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外的功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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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外的功课

赏银

短篇/短篇小说

更新时间:2022-05-04 19:37:24

乍暖还寒的淡水校园,新的学期,她和他和我,都有着额外的功课要做的。 【悬疑向,10万字,简单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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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年前·连载至尾声

第一章 铃声伴随着响雷

  1

  “据气象局消息,大陆冷气团将于今日晚间登陆新北淡水,自此逢迎二月以来的最低气温。今夜到明日白天,台北市区将普降豪雨,气象局提醒市民外出要多加小心……”

  2

  一睁眼,是空洞的天花板。

  唐绘静觉得自己手脚冰凉。

  早间新闻已然结束,穿着可爱的女生在广告节目中比划唱跳。

  她关了电视。手背搓揉着眉心。

  又是一个宿醉的夜。

  昨晚游泳回来,被小光几个拉去天桥底下居酒屋。本来都已到家了,可流云从美国回来,好歹也得见上一面。

  “快来,快来!所有人里就差你一个了!”

  这话小光常对绘静说。很多年了。熟识的同学里,留在台北的没剩几个。有些因为公司调派,去了南部工作。后来也就不回来了。有些像流云这样,去了外头读书,辗转便在当地拿了绿卡。逢年过节,红白喜事,才回来一趟。但也不寻常。

  平日里大家相聚,也都由小光组织。约的地方在日新小学。太原路与南京西路的岔口,一间老式的居酒屋。朋友里以”天桥底下”相称,总觉得是在回忆,留恋一同走过的放学路。

  老板笑起来像中井贵一,做事却不优柔寡断。才见绘静进店,他便随口提了句”七桌”,自顾自地,又煎起了一夜干。

  朋友几个终得团聚。小光举杯说声”齐了!”,摇晃的扎啤彼此相遇,酒洒满了手。

  可绘静心里觉得,还少个人。

  曾几何时,有个女孩,也坐在自己身边。咋咋呼呼地怂恿大家喝酒。明明没到饮酒的年龄,却又满不在乎。你一口、我一口。自父亲桌底偷出来的一瓶台啤,说没就没了。

  一杯接一杯,绘静一直喝着。

  事前她告诉小光有话要说。但流云难见,大家都听她问话。谁谁谁,结了婚。谁又刚生完孩子。哦,是个男孩。二班那班代和小美旧情复燃,正同居呢。啊?

  席间言语太多,小光便没觉得今日的绘静有何不同。一来二去,酒足饭饱,绘静离席去了洗手间。朋友几个依旧笑闹,只有流云面露感伤。就着瓶里的最后半杯酒,她才有勇气开口。

  “我昨天去看过嘉怡了。她看起来好憔悴,好没有气色。认不出来,完全是另外一个人。只有她开口,我才知道她没变。可她孤零零地躺在那样一张床上,整日里只与药瓶作伴。我真的好心痛。曾经一起浪荡的姐妹,怎么会得遭受这样一番罪——”

  流云话说一半,给小光拉住。不知什么时候,绘静出现在她身后。她弱弱地笑着,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还想说些什么弥补,但也没敢吭声。

  绘静冷冷地看着大家。

  原来大家都知道。

  小光拽着绘静坐下,招呼侍应买单。”你们先去唱歌,我们待会儿再去。”她把人统统赶走。

  小光坐在绘静边上,把包从中间拿开。想说话,却被绘静抢先。

  “嘉怡什么病?你怎么没说?”

  “乳腺癌,晚期。”小光知道瞒不过了。

  绘静慑人地盯着小光。眼睛越睁越大,继而没了神色。

  “还剩多久?”绘静问。

  “没多久了。”小光答。”你别怪流云。她不是有意瞒你。”小光一只手搂过绘静的肩。

  “那你们呢?你们不是一块儿瞒我?”她话里带着哭腔。

  “你和嘉怡都那么久没见了。这时候,何必再伤心一次。”

  “可这不一样。再不见,就见不到了。”

  眼泪簌簌地自两颊流下。小光两手抚上绘静的脸。拇指在她眼下划过,撇开难受的泪。褐色的眼妆被泪沾湿。

  “哭花了啊。”小光拍着绘静后背。两个脑门撞在一起,”嘉怡她不让说的。就怕你知道了会哭……”

  结果都哭了。

  “说件开心的事。”

  绘静哭着哭着笑了。

  “什么?”小光问。

  “我要离婚了。”绘静答。

  小光一怔,随即报以了然的微笑。

  “决定好了?”

