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芸众生,海晏河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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芸芸众生,海晏河清

宴荺笙

短篇/短篇小说

更新时间:2021-07-11 14:23:48

沈宴清十八岁之前意气风发,满腔热情。十八岁之后他看清了这个表面平静内里却波涛汹涌的社会,从此,他一身锋芒、只想打破这黑暗,直到遇到霍荺笙,他的人生又多了一份追求,他想要:“芸芸众生,海晏河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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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年前·连载至无标题章节

无标题章节

  楔子

  在这纷乱的年代,人也变得纷乱,有人四处寻找出路、救国救民,有人甘愿自我沉沦、醉生梦死。

  乌云低沉,天色昏暗,时不时刮起一阵大风,明明已经是七月酷暑了,却让人感觉像是三月早春,霍筠笙拢了拢身上的披肩,仍站在院子里。

  “小姐,要下雨了,您快进屋去吧!”

  霍筠笙微微侧身看向吴伯:“我没事,吴伯你身体不好下去休息吧。”

  “小姐,您这又是何必呢?”吴伯叹息一声摇摇头,无奈地转身离去。

  吴伯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声渐行渐远,霍筠笙的思绪又不自觉地飞回了“那一天”,每逢遇到和“那一天”一样的天气,霍筠笙都会有种恍惚又回到当年的感觉,当年霍筠笙眼睁睁地看着从小护着自己长大的兄长带着镣铐、光着脚,一步一步地走向那个血腥的屠宰场。

  第一章初逢

  三年前。

  霍筠笙刚满十八岁,疼爱霍筠笙的霍伯贤带着霍筠笙去看了她最喜欢的京剧《霸王别姬》,看完戏的霍筠笙心满意足,眼睛里都噙满了喜悦。

  “真有那么好看?”霍伯贤打趣道

  “那是当然,哎呀!”霍筠笙听出了她哥话语中的打趣,恼羞道:“哥,你竟然取笑我,”霍筠笙假装恼羞成怒地快步向前走去。

  “小心!”

  霍筠笙还没来得及反应到底发生了什么就已经被人拽着滚到了马路的一旁,一辆汽车擦着边飞速而过。霍筠笙定了定心神,从刚才的惊吓中缓了过来。她试着动了动腿,身下传来一声闷哼,她这才发现自己压在了别人的身上,难怪刚才摔得那样重却并不觉得有多疼,她连声说着抱歉,手忙脚乱的爬起来,当她刚想伸手扶地上的人起来时,却发现人家早已站起来了,站的笔直,丝毫不见刚才的狼狈。刚才多谢您出手相救,霍筠笙抬头对男子说到,霍筠笙这才真正看清眼前男人的模样,一张脸棱角分明、五官深邃,浓密的睫毛下一双不算大但却分外有神的桃花眼,比寻常人都要黑上几分的瞳孔,漆黑如墨、犹如一汪深潭,使人看着便有种要深陷其中的感觉,身量修长,熨帖合身的衬衫穿在他身上更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气质,隐隐透着一股淡漠疏离的味道。

  “小姐,看够了吗?”沈宴清清冷的声音在霍筠笙耳边响起。沈宴清刚从南方回到北京,多年不曾回来,本想出来看看北京的变化,却不想刚出门就看到一辆开的飞快的福特汽车从街角驶来,眼看就要撞上从面前走过的女孩,沈宴清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反应,在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女孩压在了身下,还好,人算是救下来了,只是眼前这个女孩在对自己道过谢后,一双眼睛就一直上下打量自己,沈宴清虽然已经活了二十多年,却并未接触过几个女孩,也从来没有哪个女孩敢如此上下打量他,要是他不出声打断,不知道她还要看多久。

  听到男人的话,霍筠笙白皙的脸蛋瞬间爆红,她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过于失礼、过于不矜持,她埋着头做鸵鸟状,正不知道该怎么办时,身后响起哥哥焦急的声音。

  “筠笙,筠笙。”

  霍筠笙一下子像找到了救星。

  “哥,哥,我在这里呢。”

  霍伯贤几步并做一步跑到霍筠笙身边,抓着霍筠笙上下查看一番,确定她真的没受伤后才放下心来,“看你以后还如此莽撞,”霍伯贤一直都是温文尔雅的模样,就算是此时想要好生警告霍筠笙一番,都说不出其他指责的话,只能假装生气。

  “好啦,哥,我知道了,我以后一定小心,你不要生气嘛,好不好嘛。”

  霍伯贤无奈的笑道:“真是拿你没办法。”

  第二章过往

  霍伯贤不再理睬这个古灵精怪的妹妹,转身向沈宴清道谢,道谢的话还没说出口,霍伯贤就愣在了原地,他不确定的喊了一声:“宴清?”

  沈宴清冷淡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是我,伯贤。”

  霍伯贤激动拍着沈宴清的肩膀:“原来你还活着,我还以为你……好、真好,”说着霍伯贤忍不住红了眼眶。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到我那儿吧,”说着沈宴清揽着霍伯贤就要走,霍伯贤想起霍筠笙还在。

  他把霍筠笙拉到身前介绍到:“这是我妹妹—霍筠笙。”

  “筠笙,这是我的至交好友:沈宴清。”

  沈宴清一脸疑惑:“妹妹?”

