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处安放的中年爱情
无处安放的中年爱情
一个无比平凡的午后,许虹完成了手头的工作,向主任请了两个小时的假,她需要捯饬一下自己,因为今晚有一样,多年以来,上班操持家务管孩子学习是许虹婚后生活的全部,好不容易把儿子送进大学,突然发现,不仅家里变得空空荡荡,自己的心也是空的。
两个月前的一个晚上,许虹和丈夫一起正看着无聊的电视剧,一通电话打进来,是高中同学徐佳明,他之前与许虹同住一个小区,因此比较熟悉。接通电话能听到里面的嘈杂声,徐说他们几个男同学在一起吃饭,无意中说起许虹,严澍同学表示许虹曾是他懵懂时喜欢的人,问许虹:“你也喜欢过他吗?”许虹的心里猛地一震,因为丈夫在身边不便表露什么,只说:“你们喝多了,不许瞎说!”但其实,许虹就像收到了一份久违的大礼,心中狂喜。想当初,在帅气优秀的严澍面前,本身学习也不差外表骄傲的许虹内心却自卑到尘埃里,只敢远远地用目光追随着心中的男神,无法自控地总是在人群中一眼就能找出他,仿佛自动过滤掉其他人,眼里只有他一个。
毕业后的一次真心话大冒险,许虹战战兢兢地问了严澍一个极其普通的问题:你希望找个怎样的女朋友?严澍不假思索脱口而出:非170不娶。许虹的心沉了下去,这辈子也长不到170了。而且,当时同学中疯传班里漂亮的170女生跟严澍来往密切。于是,那份青涩的情感生生地被许虹扼杀在了摇篮里。后来才知道,严澍的妻子还没有许虹高,那只是句玩笑话。
许虹从来都不是那种明**人的款,但是,白皙的皮肤,姣好的身材以及那份独特的文静内敛的气质,随着岁月的沉淀,愈发地呈现出一种别样的风韵,端庄而优雅。
当许虹一袭黑色连衣裙搭配黑色高跟鞋,手拿一只深红色小包薄施淡妆出现在餐厅时,能感觉到那些男生们眼睛一亮。徐佳明立即站起来,招呼许虹坐到严澍的旁边,因为那通电话的关系,许虹和严澍都感到了一丝尴尬。
读书时的学霸严澍,如今已是一家三甲医院的副院长,胸外的一把刀。也许是工作压力的关系,严澍已经有点谢顶,也有点中年发福,但并不影响他儒雅的风度,睿智的谈吐。
徐佳明小时候就特别的调皮,精通各种玩法,学习成绩仅勉强合格,属于老师特别头疼的那种学生。如今,脑子活跃的他已是一家大公司的销售经理,良好的业绩给他带来了丰厚的报酬,今天的聚会便是他做东。
徐佳明当然不会放弃调侃许虹和严澍的机会,直接让严澍表明态度。严澍赶紧站起来敬酒,尴尬地表示许虹是自己的女神,一些不知内情的同学面面相觑,跟着起哄。聚会结束时,严澍已经有点醉了,徐佳明扶着他上了出租车。
许虹回到家里,洗漱完躺到床上,丈夫宋毅已入梦,发出轻微的鼾声。许虹一丝睡意也没有,无比的清醒。眼前晃动着严澍的身影,那有些不好意思的眼神,时而关心地给自己夹的菜,徐佳明的那些玩笑话……有点懊恼自己的反应,应该大方地顶回去,而不该尴尬地不知所措。还有,严澍一直声称自己是他的女神,那就可能只是仰慕,而不是爱慕。越想越觉得自己的分析是对的。因为,严澍从小就是许虹的邻居,两家仅相隔五十米,严澍的父母与许虹父母的工作差不多,都是大型国企的管理层,互相还认识,各自都有一个弟妹,两人拥有完全相同的家庭背景。后来,许虹家搬家,过了不久,严澍家也搬了,搬到了离许虹家1公里处,仍然相隔不远。两人从小到大读的都是同一所学校,受到的教育是一样的,在没有网络的那个时代,看到的世界也是一样的。所以,内心的默契程度相对比较高,互相认可,互相仰慕。但是,许虹清楚地知道严澍并没有喜欢自己到爱慕的程度,不然,自己不会一点也没有知觉,而且,有了经历的许虹明白爱是藏不住的。所以,严澍应该没有爱过自己,想着想着,许虹睡意袭来,不知不觉地进入了梦乡……
