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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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人路

似夕雅衵

短篇/短篇小说

更新时间:2021-06-23 16:18:01

孤独的路常伴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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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年前·连载至孤人路

孤人路

  睁开沉重的双眼,略感庆幸,至少不是躺着出了身后的这扇光门。我看到许多老人出来后,都是躺着或者轮椅上坐着,好歹我是站着的。

  我是一位刚出生的,七十八岁的老人,我的面前有一条路,暂时认为它无穷无尽,现在的我还看不到尽头。

  每个老人的面前都有一条路,在我的左右两侧依次排开,只不过光门的前后位置有所不同。我试徒走到另一个老人的路上,但是一股无形的屏障挡住了我,一切都是徒劳无功。

  我向前走着,走了很久,发现左边的老人的路和另一人的路并在了一起。过了一会儿,两个老人竟结伴着,从两条路走上一条路,手拉着手,二人一句话未说,仿佛一切尽在不言之中。我嫉妒了,我一个人这般孤独。于是我默默地跟在他们二人的后边。

  又走了很久,我看到前方二人的大陆突然岔开,分向两边无限延伸。那两人紧紧拥抱了一阵,衰老的身躯相互贴近对方,似是不忍或不舍。二人终是分开了,彻底成了过客。

  但是还没过多久,另一条路又汇入了左边老人的路。但二人似乎相处的并不怎么融洽,吵闹声叫骂声此起彼伏。

  可尽管如此,我仍旧嫉妒得快发了狂,衰老的身体似乎承受不住我的怒火,开始咔咔作响。为什么我还是自己一人?

  愤怒的我加快了脚步,想要超过这两人,但我悲哀的发现。竟无法雷池一步,始终被限制在二人身后。于是我作罢了,自顾自的走。

  不知走了多远,一些似乎遗忘的记忆又回到了我的脑海里,身体也比之前好了许多。走起路来轻松了不少。现在的我应该是七十岁了。

  在我的记忆中,每长小一岁,都是一件令人值得庆幸的事。我此时还知道了左边的这两个老人,叫做“伴侣”或者是“夫妻”。离我好遥远啊!或许我再长小一点就能拥有了吧,好想摆脱孤独。

  左边的伴侣们中间多出了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对那对伴侣很是依恋,也不知是什么时候进来的。我知道,像这种男人,叫“儿子。”啊!我也想要儿子。

  走了很久很久,突然一道光门凭空挨着我的路出现,一个酿跄的身影跌了出来就要摔倒。我拼尽全力冲上去扶住了她,看到她脸的那一刻,一股记忆在我的脑中轰然炸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心痛,难过一起涌上心头,几滴温热的液体,流入了我的眼睛。

  看着她苍白的面容和褶皱的皮肤,我声音颤颤道“老伴……”她看着我的眼睛,她眼中的疲劳,虚弱与欣喜一齐涌现。我知道,这是刚出光门的正常现象。我们没多说话,我背起了她慢慢的走着,一如许多次一样。

  她很轻,轻到令我心疼。她抱我抱的很紧,唯恐失去了我。而我的步伐也愈加坚定了。

  我六十岁了,背了她走过了五年的距离,我一刻也未曾放下,反而背得愈加平稳。她的虚弱未有丝毫好转,但我却不着急,因为我一直背着她。只要我沿着这条路走,在到达终点之前,我们是不会有任何事的,但这也意味着,我和她终会在一个岔路口分开,永不相遇。于是我愈加珍惜和她一起前行的日子,温馨而美好。

  走到五十岁的时候,她终于面色好了些,我搀着她从背上下来。虽然似乎一阵风又能将她吹倒。但总归能走了。我们走得很慢,但很稳,很扎实,细细走过,观遍路两旁的风景。我看着她的面容,永远都是那般美丽,她更年轻了,我也一样,脸上的皱纹消了许多,身体也硬朗了不少。

  走到四十岁时,我回头,楞楞的望着,我竟也走了一半路了,再过一半,我的生命也走到了尽头。她停下来,回头看着我,一起注视着我们曾走过的25年的距离。仿若一瞬,真实,短暂而美丽。

  她的身子骨又好了一些,至少能平稳的走了,不过不能太快,否则她会很累,我会很心疼。她脸上的皱纹仅剩几丝了,皮肤也变得白皙些许。一头银发也渐渐染黑,她永远都是这么美。反观我,佝偻的身形与腰板逐渐挺直,气力也逐渐恢复。记得的东西也更多了。我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周边仅剩下了她,而左边的那对伴侣已是一家好几口在走了。于是我牵着她的手更紧了,唯恐失去。