  “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霍伯贤说着语气里不自觉的带着一丝宠溺。

  沈宴清没再多问,只是又恢复了之前的淡漠,点了下头表示致意,“一起走吧,”说着便转身在前面带路。

  霍筠笙看着沈宴清疏离的背影感觉人家好像并不是很待见她,心里有点闷闷的。

  霍伯贤看出了妹妹的不自在,解释道:“宴清就是面冷心热,不然刚才他就不会不顾危险的去救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了,他以前其实很热心的,总爱打抱不平、帮助别人,只是后来经历了太多事了……,”说着霍伯贤俊逸的脸上满是怅惘,“不说了,筠笙,我们走吧。”

  霍筠笙脑海中回荡着哥哥刚才的话,没头没尾的话让她感到更加疑惑,抬头看着沈宴清的背影,那个背影很疏离、很坚毅,但又透着一丝孤寂……让人莫名觉得有点可怜。

  “到了,”沈宴清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霍筠笙的思绪。

  霍筠笙打量着眼前的房子,两扇略显年代感的木门,平平无奇,木门前有两个年轻人守着,身上虽穿着寻常的长衫,却给人一种凌厉的感觉,站姿虽然很随意,但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气势。

  两人在看到沈宴清后,立马收起那份随意,立正敬礼。

  “原来是军人啊,怪不得。”

  沈宴清微微点头后带着霍筠笙和霍伯贤走进院子,小小的四合院里,种着几株无需花心思打理的绿植,看得出院子的主人平时并不会侍弄花草,倒是符合他的气质,霍筠笙暗道。

  走进屋子,与院子里的朴素不同,屋子里别有乾坤,正对着门的墙上挂着一幅没有落款的字,上面写着:海晏河清,整幅字写得行云流水,落笔如烟云,可见写字之人功力之深厚。一眼望去,屋里还有一道珠帘将屋子隔成里屋和外屋,里屋看不清,外屋陈设虽不多,但足以看出主人的品味和个性。

  “坐吧,”沈宴清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霍筠笙收回了打量屋子的目光,随着霍伯贤坐下。

  “宴清,没想到兜兜转转你又回到了这里。你当年身陷狱中,我们想尽办法,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但是都无济于事,那些人油盐不进,一口咬定他们并未抓你。我们没有办法,想着去求那些曾与沈叔叔交好的人,可那些人那段时间也是受尽迫害,自身难保。我们连劫狱都想出来了,可是连你被关在哪儿都不知道。后来没过多久京师警察厅发出告示说你被你父亲的仇家暗害,死无全尸。你的死因我们大家都心知肚明,可是我们却找不到证据,是我们没用,”说着霍伯贤忍不住自责地抱头。

  “你不必自责,当年你们已经尽力了,他们费尽心思把我抓起来,怎会轻易让我被救走。”

  “那你当年究竟是如何脱身的?”

  “呵,”沈宴清冷笑一声:“脱身?哪有那么容易,不过是当时那群蠢货对我用刑过度,以为我死了,想着埋我太过费事,便将我扔到城外的山上,却不料阎王并不收我。”说着沈宴清本就冷俊的脸上更是寒气直冒。

  霍筠笙在一旁默默地听着两人的对话,虽不能完全弄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但大体始末她也听明白了些,看着眼前这个人面无表情,三言两语就讲完自己如此痛苦的过往,好似当年经历这些的人并不是他,几年前的他应该也不过她如今这般年纪吧,霍筠笙心想,“那他当时究竟是如何捱过的?”如此想着,霍筠笙的心里的想法不自觉地表露在了脸上。

  沈宴清抬眸看过来的时候便看到霍筠笙心疼的表情。对面的女孩端端正正的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叠着放在腿上,一看便是从小受过良好教养的模样。一张还未完全长开的白净净的桃花面,浓密睫毛下一双大眼睛格外有神,唇小而饱满,未涂胭脂,鼻梁不算高,反而显得面相小,看得出再过两年必定会是京城公子们争相追求的对象,只是看到眼前人此时脸上却满是心疼,沈宴清的心像是被什么叮了一下,心底涌上一股异样的感觉。

  霍筠笙发现沈宴清在盯着自己,慌忙收起脸上的心疼。霍筠笙不知道自己今天这是怎么了,总是失态,还都是在同一个人面前。

  觉察到对面女孩的慌乱,沈宴清不动声色的收回了目光。

  霍筠笙此时脑袋里一片混乱,后面两人又谈了些什么,她一个字都没注意到,两只手一直无意识地将手上的镯子取下又戴上、戴上又取下,直到霍伯贤唤了她好几次才回过神。

  霍伯贤:“筠笙,筠笙?我们走吧。”

  “啊?回去了?哦,”霍筠笙一副迷糊的模样,对着沈宴清微微俯身后随着霍伯贤离开。

  沈宴清看着霍筠笙迷迷糊糊的起身、行礼、转身离开,莫名觉得这姑娘傻得可爱,又有点好笑,这么想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送完客回来的林霄副官看着自家永远只有一张面孔的将军竟然在笑,林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觉得肯定是自己没睡醒。

  觉察到林霄的动作,沈宴清放下了上扬的嘴角,面无表情的进了里屋换衣服,刚才碍于有女孩子在场,他一直忍着,与地面接触过的衣服穿在身上让他感觉多少有点不舒服,脱衣服时他感到一阵刺痛,低头一看,果然腰腹和手肘等处都有不同程度的擦伤和淤青,是刚才护着霍筠笙时不知道撞在什么东西上了,看着虽然有些严重,但和他满身的伤疤一比却又显得不值一提,沈宴清看了一眼便毫不在意的穿上了衣服,一边扣扣子,一边抬手掀开珠帘向外走,放下珠帘,余光瞟到自家副官一脸呆滞的望着自己,表情怪异,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正欲开口询问,耳边响起女孩子喜悦的声音:“找到了。”这下轮到沈宴清呆滞了,他转头一看,明明已经离开的霍筠笙此时正站在她刚才坐过的沙发边,手里举着一只带有暗纹的银镯,正开心的的笑着,只是这笑意在看到他后便凝固在了脸上,沈宴清也愣住了,一向在战场上运筹帷幄、杀伐果断的他一时也不知该作何反应。

