说的土脏话。

  “怪我满嘴喷粪,不识好歹,小稳小稳,你别哭,我把桃花变席给你铺。”

  看见徐建功真的有点慌神,这农家小子的脏话顺口溜都说了出来,也不怕有辱他文人的身份,心里噗嗤一下笑了,但嘴上还是抽抽搭搭,满脸委屈。

  “我长的真的有你说的那样不堪吗?”

  “不不不,你长的很是好看,特别耐人寻味,刚刚不过是想逗逗你玩耍罢了。”

  “真的?”小稳小心的问道。

  “千真万确,我以孔老夫子发誓,句句属实。”徐建功一板一眼认真的说。

  “那你会娶我这样的吗?”

  “会!”

  “你想的倒美,哈哈……”

  这次换徐建功愣在原地,小稳开心的哈哈大笑。

  这样单纯的时光只维持了两三年,小稳就搬去镇上生活了,虽说镇上离徐建功所在的重贤村子只有二十多公里,但往返也是需要些时间和脚力的。

  临走前,小稳依旧和徐建功坐在山坡上的大树下面。

  自古离别多伤感,现在两个人都是默默无言,呆呆的望着远方。

  良久……

  “我明日就要走了。”小稳说道。

  “嗯,我知道,我明日会早早去你家送你。”徐建功还是眼神呆呆的看着远处,心里莫名其妙说不出来的不舒服。

  “不用了,这个给你。”小稳从腰间解下一个秀着荷花游鱼的香包,香包同体粉红,散发着阵阵雅香。

  “这香包里面放的是什么?”徐建功轻轻的问道,“好好闻。”

  “郁金香花。”

  “真好闻。”说着又把香包放在鼻子下深深嗅了起来。

  “微风吹的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

  徐建功睁开眼看着小稳,看着这个单纯又可爱的姑娘,久久不语。

  第二天天微亮,小稳家就驾起了三辆驴车,呵斥着往龙鳞镇上赶。

  小稳跟在父亲身边,一步三回头的看着这个熟悉的村子,看着徐建功家的方向。

  徐建功这一夜辗转反侧,不知道自己小小的心里面到底藏着什么,让他如此难受,眼睛睁的大大的,脑子里混沌着,挨不到天明就起床了,站在一个槐树后面愣怔怔地看着小稳一行人,越来越远,人影也越来越模糊。

  直到一行人全部消失在视线里,徐建功才转过身背靠在树上,一屁股坐在地上,十四五岁的年纪,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离愁和怅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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