  很快,五年又走过了,她变得更加年轻,一丝皱纹也不曾拥有。而我也更加健壮,但是她依旧很虚弱。他眼中流露出了异样的光辉,他望着左边路上的小孩,温柔如水。我自始知道她的意思,可心也疼的揪起,同行三十年的距离,我仅是握住她的手,如此而已。她太虚弱了,我必须矢志不移的守护她,保护她,不忍心她受到一丝苦痛。

  她用柔柔的眼神望着我,我强行笑着摇摇头,用颤抖的声音拒绝……

  她眸光于是暗淡下去,我却像撕心裂肺一般疼她觉得亏欠了我,而我却不想她如此难过,可我没有丝毫办法。我缓缓抬起了四十几年未曾抬过这么高的手臂,站在了原地。她呆呆的看着我,一脸不可置信,随即扑进了我的臂膀。靠在我的胸膛上无声哭泣。她需要发泄,我知道,而温暖的怀抱,则是我唯一能给她的了,只希望她借此不那么难过,变得开心一点。

  走到三十岁的时候,我庆幸我们仍未分开,尽管她还很虚弱。我无法想象走到岔路口时是什么情形,她这般虚弱,照顾的好自己吗?

  我们都有既定的未来和过去,我们只能身处其中而无法改变,这也是我们这一类人的悲哀。眼前的事发生却无能为力。

  我们的人生本应充满未知与惊喜的,现在只剩下了既定与无奈……

  二十五岁的时候,虽然我们时时刻刻散发着青春的气息,但是她仍旧体虚,只是不那么严重。回首和她走过的路,不知不觉四十年了。想着她曾尝受了四十年的苦难,心里便一阵抽搐。我们已经二十五岁了,没有多久,我们便要成为路人了。一想到这个,心中便悲凉万分,我们相依为命大半辈子,已是万分不舍对方。

  看着她平静的神情,心里略微平静了几分,我很依赖她,离不开她,她也很依赖我,离不开我,我们携手走过了四十年的岁月。无论远近,无论长短,有她的日子,每一分每一秒都觉得心里充足万分。我已经很久没有产生过嫉妒的情绪了,因为我已是这所有路中最幸福的人。

  但这一切就要终结了……

  当我们的路在前方出现分叉的时候,她看着我,满目凄然,我同样报之以悲怆。一种撕心裂肺的疼痛油然而生,我死死攥住她的手,她也反握住我的。悲伤,难过,肆意弥漫,双手发青也未曾知觉,为的仅是能再看看她一眼,再握住她的手一会儿,从此之后,天涯两相隔。

  我们终是到了岔路口。我们想停下,但两股巨力分别将我们推向两边,强迫我们成为路人。我不愿不甘放弃,但巨力如灵巧的手一般,掰开了我们。她被距离猛地一推跪倒在了她的那条路上。我决眦欲裂,双目通红,转身想重新回到岔路口,但巨力直接把我压的趴下,我只能疯狂的咆哮与咒骂,像只疯狗一般。

  她缓缓坐起,我见到无数的液体涌入了她的眼睛。我更加歇斯底里了,我用手抠着地面,一点一点向岔路口娜去,很快十指鲜血长流,可我丝毫不在乎,我现在只想爬到她的身边去。她也想回去,但巨力一下就把她推倒在地,不得动弹。

  我发出凄厉而悲哀的叫喊,一点一点挪着,眼中的哀切与愤怒不断闪烁。

  我终于爬到了岔路口,我微笑着伸出手,想抠住她那条路的地面,但我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一道无形的屏障阻隔在了两条路的中间。

  “不!”我仰天长哭,用手死命捶打着屏障,可连一丝波纹也未曾泛起。双手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后,我又用头一边承受着温热液体的冲击,一边不计后果的碰撞。很快,我便头破血流,炙热的血与温热的液体一齐模糊了我的双眼,我看不见她了!

  当我想用手抹去鲜血时,一股滔天巨力卷起了我的身体,将我狠狠向后抛去。

  “不——”我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呐喊,便陷入了昏迷……

  当我再次行转过来时,头痛欲裂,似乎有一部分记忆被割离了。我的心口很痛,像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我茫然地向前走着,宛若行尸走肉一般,我不断思索回忆。究竟发生了什么,我的心像是缺失了一块,不断隐隐作痛,我这是怎么了?

  不知不觉间,来到了二十岁的路口,这里有一道巨大的光门。记忆告诉我,这扇门的后面是完整的20年生活,而不是枯燥无味的行走。这是我们这一类的人安享幼年的地方,也是我们生命最后的绝唱。

  我站在光门前,看着无数形单影只的人们涌入光门,我似乎抓住了一个词,是……孤独?

  这些人中有四肢健全的,有残疾的,有躺着的,有趴着的。我目光闪烁,抓住了又一个词,虚弱。

  等等,为什么我会抓住这两个词?为什么呢?我百思不得其解。

  最终我也未曾想出答案,只能随着人群涌入那所有人都要进入的光门,去行走我最后的二十年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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