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魂两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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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魂两身

步湘乐

古代言情/宫闱宅斗

更新时间:2023-12-14 05:27:42

第一章 借尸还魂

  阳光明媚的日子,

  岐王府张灯结彩,下人们正忙得热火朝天,来往百姓脸上也要沾些喜气。

  一个灰扑扑的小丫鬟却愁容满面地地抱着梯子从王府里出来,将它立在王府门口,抬起袖子还没顾上擦汗,就被嬷嬷塞了一个灯笼:“去,上去把它挂上,别偷懒。”

  “赵嬷嬷,咱府上是没有男下人了吗?”

  “这话从何说起?”嬷嬷拧着眉,抱着胳膊不耐烦地看着她,有种她说错一个字就随时要教训她的架势。

  “我都三天没有好好吃饭了,这三天来日日做的都是最重的活儿,虽说我是个粗使丫头,但也不是这么用的吧,我好歹是个女孩子,力气就那么多,你是想累死我吗。”

  樊夕心里这么说,面上却只能把委屈都咽了下去。

  她只能默默地叹口气,虽说她是粗使丫鬟,但毕竟是个身量瘦小的女孩子,连着三天的忙碌已经让她有些支撑不住了,却又敢怒不敢言。

  上个月,自己因为顶撞魏主管,害得自己和娘一个月的银子都被扣下了,自己吃苦没关系,还连累了母亲和自己一起饿肚子。

  她心里叹了口气,扭了扭发酸的腰肢,一只手微微发抖得拎着重重的灯笼爬了上去,小心翼翼地把它悬挂在王府门前。

  “哎这就对了嘛,做下人的,就该本本分分,温顺听话,哪来的那么多抱怨。”

  这个灯笼上大大的喜字,在阳光照耀下格外的亮眼,晃得樊夕有些头晕。

  这时路过一个乞丐,见王府这情形,连忙敲着碗唱道:“但听王府喜鹊叫,不知喜鹊叫何事,老儿我上前细细听,听得喜鹊叫吉祥!叫如意!叫万事大吉!”

  这一下子惹得众人会心一笑,魏主管走过来给乞丐一把铜板:“你这叫花子嘴甜,赏你的,快些去别处讨饭去吧。”

  谁知那叫花子不光不走,反而盯着樊夕看:“若说吉祥如意者谁,登高者哉,高处有金银,高处有权柄,高处不胜寒啊。”

  说完便嘻嘻哈哈,摇头晃脑地走了。

  樊夕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感觉,但马上被嬷嬷拉着干其他活,那一点点奇特的感觉马上就消失不见了。

  王府近日如此忙碌,皆是因为两个月后准王妃要入府了。

  为表重视,提前两个月王府就要张灯结彩,花团锦簇。

  听说准王妃是来自肃仑国的公主,十三岁时来过一次渊国,一曲铃兰舞,惊艳四座,被当今圣上盛赞倾城国色,当即就请求肃仑国王将公主许配给当时还是五皇子的岐王爷。

  听说那公主一出场,没有谁的眼睛能从她身上移开,虽然当时尚且稚嫩,但已然是个绝世的美女,把后宫粉黛全部衬得失了颜色。

  这样的女子,也只有文武双全,风华绝代的岐王才配得上吧。

  “手脚麻利点,另一边也挂上。”

  樊夕连声诺诺,吃力地挪了梯子,拎着另一个灯笼爬了上去,想要挂完这个灯笼之后歇一歇,气还没喘匀,又被拉着去布置婚房。

  跟在嬷嬷身后,她肚子咕咕作响,还是没忍住抱怨了句:“嬷嬷,我从早到晚一口饭都没来得及吃……”

  “只管干活就是了,王府养着你们,可不是让你们吃白饭的,素日里王爷体恤下人,可这大婚,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定要勤勉一些,事事做得妥帖,让主子安心才是。”

  樊夕心想,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是从早到晚,不见这个嬷嬷指尖沾一点阳春水。

  活都是她们这些粗使丫头干的,最后受赏的还是嬷嬷。

  带着怨气,樊夕来到了婚房,跪在地上把地擦得光亮,又在光亮的地上铺上名贵的红色毯子,在桌子上插好红烛。

  嬷嬷说,接下来的这两个月,红毯每天都要换,尽管在这期间没有人来,但是要保证准王妃踩上的,是一尘不染的红毯。

  樊夕摸着那将会被随意弃置的红毯,再看看自己破了三个洞还舍不得换的衣裳,不知道第多少次感慨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她的肚子又叫了两声,见嬷嬷去监督其他人了,她悄悄抓了一把红枣揣进了怀里。

  把婚房这边的活忙完了,趁嬷嬷没注意,她跑去库房,想找个地方偷偷地填一填肚子。

  结果才吃了两颗,就被人发现了。

  “好啊你樊夕,你偷吃被我抓住了吧,平日里就觉得你手脚不利索,如今竟偷懒到我眼皮子底下来了……”