  霍筠笙一下也懵了,笑意凝固在嘴角,眼睛定在对面男人的身上,也忘记了挪开,几秒后意识回笼,霍筠笙慌忙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假装镇定道:“镯……镯子我找到了,我先……我先走了,”说罢也不待屋子主人回应,就匆匆忙忙地直奔大门而去,此时的她已经顾不得淑女形象了。

  沈宴清看着消失在大门口的身影,心想:如不是看到她红的快要滴血的耳朵,说不定他就相信了她的假装镇定。回过神来,沈宴清目光不善的看着林霄。

  林霄接触到自家将军不善的目光,就知道自己完蛋了,他急忙道:“将军,我知道错了,我这就去领罚,”说完一溜烟也消失在门口,没敢去看沈宴清的脸色。

  沈宴清无奈的扶了扶额角,继续扣好剩下的扣子。

  霍筠笙小跑着出了梅园(梅园就是沈宴清住处的名字),直到看到仍在巷口等她的哥哥时,脚下的步伐才慢下来。

  “你跑这么快做什么?”霍伯贤疑惑道。

  “没什么,就是不想让你等太久嘛,”霍筠笙心虚道。

  看着妹妹略微躲闪的眼神,虽然还是很疑惑,但是霍伯贤也没有再追问。兄妹俩心里都想着事情,没有再说话。

  “哥,你能给我讲讲沈宴清吗?”

  霍伯贤愣了一下,没有拒绝,斟酌了几秒,他开口讲道:“八年前,那时候宴清大概十八岁,正是你如今这般年纪,那时候的宴清过得就如同如今的你一般,无所顾忌,凭着一腔热血,每天跟着同学上街宣讲新思想、新文化,一心想着启发民智,寻找救国救民的道路。宴清的父亲是沈家航运的当家人,不过这只是沈叔叔表面上的身份,其实他还是一名革命党员,多年来一直都在暗中为组织传递信息,原本以沈叔叔的能力和地位应当是不会有什么危险的,但是我们终究还是低估了反动派的残暴和野心。谁都没想到,一直表面上没有大动作的反动派,其实一直都在暗地里谋划着更大的阴谋,那时候你还没来北京,不太清楚当时的局面,那段时间反动派抱着宁可错杀一千也不可放过一个的念头,但凡是有一点反对反动派的苗头的人,基本都被抓了起来,轻则遭受反动派的严刑拷打,重则被折磨致死,总之那段时间人人自危,谁都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当成革命党抓起来。宴清的父亲在当时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反动派虽然怀疑他,但是也不敢轻举妄动,不曾想,反动派竟然抓了沈夫人作为要挟,想要强逼沈叔叔承认自己革命党员的身份,谁知沈夫人性情刚烈,在反动派用她要挟沈叔叔时自尽于沈叔叔的面前,沈叔叔当场情绪崩溃,想要为夫人报仇雪恨,于混乱中被反动派失手打中,还未来得及救治就已气绝身亡。沈叔叔为人谦和有礼,人缘极好,反动派怕沈叔叔的死会引起公愤,便费尽心机的捏造了一个子虚乌有的罪名,并对外宣称是沈叔叔自己无颜苟活,自杀身亡。沈叔叔死后,反动派畏惧沈家航运的势力,他们怕宴清借助沈家航运的势力发展起来找他们复仇,便一不做二不休,抓了宴清。之后的事情刚才宴清都说了,具体都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是很清楚。总之,宴清当年能够活下来已是莫大的幸运。”

  “那他们家现在还有其他人吗?”

  “应该只剩下些当年跟了沈叔叔很久的老仆人了,沈家人丁单薄,宴清本来有一个姐姐,可是不知什么缘故夭折了,当年我还年幼,对他姐姐没什么记忆。”

  “对了,筠笙,我跟你说的这些,你不要再对其他人提起了,宴清如今在大家的认知里已经是一个死人了,不知道他这次回来是有什么打算,在他没有正式公开露面之前,我们都尽量不要暴露他活着回来的消息。”

  “我明白的,哥。”

  “小姐,您可终于回来了,”霍筠笙刚跨入大门她的两个丫头便迎了上来。

  “我还不知道你们,八成就惦记着我回来给你们买零嘴的事了吧,”霍筠笙打趣道。

  “小姐~我们才没有嘴馋呢。”

  跟两个丫头斗了会儿嘴,霍筠笙沉重的心情总算是消散了些。

  “好了,秋夕、雪影,你们小姐累了一天了,带她回去休息吧。”

  “是,少爷。”

  霍伯贤看着妹妹和两个丫头蹦蹦跳跳的背影,嘴角不自觉的上扬,但他心里又不禁涌上一阵忧虑,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护她多久。如今的时局并不似表面这般平静,一旦平静被打破,很多人恐怕将无法安然脱身,包括他自己,到那时筠笙又该如何自处。尤其是今天与沈宴清的重逢更加重了他心里的不安,他害怕当年沈家的悲剧会再次重演。筠笙…..哥哥到底该怎么做才能保你无虞、才能不辜负父亲和你母亲的重托,霍伯贤生平第一次感到深深的无力。

  第三章送药

  秋夕、雪影拉着她们家小姐回房间,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明明不过分开几个时辰,却比别人分开了几年说的话都多,霍筠笙不禁想到沈宴清:他和哥哥叙旧时说的话加起来怕是都没有眼前两个丫头这一会儿说的多。说到沈宴清,霍筠笙忽然想起了自己回去找镯子时看到的那一幕,那会儿她好像看到沈宴清身上布满了伤痕,腰腹处还有一团可怖的淤青和擦伤,想来是救自己时留下的,霍筠笙心里感到很愧疚,当时只顾着害羞,连别人是否受伤都忘记了询问。

  “秋夕,去把我平时调的伤药取点过来。”

