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域双雄传
异域双雄传

异域双雄传

乐羊人杰

玄幻/东方玄幻

更新时间:2022-05-05 09:02:36

移星换斗,双雄易位。 司马双鱼初入新朝,庆日鼓,化星功,为天地争光,与万物同寿。 陈奎入主陈渠道门,建仙桥,开万域,直指长生。 隔空相争,各展其谋。 人生逆转,异域称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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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年前·连载至第30章 大龟山

第1章 擒道子

  黄昏时分。

  临城以西,青翠茂盛,郁郁葱葱,是一片的连绵山岭。此刻,太阳正点点沉沦,从山岭背面射出无数光芒,仿佛一只巨手围拢向城镇。

  当太阳的余辉完全消失之际,从岭中走出十三位道人。为首的是一位中年道人,余者或老或少,或青衣或皂袍,形象各异,气质不一。

  城外田亩广阔,阡陌纵横。正值九月份,麦子渐熟,浓郁的麦香随着晚风扑鼻而来。

  一条宽阔的车马大路从远方笔直延伸,直通城门。时值天下太平,百里无盗匪。但城门早闭,商旅农人俱是归家入店,道路空荡。

  穿过麦田,众道停步,驻足道左,望向那为首的道人。

  “祁道友,陈祖令吾等不敢不从,但如今已有三五天,也不见那道子踪迹。如若再寻不得,请恕吾等道门事务繁忙,要自行离去了。”其中一位花白须发的老道人面向为首道人打揖说道。

  祁连道人环视一众各派道友,胸有成竹,微笑道,“连日来多谢众道友辛苦。榆道姑,你日间作卜,算准他落脚临城,不若再卜一课,看此子落脚何处?是否离开?”

  榆道姑身姿绰约高拔,杏脸圆鼻,弯眉轻挑,声音轻脆,道,“祁道兄客气,众道兄稍待,看我卜上一课。”

  众道精神一振,素闻三仙门榆道姑卜算无双,极少露面,原来生得如此花容月貌,仿若处子。

  榆道姑从腰间取下一囊,囊中又取出一盒,不过寻常胭脂粉盒样式,却隐泛淡淡道力莹光。

  榆道姑素手轻启,将盒子打开,手指一捻一弹,大蓬红粉扑散开来,在她面前形成一道粉幕。接着美眸一凝,口中念念有词,手指轻弹,却见那粉幕莹光大起,挪转变幻,犹如镜花水月,竟然隐隐与远处临城格局相似。

  “祁道兄请。”她轻声道。

  祁连道人早前已与她配合过,闻言从身上掏出一物,只是一支普通道簪,飞向榆道姑。

  那簪子悬于那粉幕之前,微微散出丝毫道芒,指向粉幕临城的一个位置。

  “幸不辱命,就是这里了。”榆道姑嫣然一笑,抖落粉幕,月盘迸碎,那支簪子也被祁连道人眨眼收回。

  “既然确定了此子在此城中,那如何擒他,就听祁道友安排了。”花白须发的老道人点头道。

  祁连道人眺目远处黑夜中散发着点点人间烟火之光的临城,慢慢说道,“说来惭愧,我与那道子平素并不相熟,只知那道子好吃懒做,奸滑打浑,若不是自幼入我道门,早被赶了出去。十二岁时被道祖怜惜,收为贴身十二道子之一。半个月前不知何故惹恼了道祖,本该领罚受教,不想此道子却直接背叛道门,径自下山了。我奉首教之命,捉其回山,但我与他交手三次,竟敌他不过,真是愧杀人也。所以我厚着脸皮,请出陈祖令,万望诸位道兄道友,助我擒他。”

  众道默言,此种说词,与之前并无二致,心中疑问二三,但陈渠道派称雄华南一域近千年,隐秘不少。见他再度提及陈祖之命,便纷纷缄口,想来不过是一道子,纵使那道子有些修为,这么多道友,被找到了落脚,总归是难逃此难的。

