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人语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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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人语梦

北顾晨的童话王国

短篇/短篇小说

更新时间:2021-06-16 15:06:53

这是一篇类似番外的短篇小说,可以搜索我的长篇连载小说《送窃》进行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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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年前·连载至总章 迟暮

总章 迟暮

  娘说,人降生于一世间,注定要经历人间百味,世事百苦。

  我出生的时候,天上下着倾盆大雨。

  山上的桂花老树被劈成了两半,

  接生婆怀里抱着我,双腿抖的不成样子,

  娘说如果她早知我生得这番模样,定早早将我打死在腹中,这样便不必背负这样凉薄的世故冷暖。

  红木雕花的窗外是漫山遍野的桂树,飘落的桂花树叶落进伏案于窗前的女子发前。

  女子伸手轻轻拂落一案的落叶,将桌上的信折进小竹筒中。一袭青衫走向床畔边的白鹤,小心翼翼地将竹筒缚在信鸽腿上。

  “吱……”门在一屋的红缦垂纱中缓缓推开,春风搅弄着红纱。男子迈步向前,欣长瘦弱的身影在纱幔中若隐若现。男子立于女子身后,欲伸手轻抚女子发丝。女子回过身,一声刺耳的呵斥传来“大白天不干活躲在柴房给老娘做白日梦是吧!老娘我花银子养你是让你给我偷懒的吗!小兔崽子!”我正趴在柴堆上做着美梦,刚睁开眼,看到老鸨晃着她那一步三摇的胖身子向我冲过来。

  我还没来得及躲,就被她拎着耳朵,一路过关斩将,撞倒了正在恩客怀里装娇羞的春花,刮倒了偷恩客钱袋的小扒手,嘴里还喋喋不休:

  “亏的很!亏的很!你娘那个白眼狼,吃我的喝我的还不够,生了你个小畜生碍我眼!让你劈个柴的功夫你都能睡上一整天!”

  我用瘦到撼人的手臂紧紧的护着自己的耳朵,痛的龇牙咧嘴却不敢言语一声。不然,娘亲又要因为我而遭殃。

  一时间,所有寻欢的恩客,花红柳绿的姑娘,看笑话一样瞧着我,围在长廊的跟着走到前堂,站在院里的挤进堂里,生怕错过一场好戏。

  我不自觉的浅笑,笑这世间的人,笑这不公的人生,笑着自己挣脱不开人世间的泥泞。

  一堂的姹紫嫣红,红妆纱衣,粉面妖娆,烛火灯笼照亮满堂的玲琅琉璃,唯独照不进我心里。

  老鸨又脱光了我衣服,把我吊在梁头上,

  触目惊心的红胎记从我的脚跟蔓延全身,或许这是我不受待见的原因吧,斑驳的痕迹像是石斑鱼却没有规律的美感,徒留光洁的右半边脸,在夕阳余晖的照映下,隐隐透出凄美苦楚的柔软来。

  对老鸨而言,赚不到银子的身子,就是上不了台面的刷锅水,倒都倒不出。

  在商言商,所有人看在眼里,都见怪不怪。

  老鸨拿起支在门旁的竹竿,一下一下的抽在我小腿上。眼泪顺着我的脸颊滴在地面上,我咬着牙关不发一言,不吭一气。老鸨尖声酸言的念念有词

  “你娘只管生,不管养,想我让你在这白吃白喝八年三个月,寻思养活个女娃至少能给老娘赚钱,可就你这身子!倒搭客人银子,客人都得怕脏了自己个儿!”