  “嗯。”

  “那就再陪我喝啊。”

  3

  骤然没了声。

  心底空落落的。

  环顾卧室,昨晚睡下时也是这副模样。奶白色的褶皱窗帘是搬家时她新选的。散发着昏黄光晕的落地灯,是她过年前在家居市场亲自挑的。身上这床被套周末才刚洗过,还残存洗衣精的香味。

  身着睡衣步入浴室,她开始今天的洗漱打扮。其实没什么要打扮的,她摸着殷红的指甲想着。绘静站在镜子前凝视自己的面庞许久,抹了唇彩就用搁在洗手池边的皮筋随意扎了马尾。

  今天周四,轮到连衣裙了。

  起床二十分钟未到,绘静已在门边坐下。手上是双红色的高跟鞋,上周末刚买的,还没穿过。抓起手包推门的那一刻,她无意中瞥见家中的洗衣篮。安静地待在杂物间里。这洗衣篮大概最古老,是从淡水那间老房子带过来的。

  但已经半年没有满过了。

  她上车的时间是上午八点三十一分,离她十点的课还有一段时间。行天宫到淡水这段路,正值早高峰。但也没办法,自从搬离了淡水那套老房子,早上有课的日子就再也不能踩着前一堂的下课铃出门了。

  唐绘静是涤水大学金融系的副教授,六年前才从美国读完博士。回来的第一份工作便是涤水大学的讲师。系主任很照顾她,第一年即帮她安排了两门系内选修予以授课。虽然开课名字不同,但教学内容大致无异,供大一与大二的学生修读。而在去年,她已开始教授大一、大四和研一的必修。学生好评如潮,主任也不时游说她开设一些新的课程。

  这一路塞车无数,唐绘静绕了许多小路。终是赶在上课前来到学校。好在还有时间吃早饭。商管大楼边的步道去年开始整修。原以为会建一座崭新的花园留给学生休憩。董事会的做法却出乎师生意料。

  一辆锈迹斑斑的校车重新粉刷,停靠在成片的树荫下。说是英文系一位张姓的女老师租下了这块地。她以校车为原型,在校内设了这样一间”1998校车咖啡”。

  自那以后,唐绘静就舍了家楼下的烘培店。只要课前有闲,她便愿待在这春日舒爽的树荫下。在木桌上摆好饮料与吃食,借着日光眺望于山坡口缓步上行的学生。

  毕竟这是她为数不多的乐趣。

  “唐老师早。”

  一声问好,令正就着拿铁吃土司的唐绘静抬起头。

  这也不是第一次了,但凡一位老师坐在学校主干道边的木桌上吃早餐,总是会有认识的学生前来打招呼的。唐绘静并没有因为进食被打断而产生任何不快。相反她十分乐意与同学交谈。每次见到这些热切的面孔,她都会暗自心想,这大概便是她选择留校任教的原因。

  面前这位男学生她十分熟稔,是系里研一的同学。当初他的入学面试就是由她和系主任以及系外的另一位老师完成的。据说他大学读的也是本校的同科系,毕业后一年又重考了本系的研究生。唐绘静不确定自己当时是否有教过他。即便有,也应是四、五年前的事了。

  “砅之早啊。领着这么多学弟妹,是上哪去?”

  唐绘静的视线穿越陈砅之的后方。那里是一群叽叽喳喳的小大一。他们才刚入学半年,大学生活依然是他们脑海里瑰丽的幻想。

  “教官让我带他们去活动中心参加安全倡导,这学期开始我是一A的助教。”陈砅之沉稳答道。

  “你是今年一A的助教?那不就也是我经济学这门课的助教?我还想今天下课去系办找主任问问来着。嘉玲离开后我苦恼了好久,没想到接班的是你啊。”唐绘静看着面前的腼腆男孩微笑点头,”那接下来一学期要多多辛苦了,有很多事情要拜托你。”

  “哪里,是我有很多事要麻烦老师才是。不打扰老师了,我带他们先走。”

  “嗯,辛苦了。”

