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笑的春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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碍言

短篇/短篇小说

更新时间:2022-10-28 09:37:17

我是党员,我必须走在前边。 【喜迎二十大,青春著华章】主题征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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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年前·连载至点错了

(一)

  (一)

  与崖壁几近垂直的钢梯,江上摇晃的溜索,这些都没有吓到马艳虹。当听到学姐离世消息的时候,她终于腿软了。

  上坪小学原本只有两间茅草屋,别说有没有像样的桌椅板凳,就是那破旧的木门,也早被雨水沤烂。

  90年代的时候,李校长接受组织的调令,来到这里教书。当他攀上藤梯,趟过溪涧,穿越松林,来到这悬崖之上,李校长惊得下巴掉到了江里头—这里能教书?

  然而,摆在眼前的困难,比环境差更烦的事还在后头。这小学校已经荒废了小二十年,村民们还愿意到这儿上学吗?

  李校长挨家挨户敲门打听,请家长把适龄儿童送去上学。一年之内,陆陆续续来了大大小小20多个学生。一年之后,李校长的妻子背上绑着二岁的孩子,也上了山。就这样,两口子让这与世隔绝的古老村落,响起了经久不息的朗朗书声。

  此后的上坪小学一共经过两次大改变。

  一次是06年的一场暴雨,狂风掀走了半个屋顶,豆大的雨滴没个停地砸在孩子们的书上。这事之后,李校长说动了老支书,动员村民筹了款,把两间茅草屋翻新成了三间平房。

  另一次是今年上半年,宋绣莲响应号召,准备在村小学办“爱心班”,又扩建了餐厅和宿舍。这样,小学校的面积就又扩大了一倍。两次改变相隔八年。

  宋绣莲准备办“爱心班”出于两个目的。一是让山下无家长接送的孩子有学可上。二是为李校长两口考虑,他们年龄越来越大了,不能再让他们爬上爬下每天接送这些孩子了。

  宋绣莲把办“爱心班”的想法跟李校长说的时候,李校长乐开了花。他说,太好了,这样一来,坪下屯的那几个娃就不用再每天折腾了,也能安心学习了!

  宋绣莲肯定不会告诉李校长第二个目的,要是被他知道,他肯定会僵着脸嚷嚷:“我的身子骨好着哩,还能再送个十年八年。”

  宋绣莲绝不会答应,别说十年八年了,就是一年两载也不行。李校长的背时常弯得像塞着个帽子,腿疾也常在阴天复发。这些宋绣莲是看在眼里的,哪怕藤梯变成了钢梯也不行。

  九月的大山依然披着浓绿。层峦叠嶂之下,马艳虹跟着村中一位年轻干部站在悬空的溜索上。

  低头看,湍急的江水拍打着岸边的沙石,激荡起麦高的水花,浩浩汤汤奔腾而去。抬头望,碧蓝的天空被环绕的青山托举着,像是一个巴掌大的碗口。

  马艳虹扶着年轻干部的胳膊,不敢再领略风光。过了溜索道,就到了上坪村所在的大山。此刻昂首,只能看见茂密的林,全无村落踪影。

  马艳虹问:“这山有多高啊?”

  年轻干部笑道:“黄鹤之飞尚不得过,猿猱欲度愁攀援。”

  一级一级的钢管铺筑成了通向山巅的天梯,似一条摆尾的白龙,依一副钢筋铁骨攀着陡峭绝壁。

  偶然回头,马艳虹看到远处一架青黄的藤梯同样伸展向天边,只是它陈旧、腐朽,想被岁月的巨轮辗过,成了一条濒死的巨型蜈蚣,毫无生气。

  太阳已由腌蛋红变为煎蛋黄。马艳虹这才到了上坪村的坪下屯,村委会在这里,她要先去找宋绣莲。

  宋绣莲是她高中母校的优秀校友,是她大几届的学姐。高三的时候,马艳虹常听班主任夸耀,自己教出过一个品学兼优的学霸。那年,恰好是宋绣莲以党员、选调生身份,到上坪村做扶贫书记的第一年。由于班主任的“诱导”,那时马艳虹就暗暗发誓,一定像这学姐一样,成为几年后老师口中的“我的学生”。

  只是最后,她未能和学姐一样进入BJ的法大,而是考进了省里一所知名师范大学。大学毕业后,她又联系上学姐,想到她扶贫的山村做一名支教老师。

  宋绣莲说:“我们村小学正要办“爱心班”试点,要招四个会照顾小孩的年轻老师,你想来吗?”

  马艳虹说:“太好了,我要去!”

  宋绣莲说:“你从小生活在城里,真能吃下那份苦?”

  马艳虹说:“学姐可以,我觉得我也可以。”

  宋绣莲没在村委会里。年轻干部说,太正常了,大白天的,她不会坐在屋里喝茶的。现在,她要么在贫困户家里,要么在视察几个刚办起来的扶贫产业,要么在孤寡老人的地头帮忙。村里找不到她的话,那她肯定去县里谈事了。反正,你这学姐不会闲着,永远走在扶贫路上。

  马艳虹被领到村委会的一间配房。自进村以来,村委会大院这种水泥砌墙还是头一次见。

  这配房原是宋绣莲一人的宿舍,上坪小学装修完爱心宿舍的同时,这里也新加了三张上下双人床,作为宋绣莲与四名爱心班老师的共同宿舍。小屋里摆四张上下床,四张方桌,实在有些拥挤。房间内没怎么装修,但洁白的墙面还散发着淡淡的漆味,吊扇也像是新装的。床上用品已经铺好,整洁地摆在床上。蓝被套,格子床单,恍惚间,马艳虹觉得这宿舍像高中时一样简陋。

  和大几届的学姐同住高中宿舍,马艳虹的心里有些兴奋。

  略旧那张木桌上,靠右侧摆着一摞红色书籍,左侧是一摞装订成册的A4纸。连同纸上压着的两个厚重的黑皮笔记本,马艳虹没看出书比纸张高出多少。

  先去学校里报道吧,反正这大学姐也跑不了了。马艳虹这样想着就出了村委会。

  上坪村有坪上屯与坪下屯,至于为什么这样分,村里的老人说,是老祖宗定的规矩,不能变。

  一崖之隔,各有人家。村委会在坪下屯,上坪小学则在崖顶的坪上屯。从坪下屯到坪上屯,除了要攀越一架与崖壁几近垂直的钢梯,还要穿越一段狭小的空廊,就是老祖宗在崖壁上一锤一锤凿出的羊肠小道。这空廊窄而低,过往村民只能紧贴崖壁行走,稍一不慎,就有可能跌下去,滚落到山下的江中。

  崖壁上这段远观如蚕虫的空廊,是坪上屯年长者和体胖者下山的梦魇,也是坪下屯几个孩子上山求知路的“南天门”。

  因为这段路的存在,宋绣莲曾做过几次噩梦。最惊险的一次,她梦见几个还没葱高的小屁孩在路上比赛跑步,在崖壁上那蚕虫般的空廊,几人竞相追赶着。孩子的小脚欢快的蹦跶着,空廊的尽头,李校长看得是心惊肉跳。

  倏然,跑在前边的孩子踩了空,向崖下翻去。连同后边来不及躲避的,连同飞扑来救援的李校长,一同跌崖,坠入奔腾的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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