  在一旁看热闹的妓女们用扇子绢帕捂着嘴窃笑,

  “可不嘛,她娘还她起个小名儿叫什么仙儿,我看是阿丑差不多”

  “就是就是”

  说的不过瘾,笑的更是前仰后合。

  这就是我了,赵孙镇里不知名青楼中的八岁女童,却丑陋到天地不容。

  娘说:女子苦命,苦在红颜。

  要我说那薄命的都是绝世佳人,我这样的脸还薄命,简直就是没有天理了

  我那时还不甚懂娘亲为何这么说,只知坐在河边,揉着自己遍布红痕混杂着红色胎记的小腿,只是痛的有些麻木了,分不清哪些是伤,哪些是肉。

  我直起腰看了看身旁堆成小山的绫罗绸缎,仰头哀嚎瘫倒在草地上,草丛里的蟋蟀在我的耳边叫的分外起劲,我看着空中飞舞的这些芦絮,好像看到了自己的命运,犹如浮萍,却连浮萍拥有的自由也不曾得到。

  看了看远处灯火通明的烟花楼,心里想的只是不甘。

  梦里那漫山遍野的桂花树,一个起舞弄清影的红衣女子,舞影伴随着缠绵绯侧的丝竹声还有铃铛声,我看到那个人美的就像天边的晚霞。远处的山上一位青衣鹤发的仙人弹着琴,红衣女子在山下的桂花林里,随着悠扬的丝琴乐曲翩翩起舞。

  后来我把我的梦告诉娘亲,娘亲只说梦境有时候是人的幻想,戏言几句也就罢了,莫要再提。

  只是娘亲未曾告诉我,画中仙人也会落地

  我记得那一日,阴雨绵绵。

  我在雨里举着洗衣的木盆跪在院里的青石小路上,木盆里盛满的水不停的溢在我身上。老鸨说不跪到求饶就不得起,也不知为何我宁愿跪着也不愿意开口讲一句讨饶得话,娘亲说我不像她,不明白处事为人才是人真正的生存之道。

  我没读过书,没写过字。可我只知道不合胃口的菜不吃,不对心的话不讲,落得少言寡语的阿丑名字也不甚介怀,即使与这欢声笑语的亭台楼阁融入不进,我也没有任何感想。我要陪着娘亲,吃苦受累仙儿不怕,但是折了我的脊背,就是要了我的命。

  他披着蓑衣,背上背着一架鸾筝,匆匆忙忙的跑了进来。婆娑的雨糊住了我的眼,但我认得出那琴,是梦中仙人的琴。他在门口抖着身上的雨水,我忍着内心的激动,努力想要睁大眼睛,可是眼睛越睁的大,雨水进的越多。想伸手揉揉眼睛,举着的木桶瞬间倾泻而下,打湿了我的衣衫,也惊到了午睡的老鸨和那一处的男子。

  “让你偷懒!让你偷懒!”老鸨拿着竹鞭就冲过来打我,我疼的在地上打滚,这时一双白如凝脂的手有力的握住了我的胳膊,将我拉在身后。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站在一个人的身后原来比站在一个人的身前更有存在感。尽管雨水那么猛烈,我依然闻得到他身上幽深绵长的桂花香。

  昏过去的前一刻,我忽然想起这是梦里桂花林的味道。

  竹海山泉,洞深水帘,悠扬的琴声传来。

  红衣女子扶在琴师弹琴的身侧,伸手拿着一张琴师放在身侧的一幅绝世美人的画像,问琴师这个女子是谁,琴师吻住了女子的朱唇,“在我心里美成这样的女子,这世间除了你不会再有别人”

  琴师起身走到案台边,拿起墨笔在空中挥洒,流光溢彩。顷刻之间,出现了一个仙字,琴师回头看着女子,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眉眼含笑,走过去拉起了红衣女子:“你的字”

  红衣女子疑惑的歪着头,巧笑着用手学着笔画,问道:“是每个人都一定要有名字吗”,水流声不绝的回荡在耳畔,琴师深情的看着女子,“不是每个人都一定有名字,是我怕我会找不到你,每一次喊你的名字,我希望你可以回我身边。”

  所有的梦境都像是被打碎的琉璃,同样色彩斑驳,却不足够完整的重来一次。

  琴师教女子化镜成像,女子第一次看到自己的样貌也是被惊到,肤白胜雪,小巧挺秀的瑶鼻衬托出了这张瓜子脸的完美。樱桃小口,娇靥醉心。琴师说那一日他在凡间途经一处悬崖,看到一株生长在崖边的石缝里生长着一株小挂花,见它坚韧且很有灵性,于是带它回仙界。