  唐绘静目送这一大群人离开,期间也有三两声问好。自去年九月起,她开始教授大一经济学,一A是她带的第一个班,所以多少会有一些熟识的同学。

  要去活动中心,则必途经书卷广场右侧的海报街。开学的第一周,海报街两旁诸多社团成员正游走在各社的帐篷外递发宣传单。他们都在做纳新的工作。

  陈砅之领学弟妹匆匆走过,他很是担心后头这群新鲜人被各社团的成员拦下,毕竟一旦驻足总不好打断对方,这就不免会耗时三五分钟。尤其是那些冷僻少员的社团。成员数量本就不多,在社长威权的高压下,出来招揽新血的成员定会将他们贫瘠无聊的社团活动夸得天花乱坠。

  正当陈砅之目不斜视大步向前之时,他看见了一个令他皱眉的身影。倒不是说他有多讨厌对方,而是对方自来熟的本领总是令人喘不过气来。况且他此刻并没有时间与对方在路上盘桓,他一会儿还有重要的课不能错过。

  但事与愿违,略微耳熟的声音依然出现在他耳里,”砅之学长,见面都不打招呼也太不地道了吧?”

  “赏银,我要带他们去活动中心,再晚就迟到了。”陈砅之脚下不做丝毫停留。

  “不忙、不忙,我知道你领着这么多学弟妹一定有事。我也不拦你,喏,这堆东西拿去。等他们进去坐好了,让他们挨个传一传。”

  赏银抓起砅之的手腕,将一叠DM塞在他的手里。砅之拿起一看,不禁大皱眉头。

  推理社,这又是哪门子不着调的社团?

  “这……”

  陈砅之刚想回绝,便被赏银抢了先。

  “别急着拒绝。”赏银手指戳着DM,”我趁寒假新成立的社团,目前就我一个光棍社长,总不能一直单打独斗吧?找人当然得从直系的学弟妹里挑。你又不是不知道,待会的安全倡导要多无聊有多无聊。拿给他们打发时间,指不定就有一、两个乖仔心动了。帮帮忙,帮帮忙!”赏银堆着笑脸。

  “你就不能在系里上课的时候发?”砅之的声音低得可怕,”这种东西要是在倡导上被教官看见,你这推理社还没开始就得结束。”

  “有啦,一会儿唐老师那节课上,我也会发。”

  砅之一楞,面露疑惑,”等等的国际金融,你也有修?”

  “是啊。这么说你也有?那待会见啦。”

  赏银说完就转身退开,根本不给砅之拒绝的机会。砅之见他步入街边的一顶帐篷开始收拾杂物,再看看手里捏着的DM,一想到待会要与教官协商,笑容中不由微微带苦。

  4

  携一身墨水味自影印店出来时,悠扬的上课铃声就已旋绕在每个人的脑海里。天空中雨水斗大,赏银捧着新出炉的DM,挤进摩肩接踵的下课人潮。宽阔的沥青路面,只得见一双双打湿了的鞋面,他硬顶着伞往商管大楼快步走去。

  商管大楼是一栋十一层高的白色建筑物,顶部的外墙瓷砖开始泛灰,许是久未清洗,显得老旧。

  赏银来到B708教室时,讲台上的老师已经开始板书。他在后排找了空位坐下。老师转过身来,朝他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唐绘静老师的授课方式特点鲜明。她不大喜欢使用教学投影仪。总是先写一黑板的粉笔字概括整堂课的内容,之后借由板书中的要点逐一展开。同学们虽然也会做些笔记,但多是她口述的内容。板书似乎只是她一人的提词器。

  但凡事总有例外。

  有个女生总是将唐老师的板书全数记下。工工整整、无一遗漏。

  “砅之,你走神咯。”唐绘静停下来提醒。

  后排同学纷纷朝砅之看了过去。

  绘静很少点人,她觉得这会给学生带来莫大的压力。可陈砅之为了与谷安白交谈,就差把头凑过去了。她不得不做出一些提醒。

  其实她也有些奇怪,为何在这堂课上会出现陈砅之的身影。

  “不好意思。”陈砅之侧过头对唐绘静报以歉意,不再盯着隔壁女生的笔记。

  坐在赏银前边的三个男生暗自捧腹。同是三年级的赏银却不知他们为何发笑。赏银拍了最右侧男生的肩膀:”同学,你们到底在笑什么?”

  “你看砅之学长坐在哪里?”右侧男生回答赏银问题时嘴角依旧上扬。

  “坐在哪里?”