日子在平淡中过去,许虹与丈夫的关系,在风平浪静中,两颗心似乎游向了相反的方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许虹已经不再把自己的喜怒哀乐与宋毅分享了,宋毅也不回来说单位里的事,两个人的交流已经越来越少了,甚至连夫妻生活也已经忘记是什么时候做过的了。与其说两个人是夫妻,不如说是室友更合适。
许虹在市人才服务中心档案室工作,压力不大,事务性工作比较多。许虹一开始特别不喜欢这工作,羡慕那些积极的具有挑战性的工作。但时间长了,良好的工作环境和相对清闲的工作内容让许虹的心安定了下来,因为她发现把工作完成后的时间是属于自己的,在档案室安静的环境里看书最合适不过了。多年来,许虹的职务晋升并不理想,只是一个副主任级别,多一个副字,便多了一份清闲,许虹一点也不介意,乐在其中。
这一天,许虹照例做完工作,拿出一本日本作家夏目漱石的名作《心》来读,正被书中那略带悬疑的情节揪心的时候,接到弟弟的来电。弟弟说自己在附一医院急救……一听是急救,许虹拿起包就要过去,难道是车祸?弟弟才四十出头,平时也没啥毛病,一想电话是弟弟自己打的,略略安心。站在街边打车的时候,许虹突然想起附一院不就是严澍的那家医院吗?立马掏出手机,给严澍打电话,让他过去看看情况。电话一下就通了,严澍让放心,马上过去。
十分钟后,严澍来电话,弟弟是急性心梗,需要马上手术。许虹到达医院时,弟弟所有的检查等术前工作都已就绪,甚至费用严澍也已代缴了,只需签字后就开始手术了。安装了两个支架,手术很成功,看到弟弟精神面貌良好,在生死关头逃过一劫,许虹的心里由衷地感激严澍。
弟弟已离婚多年,平时与八十高龄的父母同住,互相照应。如今,这看护的任务自然是落在了许虹的肩上。严澍每天总会抽空来看一下许虹弟弟,叮嘱几句。他是个大忙人,总有做不完的手术,开不完的会。但再匆忙,他也会挤出几分钟时间。对于许虹来说,严澍每天过来说的那些话哪怕负责的床位医生已经说过了,也会有不同的效果,心里会感到踏实安逸。
弟弟出院以后,许虹想要感谢一下严澍这次的鼎力相助,多年的老同学,买礼物塞红包有点俗气,请他吃个饭吧。等许虹选好餐厅安排好时间,准备打电话时,突然想起一个问题:两人从未单独接触过,如今这样邀约是否唐突,对方会如何反应?思来想去,决定一试。没想到的是,严澍答应得十分爽快。
这顿饭许虹安排在一家老牌的法式西餐厅。这家餐厅除了菜式口味正宗外,那份怀旧舒适的风格也是许虹喜欢的。在昏黄的灯光下,一张张铺着精美桌布的餐桌松散地排列着,优雅地托着托盘走过的侍者会带来一阵阵的食材香味,伴随着轻柔的音乐,人们边轻声交谈边动作熟练地切切割割。
第一次与严澍单独接触,许虹还是有点紧张的,提前下血本购置了行头。身上那件深蓝色的丝光面料礼服裙刚好映衬了许虹的白皙,脸上带点粉色的妆容与粉色的手提包给那抹深蓝增添了一份年轻与活力……看着镜中的自己,许虹满意地笑了,这种高贵典雅又年轻的感觉正是她想要的。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到的餐厅,严澍今天浅灰色衬衫加深灰色西裤的组合,再加上那副黑框眼镜,淋漓尽致地展现出了他的那份知性与儒雅。
