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小雨淅淅，城内烛光闪烁。

　　又是一个看书的好时候，他想着。戴上眼睛，借着闪烁的烛，细读着。

　　……

　　又是一本哲学书。从前的他想着，要把握时代的精华，就得读思想，而思想在于哲学。然而不知道世上的人，对“哲学”二字怎么看待。有人说晦涩难懂、有人却十分崇敬。现在，城外的人希望先生们能借此阐释大道理，这“大写”的道理，用着流利的语言和严密的逻辑去批判、解决现在的问题；城内的先生们，却常常凭着几张作业、手稿或者某处精密的现代逻辑论证来津津乐道，还有一大部分道德家们，站在那高处怀着所谓“圣人”的情怀去“解放”他们眼中的“大众”。

　　……

　　他继续默默地读着，脸上的那自嘲的微笑却不断。这书，那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清晰的味道，他知道那是来自远古的智慧的味道。但，现在的他却时常觉得生硬和难受。来自远方的国度的、跨越时代的精华和来自他生长着的国度的精华不断和现在外面世界而进来的东西在脑中相撞，碰巧的是，它们的之间的相撞没有如历史那样产生新鲜的知识，而是让他的精力不断内耗。

　　……

　　放下笔，月关照射在那半睡半醒的脸上，他意识已经模糊了，分不清是外面下着雨还是自身就在雨中。

　　这生命的意志，宛若刚才燃尽的烛，似乎在他身上消耗殆尽。支撑起来，寻着离开的路子。周围的黑暗还在消磨着他的意志，宛若洛夫卡克拉夫特所写的故事，未知的恐惧侵扰着本身。而那燃尽的烛，又像还有点余光，在微微闪烁，和周围对抗着，这是本能的造反。

　　……

　　无刷的思想冲刷着大脑，它们进行碰撞、和外来的侵略者所斗争，这反而刺激着他坚定地站了起来，不过有趣的是，双眼红肿、腮帮鼓起、发出野兽的声音的他，已经无法断定是否是他自己站起来的了。

　　桌上的烛又燃了起来，那光却是妖冶的，紫红色照在他的脸上，他似乎不成了人类。在做出几声低吼后，他冲向书桌，盯着那几本暗处的书。

　　他咆哮着，思想已经影响不了他了，或者说，正是思想支配着他。撕毁着，每一本书

　　带着智慧的烙印的书在亲手撕扯后，他都幸福地咆哮。烛光之处，他舞蹈着，白色的飘絮在他周围环绕，黑暗和他一起共舞。

　　这不是人类，但也不是野兽。

　　随着最后一页完整的页面被撕碎，他趴在地上，谁都不知道他的表情，只能在即将最后燃完的烛的余光下，依稀看见他护在胸中的东西，那是一张完整的页面。

　　……

　　城外雨停了，有着零星的路人上街走着，他们吆喝着、交流着；城内的烛也熄了，先生们打开窗户看着街景，它们俯看着、微笑着。前者至少是活着的，后者也算是“活着”的。不过，都逃脱不了命运。

　　他，不属于任何一座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