  “此子敏感非常,我又不是他对手,便不入城了。城中事宜,烦请赵真人做主。”说罢,祁道人从身上布袋之中掏出一些簪扣等细小杂物,皆隐隐散发道光,想来是那道子平日所用之物。

  将这些杂物交与众道,以作牵引搜索之用。祁连道人合揖拜道,“诸位道友擒拿此道子之际,大可方便出手,能擒则擒,如他抵抗激烈,可自灭杀。”

  众道微诧,不明所以,如果说此前只是擒拿,这时又说可以见机杀了,这是何故?不过众道修道日深,个个心有块累,知其定有因由,随口应声,心中暗自琢磨。

  黑夜降临。

  临城不过千余户人口,平素虽不富裕,但夜柴烧用家家不缺,所以城中夜间并不昏暗,烟火烛光,映着街道,目可视人。

  城东穷,西城富,一道蜿蜒河水自北流来,穿城而过,向南流去。

  离河岸不远的一处破落院子,空空荡荡,不需进入,也能感知到其内无人。

  “人已离开了。”榆道姑毫不意外,淡言道。

  众道早有预料,也不气馁,纷纷取出那道子旧物,引以自家道法,寻气吸引,追寻踪迹。四散分开,各有方向。

  搜寻了半柱香工夫,异像频出,手中杂物无故响应,残存道息活跃异常,仿佛那道子就在附近。

  赵真人一声道音长啸,聚拢众道过来。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到处都是这道子气息?”青年道人郁郁生闷道。

  赵真人也是直皱眉,将手中残破衣扣随手扔掉,说道,“此物已是无用,此道子果真有趣,竟在这城中广布足迹,处处留息,想以此法掩盖其真正行踪,也算是心思缜密。”

  “那现在如何寻他?”青年道人追问道,术有专精,道人也同样如此,各有秘法所长,就像他专炼一口黑砂,杀人灭道最是厉害。但若是这般寻踪觅迹,就非他所长了。

  赵真人转向榆道姑,说道,“还请道姑再卜一课。”

  榆道姑轻笑一声,却摇头道,“我三仙门的鸡鸣占一天从不三卜,就算强自作课,也是乱了道法,不准的。”

  赵真人仔细看她一眼,呵呵一笑,作罢。

  “既然如此,大家便散了开,自行寻找吧。”

  众道互望一眼,默契地散了去。唯那青年道人不走,停在赵真人身边,说道,“赵老,那榆道姑在城外卜得准位置,进了城却不灵了,明显另有打算,你就这般放了她去。”

  赵真人淡然一笑道,“陈祖令上次出现已是五十多年前,遇到了,就是大机缘。魏真人,你自小心些,不要乱来。”

  魏真人凛然一肃,琢磨出些许味道来。

  “你自去吧,我要去见一位道门旧友,他那里应有法子。”

  西城一处富贵人家的后院。院中有小湖角亭,树木遮阴,草木整齐。屋舍宽敞,烛火明亮,窗户四敞大开,传来阵阵女子的笑声。

  “你躲在这里,可是那里有你认识的人吗?”榆道姑站在墙头,看着双手攀在墙头上,整个人缩头缩脚,却兴致盎盎向房内偷看女子的半大道子,颇感好笑。

  “下来,躲下来,别被她们看到了。”见她站的那么高,又说话大声,道子气极,唯恐惊了屋内女子,压低着声音道。

  榆道姑好奇心起,不禁学着他的样,缩身落到墙外,双手趴住墙头,认真向屋内望去。

  这道院墙离那屋舍有十余丈远,眼神不好的根本看不清。但在道人眼中,便是屋内一只蚊子尖嘴儿也瞧的一清二楚。

  “看清了吗?怎么样?美人好看吧。”道子眼里有光,目光灼灼。

  “不过是寻常妇人罢了。”榆道姑轻哼道。屋内两个年轻女子,正在画扇描红,嬉笑打闹,虽有几分姿色,但与‘美人’一词,却相差很远。

  “你不知道,她们姐妹名唤芙蓉,身姿俱佳。尤其那姐姐,我可包保,她那处儿可是这临城女子之中最是大的。”道子不知脸皮有多厚,双足悬空而立,双手捧瓜状,在眼前比划了一下,又看了看榆道姑的那处,撇了撇嘴,似有不屑。

  “啊?”