落座后,严澍一脸亲切地说:“老同学啊!今天可是咱俩这辈子第一次单独一起吃饭啊,心里一直期盼着有这一天,终于实现了。所以你一说要请吃饭我就立刻答应了,只不过,调整一下,今天这顿我请,哪有让女士买单的道理。”“不行不行,这次弟弟的事全靠你帮忙,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见外了哈,我本来就是个医生,天天在救人,那是我的职责,弟弟恢复健康值得祝贺!我们来点红酒怎样?”“好”。
两人边吃边聊着家常,不知不觉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严澍突然说:
“你知道吗?初中的时候,我就懵懵懂懂地喜欢你,在同学中间,你就是与众不同的,骨子里有种说不出的高贵,文静而美丽。那时候只敢远远地看着你,经常期盼在上下学路上遇见你。遇到了,心里便甜甜的,美美的。”
“初中?怎么可能?我一点都不知道。”许虹惊讶地表示。
“那时候还是个腼腆的小男孩,不敢有任何的表示,只会在心里默默喜欢,你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第一份牵挂。”
“长大以后,觉得你太优秀太完美,自己配不上你,只能珍藏于内心而不敢有任何奢望。后来,读大学的时候,同班有个女生追得我厉害,就和她在一起了。毕业后,她是独女,父母不肯放手让她来到我的城市工作,我也有父母亲要照顾,只好分手。后来别人介绍认识了现在的老婆,她是一名护士,在另一家医院。”
许虹努力回想着初中时的自己,怎么也想不起周围有个目光追随着自己。
“严澍,也许你也想不到,就像我完全想象不到你竟然会从小就喜欢我一样,你是第一个吸引我视线的人。不过,我没你那么早熟,是在高中了,高三文理科分班,我们又在一个班了,慢慢地,你的聪明和才华吸引了我,让我的眼睛开始不由自主地追随你,但我是多么胆小怯懦的一个人,怎敢表露一丁点的心思,周围就算是最好的朋友也不知道我的小心思。”
“因为越是喜欢,我就越是离得你远远的,不敢与你对视,不敢单独见你,那时候的我,觉得自己就像个丑小鸭,潇洒如你是不可能看得上我的。”
说这些话的时候,许虹分明在严澍的眼睛里看到了震惊、欣喜、认可、幸福的情绪转换,就像当初自己在电话里听到那个消息一样。
随着两人内心尘封已久的那个匣子的打开,交谈变得更加的轻松、愉悦。越来越多的共同点被挖掘出来,虽在同一个城市却没有交集的二十多年的时光里,他们听过同一场音乐会,看过同一场画展,他们的第一辆车选择了完全相同的车型,工作态度、生活喜好有那么多的共同点,不知不觉中,内心有个声音在呼喊:天哪!我错过了什么……
三个小时一晃而过,意犹未尽也要分别了,不舍的情绪弥漫着。严澍坚持买了单,拉着许虹向外走去,心里比来时多了份说不清楚的情愫。
许虹人坐进了出租车,心却还留在饭店,思绪中满是刚才两人热烈的交谈,那种舒爽的感觉就像在梦中,太想让那份感觉留下了,哪怕多一分钟也好。关上车门的时候,严澍叮嘱了一句:“有空再联系!”想着这些的时候,许虹会不由自主地脸带微笑。
接下来的几天,许虹感觉自己像被洗脑了一样,严澍的身影一直在眼前晃动,赶也赶不走。但是,她忍住了,没有主动联系他。因为,她知道他上班很忙,下班又不方便。但是,心里却有种管不住的期盼,时不时会拿出手机看一眼。
