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水之阳，岁在深秋。朔风渐起，草叶凋零。

　　森林中走出一位少年，肩扛一捆长长的枯木，只见他轻轻将柴火放在老妇人脚边，面不改色、气不多喘。

　　“风吾，累了吧？且歇一歇，到大母（奶奶）怀里来。”

　　夕阳西下，暮色四合，老妇人和孙子坐在篝火边，等着稷米的香味从黑陶罐里溢出来，再添上些豆子和干梅，便是她们今日的餐食了。

　　少年若有所思地望着篝火，忽然从怀中取出一片龟甲。“在河边捡到了一只冻死的龟，腹骨雪白光滑，是块卜卦的好材料。”

　　夜风吹来，篝火摇曳舞动，将那龟甲映衬得若明若暗，仿佛有了生命。

　　她取过契刀，紧紧握住。“好孩子，行占之前，奶奶先在这上面给你刻个字，如何？”

　　那字笔画繁复，有点像“虎”，又有点像“豹”，他细看多时，觉得它似乎可以分成两部分，上面一半是个“牛”字，下面笔画纵横，与“马”字颇为类似……

　　“记住，这是个象字。”

　　“象？什么是象？”

　　“象是一种很大的兽，比最大的野牛都大得多。说来也怪，虽是庞然大物，可它的脾气却格外温顺，从不伤人。”

　　“哪里能找到象？”

　　“从前，北方草原上生活着许多象，穿过森林便能见到。后来，天气越来越冷，草儿干枯了，草原也消失了，终于有一天，它们成群结队走出森林，走过我的眼前，趟过河去，再也没有回来。那河水又冷又急，可它们毫不畏惧，就那样从容地涉过去……一头公象走在最后，它的个头比其它象都要大。那天，你的父亲事先爬上一棵树，趁它不备，一下子跳到它的背上，就这样跟着象群往南去了。我在后面尽力追赶，可是，那些大象看上去慢悠悠的，其实走得比谁都快。”

　　老妇人从脖子上解下一块龟甲，颜色略黑，边缘却摩挲得铮亮。

　　少年眼前一亮。又一个“象”字！

　　“是的，孩子。你的父亲特意将这块‘象’字龟甲留给你，希望再过几个春天，等你长大成人，便一直往南走，去寻找他的踪迹。”

　　少年用力点点头。听村子里别的老人说，越往南越温暖，“我们这里正变得越来越冷，食物也越来越少，春天的时候，人们发现森林里那颗最老的大树没有长出新的枝桠，枯死了……想要活下去，就必须往南走。”

　　“快些长大吧，风吾。”老妇人将旧龟甲挂在孙儿脖子上，取过两只细木棍，夹住那片新刻的龟甲，在火上慢慢地旋转，一阵细微的“噼啪”声过后，上面出现了很多裂纹，长长短短、弯弯曲曲……在那个“象”字下面，现出一道醒目的粗大裂痕。

　　“这是渭水，而象在它的上方。上天的旨意，终有一天，你将率众过河向南。”说完她疲惫地阖上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