  “小姐,您受伤了吗?伤到哪里了?伤的重不重?快让我们看看。”

  有两个如此担心自己的丫头,霍筠笙感觉自己真的很幸运,她无奈道:“我没有受伤,伤药是要拿给别人的,不要多问了,快去取来收好,明日我们给人送过去。”

  见霍筠笙不愿多说,秋夕两人也没再多问,虽然少爷小姐都把她们当成自家人,但是她们却不会恃宠而骄,该有的分寸她们都有,两人服侍霍筠笙躺下后便退下准备东西去了。

  霍筠笙躺在床上罕见的失了眠,一闭上眼睛,眼前就不自觉地浮现出沈宴清衣衫下布满伤痕的样子,根据霍筠笙从小跟着母亲坐堂问诊的经验来看,一定很疼吧。霍筠笙的母亲名为何蕴,精通医理,继承了她祖父留下的药铺,在母亲的熏陶下,霍筠笙对中医药也很感兴趣,虽然何蕴已经离世多年,但霍筠笙并没有因为母亲的离世就放弃对中医药的钻研,相反,她如今的医术已小有所成,一般的疑难杂症已经难不倒她了。想着想着就不自觉地睡着了。一晚上睡的并不踏实,总是做着光怪陆离的梦,醒来后又不记得梦见了些什么,隐约感觉与沈宴清有关。

  “秋夕。”

  “小姐。”

  “昨天让你准备的药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小姐,现在送过去吗?”

  “用过早饭再去。”用罢早饭,霍筠笙带着秋夕、雪影一起出门了。

  “小姐,您这药是要送给谁啊?”

  “等会你就知道了。”

  “哦。”

  梅园与霍府相距不过两条街,主仆三人不一会儿便到了。刚到门口昨日守门的副官便迎了上来。

  “霍小姐”

  “林副官,请问你们将军在吗?”

  “在的,霍小姐请。”

  “将军?雪影,小姐什么时候认识了个将军了,你说咱们会不会快有姑爷了呢?”

  “秋夕,不要乱说。”

  “哦,真没趣。”

  “将军,霍小姐来了。”

  “进来吧。”

  “霍小姐请。”

  “多谢林副官,秋夕、雪影你们在外边等候吧。”

  “是,小姐。”

  说罢霍筠笙便抬脚跨入房门,抬眼便看到沈宴清翘着二郎腿,懒懒的靠在椅背上,与昨日的淡漠疏离不同,今日的沈宴清给人一种矜贵慵懒之感,像是……悠闲的贵公子。

  “霍小姐,请坐,”沈宴清懒懒的靠着椅背并未起身。

  “沈将军,打扰了。”

  “叫我名字就好,你不是我的下属,不必叫我将军。”

  “沈将军既是哥哥的朋友,我直呼你的名字终归是不太好,不如就以哥哥相称,唤你“清哥”,如何?”

  “清哥?”沈宴清品味着这两个字,心底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升起,他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异样,“霍小姐请便,不过在外面便不要如此称呼了,唤我名字就好。”

  见沈宴清如此说,霍筠笙不禁觉得有些难堪。

  觉察到霍筠笙脸上的不自在,沈宴清便知道她误会自己所说的话了,他破天荒的解释道:“我身份敏感,想要我命的人太多,你和我走的太近,难免会被有心人惦记,所以在外面你还是和我保持距离比较好。”说完,沈宴清自己都觉得很意外。他竟然在给眼前的小姑娘耐心地解释自己的用意,不对,已经不是小姑娘了,眼前的女孩今日穿了一件带有暗纹的素白旗袍,淡雅而又不显得单调,外面搭了一条同色系的披肩,整个人看起来少女的意味少了许多,与昨日相比,多了一丝成熟。许是昨日是跟在她兄长身边,不自觉地便露出了小女孩的模样,今日一个人出来,小女孩的模样已然消失不见,更多的是稳重和矜持,以及……超越少女的韵味。

  霍筠笙也很意外沈宴清会给她解释,正不知该说点什么,林霄便端着茶进来了。

  “将军、霍小姐请喝茶。”

  “谢谢。”

  “霍小姐不必客气,这小院难得来一次客人,”说罢便退了出去。屋里的气氛又开始凝滞。

  “不知霍小姐今日来是有何事?”沈宴清打破沉默道。

  霍筠笙一下子记起自己今日来的目的,她道:“昨日多亏了沈将……清哥,我才没有受伤,昨天比较匆忙,未好好道谢,今日特地前来道谢。”

  “霍小姐不必客气,举手之劳。”

  “这里是我自己闲暇时调制的伤药,将军昨日救我时好像受了不轻的伤,”霍筠笙越说声音越小,白皙的脸上也不自觉的泛起了红。

  沈宴清也有些不自在起来,两人都想起了昨天那尴尬的一幕,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到了他们两人这里好像让人觉得分外的难为情。

  “你会医?”沈宴清惊讶道。

  霍筠笙笑:“略懂皮毛而已。这药有两种,绿色的是治疗淤青的,抹上后记得多揉一揉,让药力能更好的发挥;褐色的是治疗擦伤的,抹于患处即可。”沉默半晌后,霍筠笙又继续说到:“虽然这些伤在沈将军看来根本不值一提,也不需要花心思去抹药,但是我还是希望将军能好好地用药,毕竟那些伤……还是很疼吧,”说着,霍筠笙都不知道自己说的是他现在的伤还是“以前的伤”。

  听着霍筠笙的话,沈宴清愣了愣,上一个跟他说这些的人还是他的“母亲”,他鬼使神差地应了句:“好。”

  霍筠笙讶异地看向沈宴清,可人早已收起了自己的情绪。

  “多谢霍小姐的药了,”沈宴清道。

  将军不用客气,都是应该的。

  她不习惯叫自己“清哥”,沈宴清心想。

  “希望将军能够按时用药,我就不打扰了,告辞了,将军。”