距离两人一起吃饭已经过去了五天,严澍那边一点声音都没有,许虹的那份期盼慢慢地渗入了焦虑的成分,各种猜想也开始涌入许虹的脑子里,再忙也不至于几分钟都抽不出吧?那天能明显感觉到他也是幸福的,可能是顾虑到双方的家庭,又紧紧锁住内心的匣子,不让那些情感汹涌而出……
吃过晚饭,许虹一个人出去散步,耳朵里插着耳机,想让那些优美的音乐驱走心中的杂念,走了一圈正准备回去时,耳朵里传来电话铃声,正是严澍。许虹慌乱地接通了电话,严澍说刚结束了一台手术,很累,在休息室休息,如果方便的话,可以聊聊天。这一聊,不知不觉两个小时就过去了,要不是宋毅电话来问怎么散步还没结束,估计还会继续。因了这通电话,许虹那一晚睡得特别的踏实。
慢慢地,严澍的电话变得多了起来。严澍说,平时工作比较忙,也不注意交友,所以,这么多年也没有一个可以交心的朋友,一直以为自己是个话很少的人,却不想跟许虹说话会那么舒服,总是没完没了的说,自己都觉得奇怪。时间长了,啥事都想告诉她,啥事都想跟她分享。许虹常开玩笑说自己就是他的情绪垃圾桶。
许虹发现,一直很忙的严澍,其实也有许多闲暇时间,可以用来交流,当然,仅限于在单位里,严澍从不在家里与许虹联系,许虹心里明白,便很配合地不在下班时间找他。
这一天,严澍在医院值班,两人又可以畅谈一晚上,只是许虹在家里,不方便电话,只能依靠微信。许虹假装看书,躲在书房里和严澍狂聊文字,两人文字功底都不错,所以你一句来我一句去的,聊得特别起劲。严澍很自然地说起这个周末沙县医院邀请他去主刀一台手术,估计会住一晚上。之前也说过类似的话题,专家级医生被邀请主刀手术是常事。但是,这次,严澍突然问了一句:如果你方便的话,一起到沙县玩玩,沙县有个4A级景点很不错。许虹不知如何作答,都是成年人,去的话意味着什么彼此心里都清楚。但是,许虹还是应承了下来。
按照约定,许虹到了周六下午才到沙县,严澍上午把手术完成,中午休息一会,等许虹到了就出发去景区游玩。
严澍订的酒店就在景区旁,依山傍水,环境非常优美。两人各自一身休闲装,散着步就到了景区。景区占地很大,所以,尽管是周末,也并不拥挤。在青山绿水的环境里,伴随着鸟语花香,让人不由自主地想深呼吸,尤其身边还伴着自己喜欢的人。两人开心地低声交流,很自然地拉着手,陶醉在这氛围里。心里说:要是能一直这样该多好啊!
晚上,两人就在酒店餐厅用餐,点了几个精致的当地特色菜,听着酒店里轻柔的音乐,看着落地窗外的湖光山色,面对着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儿,一切都恍如梦中。
餐毕,许虹还在对着窗外的美景发呆,严澍便一把拉起她,走吧。来到18层的房间,刚一关门,许虹就被紧紧抱住了,还没等反应过来,嘴被堵了个严实。许虹感受到了严澍浑身的颤栗,似乎积攒已久的欲望都在这热吻中迸发了,铺天盖地,许虹的心被震到了,这是怎样的一份情感啊,热烈到超乎想象,这份真情不是装能装得出来的,许虹被融化了……
这一夜,两人一次次地把自己推向高潮,似乎要把几十年的缺失弥补回来一样,无比的缠绵,无比的恩爱。
早上醒来,许虹看着身边的爱人,轻轻地把他吻醒,互相抱着互相亲着,谁也不想起来。
许虹说:“要是能永远在一起该多好啊!”
严澍说:“是的。我也想!我爱你!亲爱的!”
“我们离婚在一起吧?”