  樊夕一惊,是素日里最尖酸刻薄的春蓉。

  樊夕压下心里的委屈,连忙起来陪笑道:“蓉姐姐,你看我们都忙了一天了,是不是你也没吃饭呢,来,这枣子分你一些,填填肚子吧。”

  “呸,你什么级别,当我和你们一样吃不上饭呢,手脚那么不干净,还想让我和你同流合污,拿来吧你,”

  春蓉一把抢过装枣的小布袋子,若有所思,

  “这次就饶了你了,方才准备聘礼的时候,有个装糕点的抽屉里有空余,不知该装什么,那肃仑苦寒之地这枣子怕是稀罕之物,你倒是给了我主意。”

  樊夕看着被抢走的红枣,咽了咽口水,但还是陪着笑说:“谢谢蓉姐姐了。”

  春蓉是王爷身边的人,她的一句话可比寻常嬷嬷的话分量重多了。又偏偏心眼小得很,这全府的下人,没有一个不怕她的。

  樊夕只能饥肠辘辘地回去,枣子没吃到,还搭上了一个口袋,那个口袋还是自己从旁人手里花一文钱买来的呢。

  正垂头丧气,嬷嬷过来寻见了她,就像秃鹫见了兔子似的,伸手就扭了一把她的胳膊:“你人死哪去了,刚刚一转眼就看不见你了,去,把前院的那片灌木修剪一下,叶子上不许有一丝尘土。”

  “是……”她有气无力地答着,对胳膊上的痛都已经麻木了。

  她觉得自己浑身轻飘飘的,天色已晚,已经有些冷了,可她身上还穿着薄衫,也顾不上回去添件衣服,就急匆匆地跑去前院。

  路过书房的时候不经意往里面撇了一眼,是王爷在看书。王爷生得真好看,皮肤细嫩,却因曾经在军营待过三年,而充满了男儿气概,那八尺的身高,那宽阔的胸膛,若是……若是能在他怀里温存片刻,便是死,也值了。

  她想到这里,竟面红耳赤了起来。

  因为这点绮思,她忽然有了一点力气,所幸灌木自己平日里闲来无事的时候经常修剪,也不是什么难事,剪了半个时辰,便已经修剪得十分像样了。

  至于嬷嬷说的不许有一丝尘土,明显不可能做到,只当耳旁风就是了。

  忽然一阵冷风吹来,她重重地打了一个喷嚏,就听见王爷问:“是谁在外面?”

  “回,回王爷,是奴婢,突感风寒,惊扰了王爷……”

  “这么晚了,”他推门出来,把一件外衣递给了樊夕:“大婚之日尚远,何以如此忙碌,披上它回屋去吧,我岐王府还没有那么苛待下人。”

  樊夕第一次离王爷那么近,他递过来的外衫上面有很好闻的龙涎香的气味,像他本人那般,名贵又让人安心。

  他一定不知道她的名字,可是却如此善待她,真是一个极好的人。

  “多谢王爷,可是奴婢一个粗使丫头,穿王爷的外衫,总归是不得体的,怕招惹闲话,奴婢活已经干完了,这就回屋。”

  她逃也似的离开了前院,一个接一个的喷嚏也压不下凌乱的心跳。

  王爷是是多少少女闺梦里的人物。

  十五岁时随御驾亲征,小小少年,孤身闯入敌营,连杀敌军三大首领,致使敌军溃散,一场大战,一夜之间告捷,不损一兵一卒。

  皇帝龙颜大悦,当即封了王爷,并给了五万兵马,允许他有自己的亲卫。

  所有人都在传,皇帝有意传位于他,可自那次战役后,王爷便再没踏足沙场,练兵也不过日日练些防御之术,一副全无野心的样子。

  年龄渐长些,容貌亦如他早早过世的美貌生母一般,俊俏非凡。

  樊夕一个粗使丫头,王爷是她这辈子做得最不切实际的梦。

  别说王爷了,就算是他身边的小厮阿洛,前段时间母亲有意撮合,都被他一口回绝了。

  对啊,哪怕是王爷身边的一个下人,以后也是前程似锦,哪里是她一个姿色平平,满手茧子的小丫头配得上的。

  想到这里,樊夕摇了摇头,她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呢,明天还有活要干呢。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有些发烫了,她看见不远处跑来一个人,好像是母亲,抱着衣服往这边走来。

  母亲的身影越来越近,却又越来越模糊,樊夕觉得全身没有力气了,最后就连眼皮也没有力气睁开了,脚下一滑,直直地晕倒在了池塘里。

  “夕儿!”是母亲的声音。

  “夕儿!”

  “夕儿……”不,不像母亲的声音。

  “阿姊,你快醒醒。”有谁会这样叫自己呢?

  “公主殿下……”公主?

  “阿姊,求你醒过来,只要你醒过来,阿驭什么都听你的。”阿驭又是谁?

  好多人啊,母亲的声音逐渐被盖住了。

  忽然,她睁开了眼睛,喉咙一痛,剧烈地咳了一阵子,从喉咙里咳出一颗枣核来。

  她楞楞地盯着那颗枣核,奇怪,明明刚刚是晕倒掉进了池塘里,应该咳水啊,怎么咳出的是枣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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