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白骨
第一章。雷雨
午夜的墓地,不见星月的黑暗。迷失的雾气,黑鸦嘶哑鸣叫。时光划过百年,我从梦中醒来。血红的舞衣,飘扬的发丝,眷恋是你。相隔千里,脚下的路,方向是你。风雨无惧。
正午的阳光炽烈,大地反射太阳白光,晃得人眼发晕。狗耷拉着脑袋,伸长舌头,有气无力地趴在树下。往日穿梭树枝间的鸟儿,不见半点踪影。只剩知了在拼命嘶吼“知了——”“知了——”。树叶无精打采地垂着。
没有半点风,即便一动不动,灼热的空气也能将身体里的水挤出来。村子里最勤劳的老汉,也不得不回家歇着,太热了。几个光溜溜的小孩,热得直往河里钻,可河水都是暖的。
正在人们热得受不了时,一丝风轻轻晃了晃树叶,狗睁开眼看了看,继续睡。树叶晃着晃着,摇摆起来,吹起地上尘土,吹得竹竿上的衣服飞了起来。
人们纷纷喊着“要下雨了“急忙出来收衣服,收稻谷。老汉看了看,乌云遮住了太阳,天暗了下来。风越来越大,窗户被吹得哗哗作响,云越来越厚,天越来越黑。人们急忙进了屋子,关好门窗。不一会,天暗得如同夜晚一般,朦朦胧胧看不清,有的点起了一盏油灯,豆大的灯光,照亮不大的地方。
风越来越大,呜呜地吹,仿佛林子里的野兽嘶鸣,又向传说中的鬼在嚎叫哭泣,骇人得很,小孩吓得躲到阿娘怀里,又好奇地眼睛滴溜溜乱看。
黑云中白光闪现,照亮远处的山头,轰,一声巨响,在几百里外的深山里响起,响彻天地,却仿佛在耳边响起,震耳欲聋。
滴……哒……一颗颗雨滴落在屋顶,滴滴哒哒,雨滴越来越密集。啪啪啪,雨越下越大,似乎在用力拍着门。一道道白色的闪电划过,屋子里忽明忽暗,甚是吓人。
哗哗哗,大雨倾盆而下,雨帘覆盖大地。
轰隆……轰隆……轰隆……一道道雷劈向几百里外的深山。闪电在黑云中狂舞,雷公肆意吼叫,劈向一座山峰,二三十尺的巨树被劈断,巨石劈裂,吓得山上大小动物雨中慌乱逃跑,也顾不得兔子跟着狐狸跑,还是松鼠旁边是狼了。隆隆,山石崩塌,山峰劈成两半。
风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闪电似乎累了,停下来休息一会,雷声也暂时歇了。只满天的乌云黑沉沉地往下压,像将怒火攒聚,只等什么时候爆发。
已是一片狼藉的山峰,沉默着,准备迎接雷电地爆发。突然,天空出现一道又一道十丈粗,败丈长的雷电,,照得整片天空亮堂堂的,威势更甚。
轰……轰……轰……连着三道雷电将一处山峰劈开。被劈开的山体中,有一个不大的洞穴里,摆着一桌一椅一床,床上躺着个粗布麻衣的姑娘,眉清目秀,仪容不俗,好似在熟睡。如此大的响动,这姑娘好似没听到似的。
轰……又一道雷电劈下,眼见雷电就要劈到那姑娘了,却见腰间白色玉佩突然发出乳白色的光,将那姑娘笼罩其中。
雷电正劈在那乳白色的光罩上,顿时光芒大盛,发出呲呲的声音。轰隆隆,轰隆隆,连着四道雷电都劈在乳白色的光罩上,每劈一次,玉佩的光芒便弱一分。
轰……最后一道雷电劈下,随着砰地一声,玉佩碎裂,闪电也消散了。一切回归平静。
风止,云散,雨歇,晴空万里。
山洞中那姑娘,秀眉微颤,悠悠转醒。
阿离,还未睁眼,口中呢喃。睁眼环顾四周,眉头轻蹙,我不是死了吗?阿离,你为我做了什么?心中一阵酸疼。你不在这,你在哪儿?他们会怎么对你?