  种在这枯无一物的月牙仙山上。

  希望助它修行。

  那一日小桂花初化人形,绵软的双腿不足以支撑她移动一步。肌肤若冰雪,绰约如处子,赤红的瞳孔一眨一眨的看着这茫茫仙雾,冰冷刺骨,不由自主地瑟缩着。雪白的发丝披散在周身,赤裸的身体还留有桂花的香味。女子挣扎的想要站起来,忽然身上被披上一件秀满金丝的红绸纱衣,周围的仙雾一散而去,女子抬头看到琴师,羞红了脸颊。琴师爱怜的轻轻刮了下女子的瑶鼻,

  “我竟没有算出小桂花是女子,妄为神人。”

  琴师抱起瑟缩成团的女子,轻挥白袖化雾成云,眉梢含笑。

  “今日本欲与你在这月牙山把酒言欢。既然如此,顺应天意罢了”

  岑天的古树下,坐在庭院的小桂花好奇的盯着飞来飞去的蝴蝶,懵懂的看着琴师托起她的脚,为她穿上一双金丝缕鞋。那日琴师去丹老那里求得的法器金丝缕靴,可增加五千年仙术护体不老不灭,那一双金丝缕鞋是为了掩盖小桂花的一身妖气。小桂花没有受到仙界的渲染修成仙体,反而修成了妖灵。

  世间万物凡是没有修成仙体的生灵,皆是动了情念。

  这一点,琴师比谁都清楚。

  琴师搂着小桂花站在荒芜的山坡,情深的告诉小桂花。

  “若一日这山林丛中都长满了郁郁葱葱的桂花树,我便向玉帝许了你,接你回府做仙神夫人好不好”

  小桂花依偎在琴师的怀里,娇羞的点了头。

  只是小桂花不知,琴师仙阶九品,只可迎娶玉帝之女,也就是下一任玉帝的候选。

  至此,月牙山上多了一个辛勤耕种的身影。

  远处飘来琴师思念的琴声,小桂花扶在书案前,眺望出窗,远处袅袅的仙雾总会阻隔她的视线,红木雕花的窗子外是层林尽染的桂花,飘洒进屋里。小桂花灵机一动,点木成鹤,写了一封情深意切的病危书让白鹤叼着飞到琴师的住处去。

  琴师看到信件焦急赶来。看到小桂花笑嘻嘻的坐在木屋的门栏上,红纱铺地,巧笑嫣然地做着鬼脸。

  心中气恼又庆幸着只是一个戏言。

  山泉流水,风过林间,

  荡人心魄的琴声轻扬而起,小桂花一身金丝红纱,水袖起舞,丛林中斑驳的光投影在脸庞间。无数雪白的花瓣轻轻翻飞在舞动的裙摆间,醉人的花香如酒般丝丝入扣于琴师心间。

  小桂花水袖拂面,露着一双杏眼小声道:“我一定要跳好这桂疡曲,与君在琴瑟中,相知相伴。”

  不负小桂花日夜悉心的照料。

  溪中有游鱼,云中有飞鸟,曾经涂炭荒凉的月牙山如今盎然的生机恍若仙境美。

  桂花开,香久百里不绝。

  那日,玉帝在亭台赏玩南海龙献上的九眼灵鸟。听闻九眼灵鸟可化做赤鹏,遮天蔽日,缔造天上天,阁中阁。灵鸟的每一只眼睛都可窥尽天上人间任何角落。

  玉帝问灵鸟,“香从何来?”