  “走吧,我送你,说罢不待霍筠笙拒绝便朝着门口走去。”

  霍筠笙只得将拒绝的话又咽了回去,跟着沈宴清向门口走去。

  门口候着的两个丫头对着走出来的两人微微行礼后便规矩的跟在自家小姐身后,连跳脱的秋夕都安安静静的跟着,没有说出什么石破天惊的话,这让霍筠笙不禁微微松了一口气。

  “将军留步,就送到这里吧,我们告辞了。”

  沈宴清点点头没说话。看着主仆三人消失在巷口后沈宴清才转身回房。

  站在厨房门口的林霄副官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他有种预感:“他们可能快要有将军夫人了,”这种感觉在进将军房间看见自家将军竟然在给一点小小的擦伤上药后,就变得更加强烈了。

  “小姐,那个将军是谁啊?是我们未来的姑爷吗?”憋了半天的秋夕一出巷口就暴露了她的本性,抓着她家小姐问个不停。

  “姑爷?”,霍筠笙惊道:“他是我哥的朋友,昨日为救我受了伤,所以我今日才前来送药的。”霍筠笙对秋夕这个丫头真是无比头疼,不过还好她的这番话没有当着沈宴清的面说,否则……

  “我还以为咱们要有姑爷了呢,”秋夕小声嘟囔道。

  “秋夕……”

  “是,小姐,我这就闭嘴,”秋夕的八卦之火最终还是屈服于自家小姐的淫威下。

  “不错,霍筠笙满意的点点头,走吧,我们回去。”

  “筠笙,你去哪儿了?”

  “哥,你回来了啊,我去给沈将军送了点药,他昨日救我时受了些伤,”霍筠笙答道。

  “宴清可有大碍?”

  “应该无碍,只是些皮外伤。”

  “那就好,筠笙,你跟我来一下,”说完霍伯贤转身向书房走去。

  霍筠笙觉得从昨天见到沈宴清后,霍伯贤就变得有点奇怪,可具体是哪里奇怪她又说不上来。只能跟着霍伯贤走进书房。

  “坐吧,”说完霍伯贤转身从书架上抽出几个厚厚的本子放在霍筠笙的面前,“这是我们家所经营产业的所有账目,你可以看看。”

  “哥,你给我看这些做什么?”霍筠笙疑惑道。

  “没什么,只是想让你了解了解我们家的家业,如今父亲不在了,这个家只有我们兄妹俩,想要撑起这偌大的家业着实不易,你从小就对中医药感兴趣,从今以后药材生意就由你来负责,你看如何?”

  “哥,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到底怎么了?”

  “筠笙,”霍伯贤俊逸的脸上满是无奈,他太了解自家妹妹了,平时一副小姑娘模样,其实她比谁都聪慧。他只能半真半假的说到:“如今世道并不太平,若是哪一天哥哥发生了什么意外,你只管经营霍家的药材生意就好,其他的你不必管,霍家的药材生意是你娘留下的,外人不知道它是霍家的产业,就连你,也没多少人知道你是我霍伯贤的妹妹,如此,就算真发生什么意外,也不会牵连你。”说到此,霍伯贤的心里稍安了几分。

  “哥,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霍筠笙生气道。

  “好了,筠笙,哥哥说的都是假设、是万一,不是真的,别生气了。”

  “这次就原谅你了,以后再说这些我就再也不理你了,”霍筠笙假意吓唬道。

  “好,”霍伯贤满脸宠溺的看着眼前气鼓鼓的丫头。

  “那我回房间了?”

  “去吧,对了,筠笙,以后……若是遇到你无法解决的事,你可以去找宴清。”

  霍筠笙顿了几秒低声应道:“好。”她明白,霍伯贤是要去做他的事了,去做可能会……有生命危险的事,否则霍伯贤是不会说出让她遇到事去找别人的话。这么多年,她一直有种感觉:霍伯贤一直在做着什么事情,她现在隐约能够猜到:霍伯贤所做的事应该是和沈叔叔当年做的差不多,以前她还小,霍伯贤有所顾忌,可是现在她已经成年了,他便没什么顾虑了。但这是哥哥的选择,她无法也不能阻止,她能做的唯有减少他的后顾之忧。

  看着霍荺笙离去的背影,霍伯贤知道,以霍荺笙的聪慧,想必已经猜到了他的意图。“荺笙,不要怪哥哥。”

  第四章受伤

  是夜,整个霍府都陷入了沉睡,霍荺笙装着心事,久久不能入睡。

  咚咚……咚咚,“霍小姐……霍小姐。”

  “谁?”

  “霍小姐,是我,林霄。”

  “林霄?稍等,”霍荺笙穿戴整齐检查并无不妥后方才开门出去。“林副官,这么晚了,你怎么会来这儿?”

  “霍小姐,是将军让我来找你的。”

  “沈宴清?他怎么了?”