那姑娘右手捂在胸口,闭上眼睛,感受他的存在。片刻后,她猛然睁开眼,眼里尽是绝望的悲伤。
当初,不死道人说刻骨铭心大概就是他们俩这样,还自创了个小法术“刻骨”,把自己名字刻在对方脊椎骨上,不论相隔多远,都能感受对方的气息。
可她感觉不到他的存在,那只有一个可能,他也死了。
她楞楞地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心很疼,可疼得麻木了,便没了知觉。脑子杂乱,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哀大莫过于心死,她眼睛有流泪,可她是死人,流不出眼泪。
她身上散发出冰冷的死气,原本雨后出来活动的昆虫和动物都瑟瑟地缩了回去。
死一般的寂静。
忽然,她腰间脊椎传来一股淡淡的暖意,她双手抱着自己,闭上眼感受,你在。
阿离,我想见你,不管你在哪儿。不管多远,不管多少人阻碍,不论生死。她突然笑了,笑靥如花。
她离开了山洞。
半江瑟瑟半江红,舞白嘴角抿笑看着江对面那手捧野花她冲招手,如三月春风的男子。阿离,她伸手,那人影却已消散。
草丛中传来轻微声响,那姑娘回头,只见一个脏兮兮的小孩,明亮的眸子畏惧地看了她一眼,消失在比人高的草丛后。
流民。她微微皱眉。多年前她和阿离在岷山深处见过那些活不下去,被各种赋税逼到岷山的流民。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靠着野果和耕种自己开垦的小块土地过活。打猎来的肉和皮毛都拿去换少得可怜的油盐布匹等物。还要躲着官府,一旦被抓,他们便被发配矿场采矿,过着非人的生活。
阿离真是聪明。她突然笑了起来。他找了齐远,齐远是岷山下的一个县令。给他出了主意,找了个人先是以个人名义和流民做生意,取得他们信任后,后将他们收为良民,把一大片荒地分给他们,让他们落地为安。那些流民得到了很好的安置。而齐远因人口剧增也得了奖赏。
笑容渐敛,可是那些人在他们被追杀的时候出卖了他们。
她信步往那些流民聚集的地方走去,陡峭弯曲的山路,遍布的荆棘,在她脚下仿佛都不存在。
不多时便被几个衣衫褴褛的男子拦住去路。
“你是何人?怎得一个人,还是个姑娘家独自出现在此处?”领头身材魁梧的男子问道。
舞白神色淡淡道:“我去寻夫君,路过此地。”
“姑娘莫开我等玩笑,这深山老林岂是你一个女子能独自走的。你来此倒地为何?”领头男子眼神锐利,似乎想看穿舞白。
舞白折下一根细小的树枝,随手扔出去,没入一块巨石中。她虽是魔教中人,却没学过任何武功,和澹台离浪迹江湖的时候,知道不少武功秘法和手法,加上在这百年间吸收了不少阴气为已用,飞叶摘花伤人这点小事还是很容易的。
几个男子吓了一跳,忙后退几步,用弓箭刀枪对着舞白,手有些发抖。
“我只是路过此地,不想招惹什么麻烦?“
领头男子挥手示意他们放下武器,以这姑娘的手段,他们人再多也不是对手,笑道:“姑娘请。”其余几人忙让开道路。
舞白冲领头男子点点头,走了过去。那些人也没跟着,自去了。
一路是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人,住在破草棚或山洞里,暮色中,远远地躲在暗处的或打量,或窥视,或疑惑的目光落在舞白的身上。舞白不以为意,继续前行。
世间纷纷扰扰与她何干,我所思所想不过再见他一面。
夜色渐浓,山民已沉睡,即便舞白走过,也无人在暗处窥视。
夜色微凉,鸣虫清唱,斗转星移。
阿离,不知你我分开多少年,这满天星辰已不似当初。舞白默立山顶,仰望星空。修长的手指,指着一颗颗星星,告诉她紫微、天枢、摇光、牛郎织女……她伸出手指,与记忆中他色手指重合,只触摸到凉凉的山风。
夜枭左右转动脑袋,认真倾听树林草丛间的声音,一只田鼠小心翼翼地穿梭在草丛。夜枭张开翅膀,无声地飞向田鼠,等它感觉不妙时,已经太晚了,夜枭有力的爪子紧紧地抓住了它。
“吱--”田鼠只发出了一声,便没了声息。夜枭叼起田鼠飞走了。
舞白回过神来,嘴角弯弯,阿离,我很快便会找到你了。
鱼肚白,野鸡叫了几声,树丛里的鸟叽叽喳喳地醒来,去找虫儿当早餐。
山岩和地面形成夹角的崖底,住着几户人。空地上几个石头垒成的灶,两个瘦弱的女人和几个女孩在煮着粥,说是粥,也就是麸皮加点野菜。山崖底下铺着破旧肮脏的被褥。
一个头发斑白,脸色蜡黄,瘦得没人形的老汉在猛烈地咳嗽,他身旁的男孩一手拿着碗,一手拍着他的背,给他顺气。
看到舞白,几个瘦弱的女人挡在锅前,警惕地看着舞白,一个瘦小的女孩大声喊:“爹”。
几个受伤的男人走了出来,盯着舞白,警惕不安,能安然路过姜九地盘的肯定是厉害的角色。
舞白没理会他们,她只是路过,他们的喜怒哀乐与她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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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架时间:2021-05-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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