  灵鸟琥珀一样清透的眼中浮现一个绝色的女子,身披红霞,在仙雾缭绕的桂花山坡处挥舞着锄头,女子伸手摘下一根银发,瞬间化作一株桂花树苗,女子怜爱的将树苗种进土中。

  玉帝让灵鸟带他去寻这女子。

  丽日晴空,却忽然遮天蔽日,小桂花抬头望向空中的惊现的鹏鸟,鹏鸟背上站着一个人影,身姿挺拔。玉帝看着绝色的红衣女子,一双赤红的瞳眸看进了玉帝眼中,玉帝眉头紧锁,攥紧手中的茶杯,洒下了琼浆,落在空中结成了天罗网。

  至此月牙仙山再也没有了明媚的阳光,留下片片阴云。

  当琴师来到月牙山,山上恢复成一片枯萎,沙粒铺地,风过卷起沙尘。寂寥荒芜。一切都似镜花水月一场,寻不得小桂花的一丝踪迹。琴师守候在月牙山,日日在山中弹奏着伤痛欲绝的琴曲。琴师,拂袖施法,枯萎的仙山又长满了开花的桂花树,只是都没有那沁人心肺的香气,只是镜花水月的幻象。

  那日玉帝化形为极为俊俏的少年,一袭锦袍,手执玉扇,风度翩翩。前来与小桂花相会。小桂花郁郁寡欢的躺在自己种的一株桂花老树的树枝上,风吹荡着裙摆的铃铛,金丝红纱在夕阳的掩映下,屡屡透着小桂花的哀思,哀思着一去不回的白鹤,哀思着再也不来探望她的琴师,愁眉不展。

  看着树下一直寻她的少年郎,深深叹息一声,幻化成一朵枯萎凋谢的桂花。

  连续几日,王母遍寻不得玉帝消息。荒废了天朝政务,南海龙子与东海鲛族起了冲突,掀起千层浪。靠海生济的百姓死的死,伤的伤。各界土地庙神上奏天朝,了无回音。

  而此时,遍寻几日不得女的玉帝正发现了丛中的小桂花,伸手施风,将小桂花从树上卷了下来。小桂花砸在地上现出人形,刚要恼怒,玉帝眼里的小桂花却是惊为天人,红纱蔽体,娇俏的面容在银丝鹤发中时隐时现,清香袅袅袭来。小桂花杏目圆瞪,赤红的眸子愤怒且危险的眯在一处。“你到底要干嘛!”玉帝走过来,用玉扇撩着小桂花散落肩头的红纱,笑容危险。

  “这话该是我问你,你打哪来?小妖怪”

  祥云万里,遮天的乌云突然消散不见,王母驾着祥云出现在天空中,狂风大作。地上的花瓣被卷在狂风中,迷了小桂花的眼。熟悉的琴声近在咫尺,小桂花回过头,看到琴师就坐在身后。还没来及转身,王母一记仙索,将小桂花捆在远处山坡的桂花老树下。挥袖设下地罗仙网困住了月牙仙山所有的人。

  琴师的幻象随着消失的天罗,消散殆尽。远处的小桂花疯狂的想要挣脱脚上的仙索,喊着琴师。可是张嘴却喊不出一句话,犹如困兽声嘶力竭的想要挣脱。

  琴师看到远处的小桂花,焦急万分。抬脚却无法移动一步,被困在王母的仙网中。狂风大作,王母的怒火中烧,盯着树下的小桂花,“霍乱天宫的妖孽,本宫不会留你”

  袖中的运作着夺魂摄魄的术法。

  琴师双膝跪地,恳求王母。

  “这树妖是臣数万年前从凡界带上仙山,本想助它修行,不曾想打乱它的命数,害它入成妖道。”

  “你可知,我女钟情于你数年,仙阶九品,明年大婚后你就是下一任玉帝,为这树妖可值得?”