  榆道姑差点气岔,想不到自己一番好意,竟被这道子如此嘲讽戏弄。

  “别气别气,再等一会儿,他相公青君就回来了,青君也厉害的很,嘿嘿,到时候一场恶战再所难免啊。”道子舔了下嘴唇,一副色眯眯等待好戏登场的神色。

  榆道姑不想再听他疯言秽语,伸手扯起那道子后脖颈,提他纵起,投向远处。

  道子也不挣扎,任她抓牢,乖乖就犯,仿佛一只听话的小猫一般。

  明月皎皎。

  离那富贵人家后院不远的地方,有一处密林。榆道姑捉着道子投入密林之中,在一略宽敞处将他扔下。

  双足落地,道子方才不满地揉着脖颈,直哼哼地叫道,“你再大力些,我的脖子就断了。”

  榆道姑气笑道,“你引我过来,就是为了陪你看娘们?”

  说起‘娘们’,她愈加恼火,见那道子贼眉鼠眼,正偷眼看自己胸口,更加面沉似水,美颜生霜。

  道子敏感非常,感到道姑杀机,忙摇手道,“休要动手,说会儿话,先说会儿话。”

  榆道姑冷笑道,“你要说什么话?”

  那道子干咳一声,想要一本正经,却装不像,只好无奈地挠挠头。

  “敢问这位道姑道号如何称呼?”

  “本道名‘榆’。”榆道姑道。

  “榆道姑安好,小道唤作司马双鱼。”道子认真地说道。

  榆道姑听得他姓名,心中默念两遍记下。却忽地升起一个疑问,好像那祁连道人从来没有提过这道子的名字,也没有其他道人问过这个问题,现在想起来,殊为怪异。一时间她心头泛起古怪感,却不知哪里有问题。

  司马双鱼见榆道姑面色稍霁,便笑道,“榆道姑今岁几何?可有道侣?与我双修怎么样?”

  一连三问,将那道姑激得道心羞恼,紧闭双唇,道词默念,以她高拔道体为中心,蒸腾起大蓬薄雾状红色胭粉,迅速飘荡至道子周身,将他裹卷起来。

  异香扑鼻,头晕目眩,周身道力迅速被抽离出去。

  道子身子一颤,道经运转,道体泛起淡淡红晕炙热,隔绝内外,一时无恙。

  胭粉如雾潮涌动,如梦如幻,不似人间。

  榆道姑道衣随之鼓动,如风摆柳,恍若仙姑临凡,别有风韵。

  道子眼睛圆瞪,啧啧赞叹不绝,欣赏不已。

  榆道姑见他困于她道法之下,仍是一幅惫赖样子,登时就欲催动道法,令他大吃苦头。

  “凡见有可数之物,初爻变咸,互见乾巽。互中巽木,离火克之……鸡鸣啾啾,梅娘子占。”司马双鱼急速道出一段卜课秘语。

  榆道姑神色剧变,这是她三仙门卜课秘术《鸡鸣占》,绝无外传。

  胭粉薄雾如潮水翻滚,更加激烈,不断地冲刷道子。

  司马双鱼如潮中鱼儿,随波逐流,紧守本心,不为胭粉异香所迷。

  同时,周身道体通红,如炙石红炭般,烧的那胭粉也是滋滋生响,不断销灭。

  “你从何处得知我仙门秘术的?”榆道姑一边催发独门秘术,一边催问道。

  “呵呵,这有何难?你且住手,待我也施一法子给你看。”道子叫道。

  榆道姑眉骨紧锁,思索片刻,道诀散去,胭粉化为点点莹光,散化一空。

  司马双鱼道体一松,立时嘻嘻笑道,“大道易数,鸡鸣可占得一,出自道典《语易》一书,我可说错?”

