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冬日里的往事
故乡,冬日里的往事

故乡,冬日里的往事

徐华钢

短篇/生活随笔

更新时间:2022-04-30 12:19:17

想起冬天,就会想起儿时冬日里,大大小小都离不开的暖炉。走动时提在手上,坐着时踏在脚下,暖暖的,舒舒服服的。
目录

1年前·连载至故乡,冬日里的往事

故乡,冬日里的往事

  作者徐华钢

  一

  想起冬天,就会想起儿时冬日里,大大小小都离不开的暖炉。走动时提在手上,坐着时踏在脚下,暖暖的,舒舒服服的。

  要是天气好,出了太阳,大大小小就会提着暖炉走出屋子来,坐在屋前的场地上。如果又有某位勤快媳妇,给每人泡出一碗热气腾腾的芝麻豆子菊花茶来,那大伙就会更觉惬意。不仅身暖脚暖,连心里也会感觉暖暖的……

  也会有邻里从附近的家中走来串门。不管是男是女,是老是少,一定会或单手拎着那个随身宝贝似的暖炉,或将暖炉用双手置于身前暖着身子,缓缓的从附近的家中走来。

  如果来人是一位家庭主妇,或者是邻家的某位老婆婆,她一定会习惯性的将那块早上一起床,进了厨房就会系在腰上的围布,覆着在胸前的那只暖炉上。这样,就算是走在风天雪地里,身子也会显得很暖和,很暖和。

  人尚在远处,还未及走近,就会有人起身热情的招呼着来人说:“快来坐!快来坐!”又一边催着家里的媳妇说:“快去泡茶,快去泡碗滚茶来!”

  倘若来人自己并没带暖炉,是冒着寒,袖着手来的,定会有人一边先给他递上一只暖炉,又一边招呼她坐下。

  就这样,大家一起坐在暖暖的冬日阳光里,拥着暖炉,喝着热茶,和邻里的来人一道,说着家长里短,说着年岁收成,安享着冬日里那份安然自在的时光。

  二

  每年待至深秋时节,感觉有了些寒意,村里的篾匠就会很忙,就会被各家各户请去做暖炉。当然,还会需要篾匠师傅将那些做晾晒用的旧篾器具做一些修修补补。

  家乡人用的暖炉,里面那个用来装炭火的实体,是一种当地烧制的圆形陶土钵。外面用来固定和围护陶土钵的形体,就是请篾匠师傅用篾片编织成的一个大小合适的篾圆框。

  做好了篾圆框,装置好陶土钵,再将一根长条竹片压弯成型,装在篾圆框两侧做提手,一个暖炉基本就算做好了。做这样的暖炉,一位篾匠师傅一天功夫下来,一般可以做四个。

  根据主家需求,在专门做给老人或孩子用的暖炉上,还会有一个用铁丝编制成的圆形隔网隔着炉火。以防老人在冬日里拥着暖炉坐着打瞌睡时,烧着衣物。同时,也更方便老人或孩子将双脚踏在暖炉上取暖。

  如果是在冬天嫁女,女方家里就会早早请来篾匠师傅,做好几个暖炉,并将之漆成橘红色,连同那些千层底布鞋,洗浴用的盆桶,装糖果用的坛罐等日用器物,做为嫁妆来提前准备着。

  入冬前,感觉天气有了些寒意,那些嫁出去了的女儿,心里就会牵挂起娘家人来。就会回一趟娘家,把暖炉当爱心礼物送给父母,或家里的其他亲人和长辈。当然,一些手巧心细的女人,在天气尚暖的时候,可能还会早早做好一两双布棉鞋准备着,以便冬天时,给家里年迈的老人穿。

  只有给娘家的老人送去了御寒的暖炉和棉鞋,日后,遇上天寒地冻,那些嫁出去了的女儿们心里,才会心安踏实,才会睡得着觉。

  三

  乡里人家一天三餐都需要做饭。在冬季,那间平常显得大大,黑黑的厨房里,总会被灶膛里烧得旺旺的炉火,点亮成特别吸引人,特别让人想亲近的暖亮色。因而,在冬季,厨房也总会受到阖家大小老少们的热情追捧。

  除了来来往往的要到大灶口前去添加各自暖炉里的炭火,也有想挤在大灶口前取暖或闲聊的。

  通常,在每家厨房的大灶口前,都会有一个长条凳,至少可以并排着坐三个人。在特别寒冷的日子里,想挤在大灶口前取暖或闲聊的人多时,还会在旁边放上两个小凳子。

  绝不只是一起挤在大灶口前取暖,说话。那样,就显得太单调了。不论大小,人人一碗芝麻豆子菊花泡的热茶是会有的,也是必须的。在大灶口前方上面那个小圆口上接受着火苗的那只圆铁罐里面,清甜的山泉水时刻都在里面翻滚着。喝完一碗热茶,再来一碗,又有何妨?