  “霍小姐,将军他受伤了,情况紧急咱们边走边说吧。您这院子有后门吗?我来时是翻墙进来的,”林霄不好意思的说到。

  “跟我走吧,”说着带林霄向后门走去,两人刚出门,街口停着的一辆车就迅速的开过来,载着两人向梅园驶去。霍荺笙认得开车的人,是那天守在门口的另一个人。

  “林副官,现在可以跟我说说情况了吗?”霍荺笙问道。

  “霍小姐,将军受伤昏迷了,他受伤的事不能泄露,我们不敢找大夫,将军昏迷前让我去找你。”

  “他相信我?”霍荺笙觉得不可思议,毕竟两人才见过两次而已。

  “这个问题霍小姐可以等将军醒来亲自问他。”林霄心里想的是:您是未来的将军夫人,不信任您信任谁。

  霍荺笙顿了顿,没再说话。

  不一会儿,车就到了梅园,四下都很安静。

  “跟我进来吧,霍小姐。”

  霍荺笙跟着林霄进了她已经来过两次的房间,不同的是这次她进了被珠帘隔开的里屋,里屋的陈设更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挂衣架,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此时,沈宴清躺在床上,眉心紧蹙,额头满是虚汗,想必是伤口疼的厉害。“林副官,帮我准备两盆水,一盆冷水、一盆热水。”

  “好的,霍小姐,这盒子里都是伤药,您看着用,我先去准备水了。”

  林霄出去后霍筠笙又转身看着床上的人,他的伤在腹部,伤口看起来很狰狞,像是被什么利器所伤,不过好在伤口并不深,沈宴清会昏迷应该是伤口发炎引起发烧所致,她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果然,烫的惊人。“唉……先处理伤口吧,”霍筠笙用消毒水小心的清理着伤口,她第一次处理这样的伤,还不是很熟练,小心翼翼的怕弄疼昏睡着的人。“呼……终于差不多了,”霍筠笙长吁一口气。

  “霍小姐,水来了,”林霄和刚刚开车的那位副官一人端着满满的一大盆水走进来

  “林副官,伤口我已经清理好了,你将他身上的血迹清理一下,我再为他包扎。”

  “霍小姐,我和林楠都是粗人,干不来这精细活,万一再伤到将军就不好了,还是拜托您了,我们先出去,您有事只管吩咐我们,”说完不待霍荺笙同意,林霄便拉着林楠飞奔出去,林霄心里暗道:“将军,属下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霍荺笙无奈,只得自己动手,她不断的在心里默念:“我是大夫,我是大夫,”好不容易才将血迹干净,霍荺笙感觉自己好像也发烧了一样,脸上热气腾腾。她小心的将伤药洒在缝合的伤口上,可缠绷带又是一个挑战,她卯足了劲,也没能成功,可能是她的动作太大,昏睡的人悠悠转醒,沈宴清感觉有只柔嫩的手在自己腹部作乱,垂眸一看正对上霍筠笙的目光,两人大眼瞪小眼,半晌后,沈宴清轻咳一声道:“今日多谢你了,霍小姐,今晚事发突然,情急之下只能让林副官前来找你,希望没有给你造成麻烦。”

  “沈将军不必客气,你既是哥哥的朋友,我帮你也是应该的。”

  看着霍筠笙认真的模样,沈宴清心里有了一丝触动。他垂眸:“不是说好私下里不必称呼我“沈将军”吗?”

  “什么?”霍筠笙没听清。

  我说:“私下里,霍小姐就唤我为“清哥”,沈宴清再次重复道。

  “哦,”这下轮到霍筠笙垂眸了。顿了顿,她低声道:“你既然醒了就稍微坐起来一点,我为你将绷带缠好。”

  “好,”沈宴清一只手支撑着身体,一只手扶着伤处,费力的向上拖动着身子。

  霍筠笙不忍,伸手扶着沈宴清坐起来。

  “多谢。”

  霍筠笙小心翼翼的用绷带将伤口仔细地包扎好。

  沈宴清看着女孩子在身前为自己忙碌着,已经很久都没有过这样让人心安的感觉了,他不舍的出声道:“太晚了,等会林副官会送你回去,”

  “嗯?”突如其来的话让霍筠笙有点懵。

  “今日太晚了,但你一个女孩子不便留宿,待会林副官会送你回去,改日我会亲自到府上与你兄长说明情况,你不必担心,”沈宴清解释道。

  “担心?担心什么?”霍筠笙感觉自己更懵了。

  沈宴清忍不住想扶额,这姑娘精明是真的精明,可傻也是真的傻,难道他要说:怕毁你清誉?

  见他没有想要回答的意思,霍筠笙便没再追问,“你只需要注意伤口不要沾水、不要剧烈运动就可以了,明日我再来为你换药。对了,你这伤是怎么弄得?”

  “没什么,不过是有些人知道我回来,便坐不住了,忍不住想来探探我的底。”

  看沈宴清不愿多讲,霍筠笙便没再多问。

  “林副官。”

  “将军。”

  “送霍小姐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明白,霍小姐,我们走吧。”

  没过多久,林霄就回来了。

  “将军,霍小姐已安全送到。”

  “林霄,你觉得霍小姐如何?”沈宴清问道。许是发着烧头脑不是很清醒,换做平时他是绝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的。

  林霄心里想的却是:嘿嘿,我的预感果然没错,他答道:“霍小姐人美心善,端庄有礼,还会医术,简直是做将军夫人的不二人选啊。”

  “将军夫人?”

  “糟糕,”林霄忍不住想要抽自己,“怎么就秃噜嘴了呢?”

  “将军,外面院门还开着呢,属下去把门关上,”说罢逃似的跑出了房间。

  “将军夫人”,沈宴清回味着这几个字:似乎也还不错。

  五天后,沈宴清的伤已经不影响他正常的活动了,霍筠笙来换药时都惊叹他的恢复力。

  “林副官,备车,去霍府,”沈宴清吩咐道。

  “是,将军。”

  梅园到霍府本就不远,选择坐车不过是不想引起注意。

  “将军,霍府到了。”

  “走吧。”

  “是沈将军吧,小姐早有吩咐,沈将军请跟我来,”说罢管家引着沈宴清二人向前厅走去,到了前厅霍伯贤和霍筠清早已等候多时。

  见到沈宴清兄妹俩便起身相迎:“宴清,听筠笙说你受伤了,非常时期,我不便前来看你,你怎么样?好些了吗?”

  “已无大碍,这次多亏霍小姐相助。”

  “沈将军,不必客气,今日感觉如何?换过药了吗?”