“好。”严澍边回答边吻向她。
从沙县回来,两人的关系发生了质的改变,称呼也从原来的直呼其名,变成了“亲爱的”。
许虹怎么也没想到,一直看起来高冷的严澍,其实特别的黏人。两人在一起时,爱让他们忘了周边的一切,只剩眼前人。仿佛时间不曾流逝,两人还是青春年少时。年近半百的身体,依然激情四射,那份醉人心田的两情相悦,世间少有,弥足珍贵。
转眼间,许虹的生日快到了,严澍提议去阳澄湖的湖心岛吃最正宗的阳澄湖大闸蟹,许虹愉快地同意了。在许虹心里,无论去哪里,无论吃什么都不重要,只要严澍在身边,那这个世界就是甜美的。
那一天吃的螃蟹有多肥美许虹一点也没在意,久久在心里翻滚着的是与严澍手拉手走在湖边的情景。那一天,微风拂面,天空飘着蒙蒙细雨,严澍一手撑伞,一手拉着许虹,走在湖边的鹅卵石步道上。宽广的湖面上弥漫着一层薄雾,不高的山在远处似隐似现,湖中悠悠地飘着一只捕鱼船,烟雨的渲染让眼前的景象直接变成了一幅水墨丹青,仙气十足。严澍低头深情地对许虹说:
“真想一直牵着你,走过余生。”
“我也是,真希望时间停滞。”
“老天眷顾我们,让我们两颗心终于可以拥有彼此。希望老天再帮我们一次,可以让我们余生相伴。到我离开世界的那一天,我希望在我旁边伴着的是你。”
“亲爱的,我们还有几十年时间呢。从现在开始,一点也不晚。虽然浪费了三十年,但我们更为珍惜现在的拥有,接下去的几十年一定特别甜蜜特别幸福。”
“亲爱的,其实,我跟她之间经常为一些小事吵架。她是个护士,文化程度不高,生活中比较强势,有较强的控制欲,我被她管得很压抑,稍有反抗,便是一次争吵。很多次,她都提到了离婚,说眼不见心不烦。亲爱的,下次她再提的时候,我就同意了。”
许虹说:“哦!我跟宋毅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变得不像夫妻,倒像朋友了,连性生活都免了。我如果提的话,说不定正中他下怀呢。”
于是,对未来生活的向往成了两人心里的一种甜蜜的默契。
虽然严澍一直说等自己办好了手续,许虹再办,不想让许虹等。但许虹还是开始着手了,想着只要自己坚定,宋毅总会同意的。
这一天吃过晚饭,许虹招呼宋毅坐下。一本正经地用十分坚定的语气提出了离婚的要求,宋毅一头雾水,一开始坚决不同意,以为许虹是心血来潮,毕竟二十多年的夫妻了,各自的存在已经变成了一种习惯,虽然并不疼惜。许虹再三申明提议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理由是心的距离越来越大,生活中为对方所做的事只是尽责,没有了爱的家里越来越冰冷,已经两年没有夫妻生活的无性婚姻已经没有必要继续下去了。最后,宋毅答应考虑考虑。
许虹与宋毅的离婚事项在一个月后终于谈妥,之所以比较顺利,是因为许虹在财产分配上做了让步,许虹本就是个大度的人,如今一心想着与严澍朝朝暮暮,身外之物都无所谓了。
这期间,严澍与护士妻子又吵架了,妻子照例提出离婚算了的时候,严澍同意了。妻子一时有点蒙,说:“好,明天就去办!”当晚就睡到了次卧。严澍兴奋地发微信告诉许虹,明天要去办手续了。可是到了第二天,妻子起床后梳妆打扮完毕就去上班了,丝毫没有提去办离婚的事。而且,下班回来还有说有笑地完全忘了吵架的样子。晚上,很自然地睡在了严澍的身边。这回,严澍懵了。
等许虹拿到正式的离婚证书,严澍这边还毫无动静。严澍等着妻子再一次发飙,但奇怪的是,自从自己同意离婚,妻子的态度一改往日,不再动不动生气发火,严澍出去散步,她陪着,严澍晚上看电视,她陪着,家务活一如既往地全包了,让严澍挑不出可以吵架的理由。