  喝茶的时候,家庭主妇还会拿出一些南瓜子,炒花生等果子来,给大家伴着茶吃。当然,对于孩童时期的我们,更吸引我们的,还是那些老人们时常讲述的让我们感觉新奇的往事和故事。

  小时候,在大雪纷飞的冬夜,在屋后楠竹或其他老树的枝条被雪压断的“咿、呀”声中,我就常常坐在厨房大灶口旁边的小板凳上,身前拥着暖炉,耳边听着老人们讲着有关发生在老屋里的旧事,度过了许许多多个漫天飞雪的寒夜。

  在冬日,乡里人家做饭,就像是马拉松。早上,家庭主妇会早早的起来生火,然后,在一天当中的大多时间里,都会一直在厨房里休闲般的忙碌着……

  只有厨房的灶膛里生了火,有了那种温暖的亮光,只有屋顶的烟囱里,在不断冒着缕缕烟气,屋子里的老少大小们随身随手提着的那只暖炉里面,才能终日都保持着让人暖和的炉火柴炭。大家身上和心里才会总是暖暖的,才不会至于有那种在寒冬里与生冷寂寞相伴的感觉。

  四

  小时候,我也有一只专属于我的小暖炉。那是祖母请师傅特意给我做的。

  当然,就算是在寒冬,喜欢玩耍的孩子们,包括我,也绝对不会像大人们那样规规矩矩的拥着暖炉坐着不动。而是会不停的在外面玩雪,玩冰凌。我甚至常常会和堂弟一起,跑到楠竹下面,一起使劲将楠竹枝叶上面的积雪摇落。弄得自己满头满身都是雪。还会有许多掉下来的积雪,顺着我们的头颈滑落到后背,随着身体皮肤的热量而融化,冰凉冰凉的,让我们感觉特别快意。

  在手指冷得就像是一根根胡萝卜,麻木得不听使唤时,我们也知道赶快跑回家去,蹲下来,就着小暖炉暖暖手。

  在冬日,无论何时,我的那只小暖炉都会保有炭火,都是暖暖的。因为有祖母在关心着我,在记挂着我的小暖炉啊!

  我依稀记得,在此前更小一些的年纪,在大约四五岁之前的那个时候,无论天气多冷,我自己是不会也不知道主动去拥着小暖炉烤火取暖的。总会是祖母手提着暖炉,在不停的叫唤着我,要我过去暖暖手脚。要是我不听,祖母就会提着暖炉走近前来,帮我暖暖手。

  我也清晰的记得,会抽烟的大堂嫂,和从邻近家中走来的同样会抽烟的女人良兰,两人经常一起拥着暖炉,膝盖抵着膝盖,快乐的拉着家常或亲密细语的情景;我还记得,在天气寒冷时,聋太公总会坐在屋内那个黑黑的角落里面的一把老旧睡椅上,脚踏着暖炉,腿上盖着一件旧棉衣,半坐半躺着过日子。

  要是听到堂弟的声音,聋太公就会把堂弟叫进去。然后,抱着堂弟坐在自己身上一起暖和着,嘴里还会哼唱着一些山歌。直到堂弟暖和得舒服得在他怀中睡去。

  聋太公最爱堂弟……

  五

  我更记得,在寒冬,到了夜里,伯父,伯母,大堂嫂,二堂嫂,还有堂兄堂弟堂姐他们,就会不约而同的到祖母屋里来一起坐着。每个人还都会随身带着一只暖炉。

  坐着时,有人会将暖炉置于两腿间,两肘随意的着于膝上,再以两手勾着护着暖炉取暖。这样,上身会自然前俯,连头脸都能跟着身子一起暖和;也有人会坐在祖母的床边缘,或高一些的凳子上,双手随意的拢在袖子里,将暖炉踏在脚下取暖。

  在这样的夜里,大人们你一言我一语,不紧不慢的说着话。那种舒缓的语调和那份漫不经心的自在与长长的冬夜很相合。那种拥着暖炉,围坐在一起的情境,很祥和也很温暖,让大家都浑然不觉身处数九寒冬。

  只是,说着说着,坐着坐着,听着听着,要不了多久,伯父伯母还有大堂兄他们几个,就会自顾自的打起盹来,就会各自睡着了。有人还会不住的打着“呼噜”发出鼾声来。

  就算是祖母反复的催促着他们各自起身回房去歇息,还会有人一边闭着眼睛打瞌睡,一边含混“呢喃”着说:“还早,再坐会,我没睡,没,没睡……”也会有人接口应和着说:“是嘞!还早嘞!再坐坐……”

  古怪的是,就算他们委实是睡着了,有的还不断发出鼾声来,却从不见有谁的那只或踏在脚下,或夹在两腿间,用两手勾着捂着的暖炉翻倒过,掉下来过。似乎到了寒天,保住暖炉才是大家的本能。

  在许多年许多年后的岁月中,尤其是到了寒冬,家乡的人们和暖炉之间那种亲密的情形就总会浮现在我的意象里。偶尔,也会出现在我的梦境中!

  今年的冬天也很寒冷。据说,这也是近五年来最冷的一个冬天。此刻,我一边想着一边写下这些儿时冬日里的记忆,竟然浑然不觉夜已深,今夜也很寒冷。

  二零一九年一月十日夜深于九江

版权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