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予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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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撷

短篇/短篇小说

更新时间:2021-11-17 21:02: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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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年前·连载至月予笙

月予笙

  笙歌说她清清楚楚的记着她见着薛靖月的第一眼。

  那是初雪啊,她当时正忙着上妆——她是上海滩新起的花旦名角儿,接下来就轮到她上场了。

  班主不断的催促令她心生厌烦,她抛了米粉扑子偷偷到帘下瞧了今儿个的池座,连两边的兔儿爷座上都座无虚席。

  她顺便翘首望了望二层的官座,这一顺便不要紧,笙歌一眼就看到第二个格子间的座儿上有个棱角分明的男人眼带笑意同样望着她,那样暖融融的笑意是笙歌从未曾见过的。

  她的心跟着漏了一拍,羞赧地躲了回去上妆。

  只是这回,心虽如小鹿乱撞,手里却认认真真地攃匀了米粉描上繁复的眼妆,抹上的胭脂刚好掩盖两腮的飞霞,细心抿了鲜红得像血滴子的唇纸,披上霓裳般的戏服,揽镜照了再照这才上场去了。

  ——不愧是笙歌,那晚唱的一如既往的好。

  也许是那个男人的缘故,她今日也格外卖力。

  曲终了,笙歌碎步下台,抬眸飞眼,隔着茶碗上蒸腾起的朦胧热气,梦之缘始。

  长此以往,那男人每晚都来看笙歌的戏,每次必坐在第二个格子间——那可是卖座上不封顶的官座中的官座。

  ......

  是夜,又是笙歌的戏。

  笙歌如往常般朝那男人飞眼,只是今日醉生梦死的一记飞眼,似是断了笙歌此生所有的情缘。

  笙歌死死地将眼神定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平日里总独自来的那个英俊男人今日换下了长袍,反而一身西装革履。

  他的手里搂着娇艳欲滴的猩红色旗袍女人。

  后来笙歌打听之下才渐渐知道那男人是薛靖月,那日的旗袍女人是他的未婚妻沈璐。

  薛靖月却照旧是笙歌的戏每场必看,而笙歌最后的飞眼不再如当初般饱含青涩的喜悦与试探的深情。

  ——二人每每对眼,彼此眼底似海水般深邃处都藏着一丝哀婉的波澜。

  尽管笙歌是不信一见钟情的,但她自个儿心里明白,她是真的看上了这个男人,不为别的什么,就是初见时那和煦一笑。

  可是捧她的人多了去了,哪个不是当初被她迷得死去活来?但后头又有那个真的对她死心塌地呢?

  笙歌也知道自己只是个戏子,嗓子再怎么好他们对她也只逢场作戏,决不会拿回家去当个漂亮摆设的。

  但习惯了那种众星捧月的感觉后碰上这么一个人,笙歌实在是琢磨不透薛靖月的心思了。

  他既对自己有情,又何必带了未婚妻一起来瞧?

  那天唱完后,笙歌没去馆子陪那些捧她的常客,而是在房里直直睡下了。

  睡意悬而未决,笙歌和衣倚在床栏上,痴痴望着窗外泼墨般的夜色上坠的繁星淅淅。

  笙歌多希望那最明亮的一颗是她,哪怕只让她的细微光辉照亮薛靖月,直钻进薛靖月的心去。

  笙歌痴痴地想着想着,忽然决计不再唱下去了。她的每次飞眼都是耗尽力气的伤神。

  ——但若离了这一技之长,她又靠什么维持生计呢。

  ......

  就是在这样矛盾的度日中,笙歌想不到薛靖月约了她去茶馆子。

  那是一家有着百年历史的茶馆,据说是在道光年间就留存下来的。于是笙歌化了淡妆,挽了低髻,只在雪貂绒的大衣里头着了一条高开叉的青色碎花旗袍,同色的高跟鞋在月光下走的更是没了影儿。

  笙歌想不到薛靖月见了自己这样纤细的腰肢竟略遗憾地说:“见了笙老板在戏台下的模样,薛某倒愈发觉得还是那花旦更有些韵味了。”

  笙歌虽是穿的薄,哪料听了这等话,竟是周身升腾起丝丝燥热。

  到底也是个见过场面的玲珑人儿,笙歌只陪着笑,用自己家乡的吴侬软语道:“薛先生如今将笙歌请出来竟是为了说等子话么?——既然如此,先生还是与笙歌戏台上见罢!”

  说罢,她便佯装要走。

  笙歌自己心里都不明白为何自己会如此方寸大乱,语无伦次的根本颠覆了她的本意。

  薛靖月听了只是淡淡地笑道,“笙老板想喝哪种茶?”