  赏银被他搞胡涂了。教室的一、二排无人就坐,而陈砅之坐在教室的第三排,左右皆是一副好学生的模样。

  “谷安白边上啊。”前排居中的男生提醒道。

  果然,赏银顺着同学的目光看去,陈砅之左边坐着一位白衣女孩。

  谷安白是系里十分活跃的一位大四学姐,大三时当过系学会的会长。赏银即便没有参加系学会,但也耳闻在这届大一新生里,有人在系学会开学的第一堂社课上就向谷安白告白。

  赏银那时就闹不明白,为何有人只见对方一面,就急着想表露自己的喜欢。

  “他坐谷安白边上,有什么不对吗?”

  赏银仍旧不解,两人都是好学生,坐在附近似乎并无不妥。

  “你没有听说吗?”居中的同学故意停顿片刻,见赏银眼里热切才继续开口,”谷安白最喜欢唐老师的课,只要有开课她就会来。而砅之学长呢,只要谷安白出现在课上,他也都会来旁听。这堂课是大四的必修,砅之都研一了,肯定是因为谷安白才来的。”

  “有这回事?”赏银惊讶于系里有他不知道的八卦。

  但赏银其实并未过于留意这件事。他单纯觉得砅之学长可不像是个会把情爱诉诸于嘴边的人。现如今他牵挂的,除了推理社,就数毕业后出国留学的问题。为此他正准备咨询有过相同经历的唐老师。

  这节课后,赏银手脚麻利地给教室里认识、不认识的同学都发了推理社的DM。趁唐老师收拾讲义的功夫,赏银又与她约定好拜访研究室的时间。

  他本以为时间会敲定在下周,可唐老师却说她今晚就有空闲,希望赏银今晚八点能到她位于八楼的研究室来。

  赏银顿觉狼狈。他个人的材料还未备好。若是晚上唐老师好意帮忙,他却拿不出资料,这可不大象话。他紧张兮兮地跟在唐老师身后乘电梯下了一楼,满脑子都是想法,就是理不清。他决定回家再思量思量。

  一楼到了,门一开,却出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安白,你怎么在这?”赏银道。

  说起来赏银和谷安白不算熟悉,但因为她是系上的学姐,所以曾有一同做过报告的经历。赏银看了眼电梯的里的时钟,十二点零七分。才刚下课,也许她是有什么忘在七楼的教室里了。

  “啊……”谷安白很意外会在电梯口遇见唐老师与赏银,神情略微紧张。她看了眼唐绘静,很快便低下头:”嗯……我忘记跟慧心说好了要等她……那我先上楼了,老师。”

  电梯内外的师生交错,赏银与唐绘静已站在一楼大厅里。与唐老师告别后,赏银见陈砅之正大步走出商管大楼,他快步赶上,在后头拍了陈砅之的肩膀。赏银总喜欢这么做。

  “上午的事,教官没说什么吧?”

  “没有。”

  陈砅之回头却是未给他好脸色,没有二话走开了。

  “果然只有学长才能冷冰冰地耍酷呀。”赏银感叹。

  5

  大门的锁头发出转动的声音。

  赏银租的这套房子距离学校只有三分钟的路程,屋里有两间不小的卧室,且都附有独立的卫浴。房子里有一间大到不象话的客厅,连着的露台在傍晚能望见淡水的夕阳。

  这根本就不是学生能负担得起的住处。

  大一入住学校宿舍的赏银,甫一开学就想摆脱多人寝室缺失隐私的困境。况且,他自觉自己惯于熬夜的作息会惊扰到按时休息的室友。他在网络上物色多时,发现如今这间住处。不仅有绝佳的视野与环境,价格更是完美到不行。与周边房子的月租相比,这里的价格连一半都还不到。

  赏银当下以为房东错录价格,但还是抱有侥幸拨通了对方的电话。

  结果出乎意料。

  这是间阴宅。

  房东小心翼翼地询问赏银是否仍旧考虑,赏银的内心却是大呼过瘾。

  这不正是推理爱好者最理想的住处吗?

  而后住了有月余,某日赏银归家之时觉得房间空落落的。倒不是因为害怕,只是房子有一大半无人居住,显得有些浪费。赏银就刊明情况,将此间住处的广告张贴在附近警局与医院的告示栏内。不久,赏银就有了一位室友。

  大门开了,一个高瘦的年轻男人脱鞋走进屋里。

  “贤久,今天怎么这么迟?局里又管饭了?”