  见榆道姑漠然不语,他也不讨没趣,口中默念道诀,正宗道家灵气弥漫开来,瞬时间密林生辉,只见无数流萤爬出地底,钻出草棵,怕有千百只之多,萤虫如豆如火,振动透明的羽翅,如流星汇聚,渐成星河之势,照染的密林如白日般,纤毫毕现,蔚为壮观浪漫!

  “死虫子怎么这么多?”道子出言破坏了这唯美奇景,道诀急念,这些飞萤火虫横铺成数尺圆盘,排列变幻,集市屋舍,街道河流,竟是渐渐化成了一座城池模样。

  榆道姑心下骇然,这不正是不久前,自己在城外卜算时的场景吗?只是他以萤虫替换了自己的胭粉而已。不过自己这胭粉非是凡物,实是自己借以修道之物。司马双鱼以道诀召来诸多萤虫模拟,同样玄妙非凡,也不知谁更正宗?

  “你我就在此间。”道子指向那卜盘中的一点,然后连指数点,挨个数落开去。

  “赵真人在此地,方道人在这里,阴朔子在此间……李真和马仙不在城中,怕是出城去了。滗道人离我们最近,若他道感灵敏,察觉此地灵气涌动,转身便可找到此地。不过,他的《游山功》纯朴无华,求诸于内,怕是难以发现咱们。”

  道子徐徐说道,如观掌纹,竟将城中所有道人位置一一分清辩明,令人叹服。

  榆道姑目瞪口呆,难以置信,这道子在卜算一道上,实胜她太多!顿生出挫败无力之感。

  “如何?”司马双鱼挥䄂散去萤火,却不想这些萤火不再听他使唤,飘飘起舞,跳浪起来。

  道子脸色难堪,再要震荡灵气,灭杀这些虫子时,榆道姑轻叹一声,“你已自身难保,何苦为难这些飞萤。”

  此话一语点中道子心中恐惧,他垂头丧气,随地而坐,双眼空洞,完全没了刚才的意气风发,活脱率性。

  榆道姑看着这道子,心有所感,与他贴身坐下,柔声说道,“你卜数如此厉害,怕是早已算出自己今夜难逃大难吧。”

  “哼!什么易数命理,我是从不信的,我司马双鱼,定要活过今夜,我还要你做我的双修道侣,逍遥快活一番!”

  司马双鱼也是奇人,很快就振奋精神,蓦地站起,双目腾起雄雄之火,欲烧穿密林焚塌星空一般。

  榆道姑抬头看着突地站起,要她做双修道侣的半大道子,生出荒谬之感,她虽然看起来风姿绰约,容貌尚好,但实则修道八十余载,已是百岁老妪,又如何作的他的双修道侣。此事仅仅想想,就叫她道心失守,难以自处。

  她急忙低头下去,不叫道子发现她的异状。

  “哈哈,你怎么了,莫不是害羞了不成,咱们慢慢来,做我道侣的事情过了今夜再说。”司马双鱼双目微眨,继尔大大咧咧地道,仿佛一切都不放在心上。

  榆道姑气恼地站起身来,就要离开,忽地转过身来,冷笑道,“好个卜课大家,差点被你唬住,我才记得起,我原是来擒杀你的。”

  道子见她突地变脸,心中暗暗叫苦,这道姑好生难缠,自己作了这么多,为何还骗不得她。

  “你舍得杀我?”司马双鱼强自支撑,大声说道。

  “我不杀你,只消擒住你就好了,不知道你算没算出来?”