  “好多了,药……”

  “霍小姐,将军还未换药,”林霄抢着替他家将军答道。

  “那待会换完药再回去吧,我先去备药,你们聊,”说完不待众人反应霍筠笙就出去了。

  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的样子,霍伯贤感觉到两人之间有一丝不同寻常。

  “宴清,我们聊聊吧,”霍伯贤道。

  “好。”

  “你和筠笙之间……,”霍伯贤小心的试探道。

  “我们之间没什么,你不必担心。”

  “宴清,你不要多想,我没有别的意思。”

  “伯贤,你也不必多说,我明白你的意思,如今的我确实不适合和别人走得太近,我承认,我很欣赏霍小姐,但你放心,我不会重蹈我父亲的覆辙。”

  唉……霍伯贤忍不住叹气,“宴清,我还想拜托你一件事:若是哪天我出了事,我希望你能在筠笙遇到困难的时候帮她一把。”

  “你什么意思?”沈宴清不解。

  霍伯贤笑道:“没什么意思,你也知道,如今的世道并不如表面这般平静。”

  “你自己的妹妹自己照顾,我是不会答应你的,”沈宴清道。

  “哈哈哈,你会的,宴清,你会答应我的,走吧,我带你去换药。”

  听到这里,在门外站立良久的霍筠笙连忙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假装刚走到此处的样子,端着药走进屋,“药我准备好了,就在这里换吧。”

  换过药后,沈宴清便提出告辞:“伯贤,霍小姐,我身份敏感,不便多留,先告辞了。”

  “走吧,我送你。”

  “不必了,外面人多眼杂,”沈宴清低声说道。

  “也好,宴清,记得我拜托你的事,”霍伯贤恳求道。

  沈宴清顿了几秒,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了却了一桩心事的霍伯贤感觉心里轻松了许多,有些事他必须马上去做了。他看着身边的霍筠笙道:“筠笙,我要出一趟远门,可能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回来,这段时间,你一个人住在霍府我不放心,你带着吴伯和秋夕、雪影去你之前的小院子住吧,好吗?”

  “好,”霍筠笙顺从道。

  虽然很意外霍筠笙的爽快,但霍伯贤也没追问,他继续说道:“药铺的一应事宜我都打点好了,有事你只管找吴伯就好”。沉默了良久,他又道:“筠笙,照顾好自己。”

  听到此处,霍筠笙忍不住湿了眼眶,她低头掩饰自己,怕哥哥听出她声音里的哽咽,她只是用力的点着头。

  “回房去吧,什么时候走,我会告诉你的,”霍伯贤不敢继续再讲,他怕他也忍不住…..

  “好,”霍筠笙一路跑回房间,关上房门后,再也忍不住眼泪,无声的泪水布满脸颊。

  第五章离别

  竖日,天还未亮,霍筠笙便悄悄起身,没有惊动两个丫头,她趁着月光走到前院,果然霍伯贤已收拾好了行李准备离开,霍筠笙躲在墙角没有露面,她早已猜到霍伯贤不会告诉她什么时候离开。

  霍伯贤关上房门,转身走到院子里,就着月光看向霍筠笙院子的方向,脸上尽是不舍。“筠笙,保重”,说完便毫不犹豫的向门外走去。

  看着霍伯贤离去的背影,霍筠笙的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但她终究没有勇气送他离开。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一别将会是天人永隔,若是知道又能如何呢?

  三个月后。

  “秋夕,有大哥的信吗?”霍筠笙问道。

  “小姐,没有少爷的信,少爷已经大半个月没有来信了,”秋夕答道。

  不知为何,霍筠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小姐……小姐……不好了,大事不好了,”吴伯手里拿着一份报纸从门外跑进来。

  “吴伯,出什么事了。”

  “小姐,您看这份报纸,”吴伯将手里的报纸递给霍筠笙。

  霍筠笙接过报纸看完,只觉浑身无力,跌坐在凳子上。“吴伯,消息准确吗?”

  “小姐,这是京报,应当是……真的。”

  霍筠笙当然知道这是真的,她不过是不愿相信罢了。霍筠笙稳了稳心神道:“我去梅园一趟,你们等我消息。”

  “是,小姐。”

  霍筠笙刚到梅园,就被候在门外的林霄领了进去,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来。

  “霍小姐,快请进,将军已等候多时。”

  霍筠笙刚进屋,沈宴清就从沙发边走了过来,他看着霍筠笙:“你……还好吗?”

  “你都知道了?”霍筠笙不答反问。

  “是,”沈宴清答道。

  “那你有什么办法可以救他吗?”霍筠笙急切道,手不自觉的抓住了沈宴清。

  看着霍筠笙抓着自己的那只手,沈宴清没动,他安慰:“你放心,我会尽力的。”

  “多谢,不管结果如何,都谢谢你,我实在是不知道该去求谁了,”霍筠笙再也忍不住眼泪,崩溃地大哭。

  看着情绪崩溃的霍筠笙,沈宴清静静地任她宣泄,感觉她差不多平复了,他又道:“救你哥的事就交给我,你不要再插手了,你哥本就不愿你被卷进来,你也不想让他的努力白费吧,若是……连我都无法救出他,那……”

  “我明白的,”此时的霍筠笙反而冷静下来。

  “回去吧,有消息我会告诉你的。”

  “好,你……多小心,我回去等你消息。”

  三日后。

  乌云低沉,天色昏暗,时不时刮起一阵大风。

  沈宴清一直没有消息传来,霍筠笙想:他应该是失败了吧。这一刻,霍筠笙反而释然了,此时,站在行刑场外,霍筠笙想:既然这是哥哥的选择,那她便尊重他。沈宴清说:被反动派抓住的革命党人中有人泄了密,将潜伏于北京的革命党人的信息都泄露给了反动派,是霍伯贤截获了情报,为大批的革命党人赢得了宝贵的转移时间,霍伯贤用生命捍卫革命,霍筠笙为他感到骄傲。