  “臣也不愿娶天女,也做不了天主玉帝,求王母成全臣,只为跟心爱的人常相厮守的心愿”

  琴师那时期望小桂花得以与仙山的融为一处,分得仙体护身,求的庇护。天界的仙气甚重,若是没有仙根仙体,早晚这里会吞噬了她。等小桂花种满整个不生长任何生灵的月牙仙山,算是功德一件,到时为小桂花到王母那里求得仙阶,只要小桂花入得仙班,于心甚安。

  却不自知那一日,只消一眼,情根早已深种。

  琴师跪地不语,坚如磐石。

  王母收回袖中术法,“既然你意如此,我要你历尽凡间万世劫苦,世世不得真爱。”

  挥袖打散了琴师的仙籍。将他打下了轮回道。从此琴师轮回于人世。

  王母用仙锁困住玉帝,临走时意味深长的看了小桂花一眼。架云而去。

  从此小桂花被锁在一个岑天的桂花老树下,落寞的看着困住双脚的仙索,勒出的痕迹透出皮肉之下的血水。鹤发赤衣与这满山的桂花树如此的相得益彰,红衣女子褪去当初初修人形时琴师亲手为她穿上的金丝缕鞋,脱下了赤红如血的纱衣,站起裸露的身体,手中化出一把铁斧,拖着斧子围着这株万年的桂花树,绕着一圈又一圈,随着女子走动,地面上仿佛出现丝丝蛛线一样的光网,撕割着女子的皮肤。女子落泪挥刀砍向桂花老树,每砍动一次,红衣女子身上就会出现同样的伤口,桂花林中所有的桂花叶落成细末随风飘散,就像是悲泣的盛典。

  小桂花奋力的挥刀又砍了一下

  “当年我不过是琴师种在这山坡上的一株桂花树”

  小桂花又砍了一刀

  “当我一万岁初化人形时,我睁开眼看到这玲琅的世界,我便爱上了这世间,我感动着我可以拥有不老之身,我日日种这桂花树,不过是为了与心爱的人相守”

  女子的银发在空中飞舞,通透凝脂一般的肌肤遍布血痕,一股股的鲜血流出来狰狞异常

  “一株一柱皆是我数万年的心血,我不懂这世间是为何要这般对我!要我毁尽这漫山桂林!”琴师的琴声悠扬而来,是那样的悲伤,但是被银丝地网封住五觉的桂花仙再也听不到了,桂花仙声嘶力竭的喊叫留下的只是她一开一合的无力。

  悠长绵远的梦境就好像是眼前事,我艰难的从床上醒来,雕花红木的床榻是座上宾才能睡的香房。长这么大第一次睡这么香的房间。我走到铜镜前看着自己没有胎记的右脸,竟然恍惚觉得自己与那梦境中的鹤发红衣的女子有几分相似,或许是天上的风景太美,梦境太真实,我已经分不清梦与自己了。

  走下花楼,看到那个男子。与梦里琴师的容貌竟一摸一样。

  我躲在楼梯上不敢进到大堂里,他就像是照亮了整个烟花楼,琴弦在他手里就好像是有了生命,丝丝缕缕的乐曲就这样飘得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他扇凉的时候,风卷起他的发梢,都让我的心涟漪阵阵,不知道我这是怎么了。甚至不敢靠近他太近,浑身的胎记让我周身发烫,就像是被火灼烧一样,我只能远远的躲在这里看着他。

  他坐在楼中西南的角落里,所有的人都盯着他看。

  他欣赏着青楼所有妓女献上的舞技,却不知道自己早已成为别人眼中的风景。

  后来我听人说,

  他每过十年都会来这里一次。

  有人说他在找一个会跳桂疡曲的女子,

  有人说那是他的旧相识,有人说那是他爱慕的女子。

  在我娘亲登场的时候,作为烟花楼的头牌,娘亲面遮红纱,媚眼如丝的桃花目紧紧盯着男子。目光炙热。古筝声音一起,娘亲脚尖舞地轻起,水袖荡漾,铃铛布满周身,清脆灵动。若隐若现的绝世容颜。脚尖一落,舞停,却意蕴犹存。男子走上前取下了娘亲的面纱,吻了下去。我看到娘亲的眼神,那是我长这么大都没见过的温情。