日子一天天过去,许虹恢复了自由身,便理所当然地盼着严澍可以早日办好手续,两人可以名正言顺地在一起。但是,严澍这边却久久没有动静。尽管严澍一直说:“当初是我错过了你,都是我的错。如今老天爷成全,让我们能拥有彼此。我珍惜,我想要后半生互相陪伴。为了这份爱可以长长久久,所有要经历的磨难我都可以承受,也是我该承受的。”
慢慢地,许虹的心里滋生出了担忧。有时候严澍不经意的一句话就会让许虹敏感地认为他不想离婚了,想到自己有可能会孤孤单单地度过下半生的时候,眼泪便控制不住地滴下来。每当许虹伤心落泪的时候,严澍也会陪着落泪。严澍心疼着许虹,却依然不知如何开口提离婚的事。
因为许虹已经离婚单住,两人约会变得更加方便,许虹的家成了严澍的另一个家,一有空就会过来。每次来,严澍知道许虹最在意的是什么,总会事先想好接下来的打算,一到就先告诉许虹,让许虹觉得自己也在行动和思考。开始几次,严澍的未来生活规划很动人,对离婚事项的想法也很具体,许虹被说动了,端出精心准备的菜肴,吃完照例是一番缠绵。可是慢慢地,严澍只有蓝图没有行动,许虹又开始了抑郁和焦虑,不信任和猜忌开始在许虹心里扎根,原先那么纯粹的爱情掺杂进了杂质,让许虹愈发地痛苦。不知是因为随着时间的流逝,爱情的保鲜度下降了,还是因为这份挥之不去的对严澍的失望离散了爱情,许虹感觉爱情正在慢慢消失……
终于有一天,严澍告诉许虹自己跟妻子分室而居了。
其实,许虹的痛苦、焦虑也煎熬着严澍。严澍真心爱着许虹,可面对贤惠的妻子,如果主动开口提离婚必定造成极大的伤害,心里明白原先妻子动不动就提的离婚都是气话,说说罢了,从未真心想离。但是,严澍也看不得许虹伤心的样子,想着一定要给个交代。这一天,早上醒来,妻子嫌他嘴臭,严澍乘机说:“我们分开吧,谁也别嫌谁了。”妻子竟说:“好!从现在起就分开睡,今晚我就睡次卧。谁稀罕你!”虽然妻子理解错了分开的意思,当然也有可能是故意的,严澍觉得分开睡就分开睡,至少也往前走了一步。心里开心地觉得多少也是个交代。
严澍一下班就来到了许虹家,像个孩子似的要得到许虹的赞赏。许虹听到他终于跨出了艰难的一步时,心里虽不是很满意,但毕竟看到了希望,用热情和拥抱回馈了严澍,两人仿佛又找回了当初的甜蜜。夜深了,严澍要回去了,他还不想让妻子知道他爱上了别人,许虹在这方面从不为难严澍,顺从地吻别。
为了和妻子的分房而居坚持下去,严澍每天都拖拖拉拉地磨到妻子进了房间才去睡。一个周末的晚上,严澍在书房里看资料到了很晚,打算休息时发现妻子睡在了自己的床上,如果自己睡过去,那么之前的努力将前功尽弃,如果今晚在书房假装用功,那么,还有明天后天,现在并没有离婚,妻子有权睡在家里任何一张床上。考虑再三,严澍还是选择了在原先妻子睡的次卧入睡,一连三天都这样,直到妻子说还是换回来吧,你睡主卧我睡次卧。严澍才顺从地换回到主卧。
严澍一直跟许虹说:“我在努力,我已经跨出了第一步,我会坚定地走下去,只是跟你相比我落后了,我会努力赶上你……”
这样的话说多了就不起作用了,虽然严澍是真的在努力,只是这份努力似乎没什么效果。在许虹看来,严澍就是不够诚心,不够爱,才会迟迟没有进展,但凡坚定地做一件事,没有办不成的道理。
严澍不是没有正式提过离婚,提了三次,每次都被妻子打了回来,妻子问:你是外面有人了?严澍怕妻子知道了闹到许虹单位去,不敢回答是,只好说:没有。妻子说不是已经分开了吗?你还不满意?严澍无语。有一次,妻子明确告诉他如果外面有了人,随便他住外面去,绝不离婚,拖死他。严澍便更加不敢承认了。