  笙歌微恼,不看单目便答道:“君山银针,配上JDZ的精雕嵌玉白骨瓷具。”

  薛靖月听了赞叹道:“白银盘里一青螺,想不到笙老板对茶艺也颇有造诣。”

  笙歌虚抚发髻,低头露出一抹微笑,“薛先生过奖,笙歌不过是附庸风雅罢了。”

  那晚他们又谈了些什么笙歌已记不清了。她只记得茶杯中升起的热气飘向很高很遥远的地方,带着欢声笑语向上钻进了那玲珑吊盏里人看不到的地方。

  ......

  薛靖月从笙歌背后将那光洁的身子圈在臂膀之中,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背脊。

  温存了片刻,他爬起身子绕到前头来,掩了笙歌的眼,又牵上她一只手,然后扶上笙歌的藕臂,抓住她的腕子略微停顿后便转身将地上的衣裳捡起,披上他们二人相遇那一日穿着的长衫便离去了。

  只留下笙歌腕上一片清凉。

  笙歌有些恍惚地低头抬手,在清冷的月光下,她一眼看出自己腕上的是一只月白色的芙蓉蓝田玉手镯。

  笙歌黯然低吟,“此情......只是当时......”

  ——已惘然。

  ......

  翌日,一二八事变爆发。

  硝烟弥漫淞沪。这种人人都自顾不暇的形势下,戏班宣布解散。

  好在平日里那些男人总爱送笙歌珠宝首饰,她便携了些细软南下。

  在南下逃亡的路上,她遇见了沈璐。

  其实沈璐认出笙歌只是因着认出了笙歌腕上的蓝田玉镯。

  沈璐并没有笙歌想象中那样高傲,相反的,却是一脸的温润娴雅。

  沈璐说那玉镯乃薛靖月的家传宝。

  “我真想不到,他临走前竟将这镯子赠予你。”沈璐不置可否地苦笑。

  后来,笙歌才知道薛靖月是国民革命军上将,值此时,他的使命令他不得不抛下未婚妻不告而别。

  “我知道薛靖月总是看你的戏,每次都是第二个格子间,那个位置刚刚好是你每每飞眼时扫过的地方。薛靖月每次都去,后来被我知道,竟携了我也要去。呵,我如今倒是有些明白为何他总会去看你。——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只是柔柔的哀怨语气,沈璐的句句却都像碎石子般投掷在笙歌心头。

  沈璐从前不知晓薛靖月竟然真的热烈地迷恋着笙歌。她只道笙歌是个寻常烟柳女子,自己的未婚夫只是爱拈花惹草,并无心罢了。

  然而此刻细细地瞧了笙歌的脸,沈璐心里却全然明白了。

  ——为何薛靖月每次去戏园子之前会那般温柔地笑。

  ——为何薛靖月会将至爱赠予笙歌。

  因为,笙歌的眉眼本就略带英气,平日里唱戏时上了浓墨油彩的妆,便更显得她剑眉星目、英气逼人了。

  花旦总由男子所饰,而笙歌她们戏班却反其道而行之。

  所以薛靖月本以为笙歌所扮的花旦皮囊之下会是个俊俏小生,哪成想竟是位曼妙女郎?

  这也难怪那日薛靖月见了笙歌后会说,她在戏台下的模样没有那台上的花旦更有韵味了。

  ......

  此别去,三人终生再未曾相逢。

  多年之后,笙歌早已鬓白如玉色,瘦削的面孔上皱纹丛生。

  她凭轩望那窗外似乎像是与薛靖月一夜之欢那日相同的月色,感叹自己终其一生也不曾忘却这段孽缘。

  笙歌无数次地盼自己当日没有多瞧那一飞眼。

  笙歌想要忘了的过往终是伴着了她。

  后来新共和国成立,笙歌不知为何就非要跑去更名。

  登记员问她名字的时候,她脑海中忽然浮现了自己当年咿咿呀呀唱戏时的巧笑倩兮,和薛靖月和煦春风般的笑容。她便不假思索轻吐出“倩月”二字。

  过去的笙歌,如今的倩月。——想要告别,但又无法忘却。

  倩月偷偷地点上芙蓉香膏,在升腾起的片片白色烟雾里她仿佛看到那熟悉的英气逼人的面孔向自己一步步靠近。

  她狂喜着笑,向淡淡的月空甩袖飞眼,许久不曾开唱的沙哑嗓中却发出清亮的“咦”声。

  醉生梦死中,她抚摸着枯藤般腕上的蓝田玉镯,将那冰凉顺直捋到自己的老臂尽头。

  到腋下深处,心下也一片凄凉。

  而有些事情的真相,也随之永远地埋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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