  粉雾腾地再现,刹那间较之前浓稠许多,那些莹虫被卷入其中,立时化成虫粉,随风而散。

  莹火灭,密林立时暗黑下来,又凭添道意杀机。

  “他娘的,你这娘们怎么翻脸翻的这么快?”司马双鱼见粉雾翻卷,里面浸透着道姑的杀意,不由得大骂出来。

  榆道姑也不说话,道诀起,但见粉雾之中,凝出一道道寒刃,无形有影,疾速斩向道子。

  “铖”地一声,发出刺耳声音。继尔铖铖之声不绝,那无数寒刃不断斩到道子身上。

  道子发出呼痛之声,也不敢藏拙,道体化铜,坚硬无比。寒刃虽越斩越快,那道子的道体越发明亮通红,滋滋泛红冒出一连串的火星子来。

  “住手,再不住手,我可就还手了。”道子被她弄的狼狈,也渐起怒火来。

  榆道姑讥笑一声,激荡道法,好胭粉卷荡,仿佛龙卷风般,吹的道子眼睛都睁不开,深陷其中,异香浓烈更甚,自身道力越发溃散,难以凝结。

  司马双鱼知道自己再不发力,这道姑怕是真是杀了自己。便不再说话,默运玄功,连走数步,就轻松脱开那滚滚胭粉,站到外围。

  道子所站之地,非常玄奥,似动非动,似静非静,任那红雾胭粉吹卷不休,翻滚如潮,却伤不到他分毫。

  “你这道法我已看破了,你杀不得我。”道子露出得意的笑容,却不知他如此轻易就破了榆道姑术法,却是比杀了她还要令她难堪。

  榆道姑面皮数变,停了道诀,轻笑道,“你还真是厉害。”

  说罢,道体摇罢,渐渐透明,眼看着就要遁走。

  道子心下顿时慌了,隐隐察觉自己做错了事。

  “道姑慢走,我还有话说。”

  榆道姑将离未离,身悬半空,问道,“你道法已胜过我,我自回仙门苦修,你莫非还要强留我做你的双修道侣吗?”

  司马双鱼听了这话,感觉份外别扭,但他也不及思考。瞄着榆道姑,小声地道,“道姑不想知道我这卜课之术是和谁学的吗?”

  榆道姑皱皱眉,这确实是她想知道的。但如她问出口,这道子定然还会纠缠不休,夹杂不清。

  榆道姑心中一动,以另一秘术搬仓谷暗暗为自己卜上一课,忽然就明白过来。原来此道子早有算计,自己竟然是他今夜破劫的要门所在。

  榆道姑心情顿佳,落了下来,指着那道子说道,“你来求我吧。”

  司马双鱼愕立呆住,然后面容扭曲成一团,有些功败垂成地躬身下拜,软语相求道,“请道姑救我!”

  态度恭谨,至诚至真。

  榆道姑只觉胸口恶气尽出,甚至有种想叫他学个狗叫来的冲动。不过,她与这道子虽相交不过盏茶工夫,也知他心有傲气,不愿轻易折辱他。

  云淡风轻,榆道姑直问道,“你到底因何叛出陈渠道门?”

  道子身子轻颤起来,最后竟然打起摆子,目中泛起无限恐怖,舌根打结。

  “你要听吗?是你要听的,不是我说的,我不想说,不,我要说……”

  榆道姑见他堪堪道心将破,取出一粒丹丸,塞入司马双鱼口中。

  药丸入口,顺喉咙进入体内,只在口腔之中留有淡淡腥味。

  道子神色怪怪,却是慢慢镇定下来。

  “呼——”吐出长长一口气。道子心有不甘地恨声道,“陈祖,这老不死的,若叫我过了今夜,定去翻了你的道山!”

  “不可妄言!”榆道姑皱眉,世间道果幻化,互有纠缠,万不可轻易说此大话,否则报应下来,后果严重。所以刚刚那道子说要她做他的双修道侣,她才有些失态。只是现在看来,只不过道子妄语惯了,不可当真。

  发泄过后,司马双鱼也有些累了,随口说道,“陈祖开始吃人了。”

  “啊!”榆道姑娇躯一震,失声轻叫,片刻间,道体生寒,直冲脑关。

  终说出心中恐惧后,道子异常痛快。

  “一个月前,我们十二个贴身道子就有人不断失踪,开始大家还不以为意,以为是被陈祖派出办事,直到那一日,轮到我和安常道子入内服侍,却被陈祖拿住,陈祖当着我的面,一口口将安常生食。呵,我自然也跑不了,被他掏了心肺吃掉,就在临死之际,陈祖道体忽然崩溃,他自是全力维护,却被我用力挣脱逃了出来。”