许虹的心里满满的都是严澍,整日都纠结于和严澍的情感之中。严澍离婚的停滞让许虹焦虑,严澍在妻子面前的唯唯诺诺让许虹生气,严澍的患得患失让许虹失望。许虹发现,近期的负面情绪越来越多,以至于心里像被压了一块石头,再加上严澍每日倾倒过来的情绪垃圾,严澍那些无力的安慰话,只觉得那块石头正越变越大,已经无力去搬开。
一日,许虹走在街上,抑郁的情绪牢牢地包围着周身,脑子里昏昏的,不知道在想些啥。突然,一阵剧痛,膝盖撞到了休闲椅子的边边角。撩起裤子发现,皮肤划破了,渗出了血,下面一大块淤青。看着自己的伤口,许虹很奇怪地竟然感觉到了一丝轻松,也许痛真的能够治愈痛。许虹突然明白了那些用自残来化解抑郁的人,他们的心该有多痛。
晚上,许虹无聊地刷着抖音,看着上面关于婚外情的一条条消息,大多是劝解的,诸如“与其指望别人关爱自己,不如自己心疼自己吧”、“婚外情中男人愿意为你离婚的比例百分之一都不到”等等。许虹无动于衷地看着这些,心里想着自己与严澍虽然在一起没多久,但是那份感情却有着几十年的坚实基础,不会那么的脆弱,严澍对自己的爱是确确实实的,只是不知道哪里出了点问题,变成现在的样子,进,进不了,退,也无处可退。
一天中午,许虹在食堂刚吃完饭,就接到了严澍的电话,严澍在电话里用很严肃的口气说道:“亲爱的,有个事必须要跟你说一下。我老婆在常规体检时发现有少许便血,为慎重起见,今天陪她去做了个肠镜检查,检查出来有两个息肉,已摘除,但是其中一块已经发黑,边缘也不光滑,不排除恶性肿瘤的可能性,正式报告要三天后才能看到。正常要一周,我已关照他们一有消息就通知我,这样估计也要三天。”
许虹听到这个消息,无言以对,只好说:“你照顾好她,不用管我!”
“亲爱的,我们的计划只能暂时搁置了,我现在不能跟她提离婚的事,她很害怕,情绪也不稳定。而且,万一结果不好的话,我只能陪伴她度过余生了,亲爱的,你永远在我心里。”
许虹挂断了电话,心里说,也许终于要结束了。
当天晚上,妻子冷静地和严澍说起可能面临的手术,也许会切掉肛门,以后的生活质量将急剧下降,越说越害怕,便说希望晚上身边有个人。严澍无法拒绝,只好默认妻子又睡到了自己身边,一切又回到了原点。严澍在心里对许虹说着:对不起!
第三天的中午,严澍就拿到了报告,恶性肿瘤,但尚属早期,预后应该没有太大问题。严澍知道自己的爱情完了,自己不可能跟身患癌症的妻子离婚,如果在婚外和许虹保持关系,一方面对许虹不公平,另一方面,万一被妻子察觉,必定会搞得声名狼藉。犹豫中,一直到晚上,严澍才告诉许虹。
虽然有思想准备,但真真听到那个消息时,许虹还是感到天塌了一般,心被掏空了,整个人木木的,看着空荡荡冰冷的屋子,一句话也没有说,掏出手机,把严澍的微信、电话等所有的联系方式全部拉黑。
同时拉黑的,还有许虹心里的那盏灯。阳光照旧升起,但许虹的眼里只有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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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架时间:2021-0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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