  总是冷冷的娘亲,终于笑了。

  那日,娘亲承欢一夜,就此被男子包了下来。不知道为什么,天天夜夜看着男子,却心痛的厉害。夜里做梦做的也是很频繁。

  似乎这个男子来了之后,娘亲对我也温柔了许多。

  有一日,男子在院中种下了一棵桂花树苗。

  回头对着娘亲说:“这一次,树一定好好种。”

  但我总觉得男子是对着我说的。

  娘亲抱着我坐在石椅上,一摇一摇的晃着我,舒服的想入睡。

  但是我舍不得睡过去,长这么大,这可是娘亲第一次抱着我。

  娘亲看着男子种树。

  我看着那青葱的桂花树苗,叶子都还没长出几片。

  娘亲明明嘴角笑着,眼眶却氤氲着水雾。

  娘亲在我耳边说:

  “我一直在等他的爱,这一世终于等到了”

  娘亲一下一下的摸着我的头发,温柔细语的对我说。

  “他不愿在天上娶我,那我就与他在凡间做一世眷侣”

  我依偎进娘亲的怀抱,闻着娘亲身上好闻的桂花味的胭脂,终于还是沉沉的睡了过去。

  自从男子来了之后,日子变得特别好过。男子经常带着我逛街口的庙街,吃酸酸甜甜的糖葫芦,看杂耍,捏糖人。穿着,我好像终于明白为什么娘亲会那么喜欢他。

  男子还在院子里的阴凉处放了文房四宝,教我读书写字。虽然写的每一个字都丑的像水洼里的泥鳅一样,乱扭一气。但是他还是不厌其烦的一遍一遍教我。练字练的累了,我就偷懒的爬到那棵已经长的很高开满桂花的树上,他喊我下来,我就耍赖说要听鬼神的故事才要下去接着练字。他就坐在树下,给我讲着一个又一个天上海里稀奇又好玩的故事。

  但是每一次我都会听着听着,就在树上睡的香甜。

  想来娘亲倾心的男子真是很好。

  比经常梦见的琴师还要好。

  那天他给我买了一双绣金花的红色履鞋,抱着我坐在树下的石阶上,托着我的脚给我穿着鞋,问我合不合脚。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给我穿鞋的样子,心里竟然很难过。桂花树的花瓣飘在院子里,我疑惑的看着桂花树。我竟然以为我在梦里,或者是味道太熟悉,让我以为梦境与眼前的人是同一个。

  在我及笄的那一日。

  午后的阳光将院子罩上一层暖意。

  男子穿着天青色的薄衫坐在桂花树下,弹着琴。

  我蹲在鱼池旁边,看着锦鲤身上斑驳的红痕,竟然再也不讨厌它们,反而觉得它们每一条都因为不同的颜色不同的痕迹而与众不同。我说我不喜欢那几条鱼,但是男子非要买回来放在我的小鱼池里,男子说:“我觉得它们很美”

  说完还摸着我左脸上一条条的胎记。

  难过的好像这些胎记长在他脸上一样。

  我好像在梦里听过这曲子,

  情不自禁的就跳起了舞,

  男子忽然没有再弹琴,反而招手叫我过去。

  意味深长的对我说。

  “仙儿,以后不要再跳了”

  我难过的撅起嘴,难道是我跳得不如娘亲美就不让我跳了,怎能如此偏心。

  “我怕你跳的太好,太快就嫁人了。”

  看他眉目含伤,我咯咯的笑着。

  “我长这番样子,怎会嫁得出去。”我搂住男子的脖子,“我啊,就一辈子配在你和娘亲的身边。”男子神情复杂的握着我的手,终于露出了笑颜。

  我问男子:怎么没有娶娘亲

  男子说他如若娶不到心爱的女子,

  一辈子看着她也好

  这生生世世能找得到她,就足矣。

  我依偎在男子身边,

  风吹间隙,桂花飘洒在琴弦间,如若不细瞧,还以为这阵阵花香是因琴声而来。

  有时也会想起那个琴师和桂花仙的故事,

  羡慕着他们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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