  “哪有。一天都在外头。下午有人报案说在码头丢了机车,我才看完监控。”

  “还是警察辛苦,大家有事无事都找你们。在侦察队每天做超人,感觉好吗?”

  “每天做超人也好过在学校算数学。你在干嘛,才开学就写报告?”

  “这倒不是。原本想跟老师约下周讨论出国的事,没想到老师今晚就有空。而我自己资料还没备齐。还好,现在做好了。我先走了啊。”

  “诶,等等。我带了宵夜,你不吃点?”

  “马上去见老师,你让我带一身盐酥鶏的味道?”

  淡水的二月寒风瑟瑟,湿冷的空气逼得赏银不得不将手缩进上衣的口袋里。气象局说今晚有大雨,可抬头却是还能见到一弯玄月。

  赏银走在学校侧门的坡道上,此时是夜间部上课时间,校园里的人三三两两。侧门匝道的栏杆升起,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上坡道。汽车没有继续驶向停车位,它在赏银的身边停了下来。赏银疑惑转头,只见驾驶座一侧的车窗缓缓摇下。

  “唐老师,这么巧。”

  赏银笑着挥手。坐在车内的唐绘静好似也有些意外,指着停车道的入口处:”你在那等我一下,我们一起上楼。”

  赏银点头,就见唐绘静方向盘右打,直刺刺地驶入停车道,一头扎进空位里。很少见到这么利索的停车方式,赏银心中讶异。

  唐老师与白日里同样的打扮,可见她从车上下来,赏银总觉得她身上的哪些地方与早间略有区别。沿着步道走进商管大楼,一楼电梯前无人等候,二人很快就来到了八楼的研究室。

  研究室不比各学系的办公室,是老师私人的空间。三、四坪的大小,摆满了书刊杂志。

  办公桌前有把椅子是留给访客的,唐绘静就让赏银坐下。赏银从包里抽出计算机,向老师展示他已经做好的功课,待最后一份文件确认完毕,已是晚上八点五十五分。

  “文件你拿回去再做修改。我倒是认为你希望很大。走吧,我约了张老师,他这会儿应该也下课了。”唐绘静站起了身。

  “张老师啊,”赏银感叹,”自从大一修过他的物流决策,后来都没怎么再见过他了。听说老师你们已经不住淡水了?”

  “是啊,两年前我们就搬到行天宫那边了。不过去年他开设了夜间部的课程,晚上偶尔也会留在学校。今天我就是顺道来接他回去的。”

  “原来是这样。”

  赏银和唐绘静走在过道中,左右两侧都是教授的研究室。低矮的走廊,发白的墙面,整层八楼就只余他两人的脚步声。

  突然,前方的唐绘静停了下来,赏银张大了眼看去。

  “奇怪,他研究室的门怎么没关好。”

  “张老师吗?”

  赏银在唐绘静身后驻足,他看见门上嵌着”张子尧”三字的门牌,状态区里却标记着”外出”的字样。

  唐绘静试着将虚掩着的门推开,门缝渐渐扩大,显露出研究室内的景象。

  “呵——”

  唐绘静倒退了一步,不可置信地看着门内的一切。

  水瓶、文件散落一地。研究室内,一个男人瘫倒在一摊水迹里。了无声息。

  唐绘静生生忍住已在嘴边的尖叫。丢下手包,闯进门里将对方抱起。”子尧!张子尧!”她伸手在男人鼻下,尽管呼吸十分微弱,但她仍旧察觉到了。她一刻不停地将手按在男人胸口,默念节奏,做起心肺复苏。

  门外的赏银才掏出手机拨打急救电话,就见张子尧的小腿抽搐了一下。唐绘静慌忙在男人上衣口袋里摸出还剩半瓶的药丸,转头向赏银大喊:”水!拜托了,水!”

  楼层的公用饮水机在另一面,赏银转身便跑。死命奔着,同时与接线人员说明情况。电话掐断,他举着纸杯回来。研究室内却寂静无声。喘着粗气停步门外,他看见门内的唐老师颓然跪倒。

  “水,水来了!”赏银紧握纸杯。高举着,又放下。

  乱发遮掩面庞,绘静的双手还抵在男人胸口。殷红的指甲更衬出指尖的苍白。怎么、怎么就按不下去了呢。

  铃声伴随着响雷。商管大楼下,传来凄厉的喊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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