  他说的牙根打颤,仿佛恐怖恶梦就在眼前重演一般。

  榆道姑初时惊惧莫名,然后渐渐冷漠严肃,继而哀伤起来。

  他们这些道人,平素盛气凌人,高人一等,食朝露,寑玉床,与天地共享浩荡灵气,不为五谷愁,不作春秋伤。但唯与凡俗一样,难逃生死大劫。想那陈祖三百余载春秋,却是道崩在即,靠生食道童继命,真是个恐怖悲伤的故事。但这世间本就残酷,略想一想,又不觉得离奇了。

  “你不信我的话吗?”道子见榆道姑默默不语,以为她不信,顿时怒火升腾。

  “没什么不信的,只是担心从此华南一域怕是要起一大劫了。”榆道姑叹气道。

  吃人,便是陈祖道崩前兆。

  “叫大家一起上,灭了他的道门!”道子跳脚,挥舞着手臂,指天划地激动地大叫道。

  榆道姑不禁有些莞尔,没好气地道,“若是如此容易,为何整个华南一域,仅其一道称‘祖’。”

  司马双鱼伴陈祖多年,自是知道那老道真如何恐怖,他能逃的出来,也是求了满天的仙灵保佑,纵是他真的逃过今夜大难,也只是远遁他域,不敢回望华南一眼。

  “你且让我看看你的伤处?”榆道姑镇静地道。

  能从陈祖手中逃出,若是毫发不伤,那他怕是遇到了个假道祖。

  道子精神一振,浮现一抹少年羞涩,动作却不拖泥带水,干脆地将上衣脱落,露出一副恐怖的上身来。

  榆道姑虽料到他受伤极重,落到眼中,仍是倒吸凉气。

  司马双鱼上至肩甲略低,下至气海左近,整个胸腔前后通透,空空荡荡,五脏六腑全然不见,半片皮囊包裹下,只剩几根伤碎肋骨和半截脊椎。上下半身,仅靠着两根肋排和半片皮肤相连,还随时会扯断连接,一分为二。更可怖的,一道道微弱却诡异的术法力量就像火焰余烬般忽尔明亮,低燃起来,不断蚕食灼烧着其余肌肉皮骨。实无法想像这道子是如何忍受这般五脏尽失,骨肉焚坏的剧烈痛楚的。

  尤为可笑的是,刚刚塞他口中的青梅丸,此刻滴溜溜地悬于空腹中。难怪此前道子表情怪异。

  触目惊人,此子能活到现在,恐怕已是异数了。

  修道之人不比俗凡,即便受伤,断手断脚,假以时日,沟通天地,也有活命下来的机会。但如这道子一般,五脏俱失,又如何能医的好?

  “怎么样?你能治好吗?”道子怀着一丝希望问道。

  虽然不忍,但榆道姑摇了摇头,“你伤的太重了,我三仙门虽也涉及医药灵丹,但如你这般,闻所未闻,实在无能为力。”

  司马双鱼略有失望,说道,“我下山半个多月,也找了几个仙门道派,俱是无法,就连凡人大夫也寻了几个,都说我是应死之人,救无可救。”

  “这应该是陈祖的罗天道法,当世能救你者,恐怕唯有陈祖一人。”榆道姑轻叹。

  司马双鱼从空腹中摘下青梅丸,顺手又塞入口中,低头看那丸子从食道滑落,再度落回空腹之中。

  “嘿嘿,丸子啊丸子,没想到转了一圈,你又回来了。”道子嘻笑着再次从腹中掏出那药丸,这次没有吞下,食指拇指交错,搓玩起来。

  榆道姑见道子这幅模样,不由得心中生怜。本想安慰道子,但看他转眼恢复精神,自娱自乐,颇为诧异,想来他天性如此,稍微安心。

  卜算一课,易之数,存乎天理之外,惊天一瞥之能术。

  两人俱有卜数之能,不必多说,事至临头之时,自然知晓如何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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