  人群出现了骚动,浑身是血的霍伯贤被两个人拖着向行刑场内走去,走到一半,霍伯贤似心有所感般转头看向人群中,果然,看到了霍筠笙。

  兄妹俩目光相接,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自己,这一刻两人都笑了,霍伯贤用口型对霍筠笙说道:“再见了,筠笙,保重。”在押着他的两人反应过来之前,霍伯贤已经回过头了。

  霍筠笙看着哥哥带着镣铐、光着脚,一步一步地走向那个血腥的屠宰场,又忍不住的落下眼泪,周围的人看着这姑娘又哭又笑都一脸莫名其妙。

  砰,一声枪响,霍筠笙知道,那个保护她、包容她的兄长永远的离开她了,她拖着沉重的身体,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回家的。

  傍晚,好几天没露面的林霄来到了小院。

  “霍小姐,对不起,我们……,霍少爷我们已经安葬了,您过段时间再去看他吧,这段时间风声太紧。”

  “林副官,谢谢你们。”

  “霍小姐,这是将军让我带给你的,”林霄递过一张已经揉皱的纸条。

  霍筠笙接过,上面就写着两个字:“抱歉”,两个字写得很潦草,看起来像是在很紧急的情况下写的。“你们将军怎么样?他人呢?”

  “我们将军”……想起沈宴清昏迷前说的话,林霄掩饰道:“将军无事,他不便前来,让我跟霍小姐道个别。”

  “道别?”

  “是的,我们该回南方了,南方目前局势紧张,需要将军亲自回去坐阵。”担心自己再待下去会露馅,林霄提出告别:“霍小姐,多保重,”说完便匆匆离去。

  霍筠笙觉得这一天发生太多事了,哥哥走了,现在“他”也走了,一瞬间,霍筠笙觉得偌大的世界,好像只剩她孤单一人。

  几天后。

  秋夕害怕自家小姐一直闭门不出会出问题,便拖着人到街上散心。霍家大少爷是革命党的消息还在被人们低声讨论着,突然,霍筠笙听到旁边几个人在讨论:“听说霍大少爷行刑的前一天,有人去劫狱来着,据说差点就成功了,谁知监狱突然增派了人手过来,刚好碰上,结果自然就失败了。唉……可惜啊。”

  霍筠笙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她急切地抓着说话的那人:“劫狱的人呢?还活着吗?”

  那人被霍筠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了,呆滞的说道:“听说受了重伤逃走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活。”

  那人话音刚落,霍筠笙就向梅园跑去,推门进去,屋内空无一人,茶几上凌乱不堪像是走的很匆忙来不及收拾的样子,仔细一看,还有几坨血迹已经干涸的纱布。“他……应当还活着吧,”霍筠笙只能这样麻痹自己,将梅园收拾了一番,霍筠笙失魂落魄的回到小院。若是沈宴清真的不在了,她可能会内疚一辈子。想到沈宴清对哥哥说的:“我很欣赏她”,霍筠笙忍不住悲哀,她连一句“我也是”都还没来得及说,如今却已不知他的生死。

  第六章重逢,心愿了

  不觉间,三年已过。

  霍筠笙感觉三年前的事情如今回忆起来还历历在目,恍如昨日刚发生的一般,豆大的雨点密密麻麻的打了下来,霍筠笙这才真正分清现实与回忆,她刚走进屋,大雨便倾盆而至,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雨幕。

  “小姐,有人送来一封信,”秋夕将信递给霍筠笙。

  “谁送的?”霍筠笙问。

  “不认识。”

  霍筠笙拆开信封只见里面写到:“霍小姐,多谢你一直帮我打理梅园”。霍筠笙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秋夕,我出去一趟,”说罢霍筠笙拿起秋夕放在门边的伞冲入了雨幕之中。

  “哎,小姐,这么大的雨您去哪里啊,”秋夕在身后大喊,无人回应。秋夕拿起霍筠笙放在桌子上的信看了看,恍然大悟。

  霍筠笙一路跑到梅园,浑身湿透了她却似没有感觉一般,走到门口,面前这扇她三年来不知进出过多少次的木门,此时却有些胆怯了,站立良久,紧闭的木门从里面打开了,霍筠笙似心有所感般抬头望去。

  四目相对,霍筠笙不知道自己此时是怎样一种感觉,门口站着的人还是同三年前初见时一般,岁月并未在他身上留下痕迹,只是将他锤炼的更加成熟、内敛以及……温和,不再像当年那般拒人于千里之外了。

  沈宴清看着门口的女孩,三年不见,她好像长高了些,也……更漂亮了。他笑道:“霍小姐,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沈将军,”霍筠笙也笑道,她脸上的泪水早已和雨水混在了一起。

  沈宴清撑着伞抬脚向霍筠笙走去,走到霍筠笙身前站定,两人定定地看着对方。

  “沈将军,我有句话一直想对你说。”

  沈宴清:“洗耳恭听。”

  霍筠笙:“我……喜欢你。”说完,霍筠笙感觉自己如释重负,憋了三年的话终于说出来了。

  沈宴清笑,一向冷峻的人笑起来给人一种冰雪消融、如沐春风的感觉。

  霍筠笙从未见过他笑的如此开心。

  沈宴清收了笑意,看着霍筠笙认真道:“霍小姐,沈某,三生有幸。”说完在霍筠笙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清冷而又克制的吻。

  霍筠笙不由得红了耳根,她伸手抱住身前的人。

  沈宴清:“筠笙,以后由我照顾你。”

  霍筠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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