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家子弟
善家子弟
恰逢盛世,也生得恰逢其时。
温家公子没有浪费视上遗传下的基因,早早便因过人的才学名声在外,落得个温大才子的美称。
温家老爷子也很得意。他虽在朝廷做官,但官位不显,又不善奉承,像他这样一股清流在尔虞我诈的政治中有些格格不入,便只能在这冗官的局面下落得个虚衔,俸禄自然要少些。不过温家老爷子并不在乎这些,他在乎的不过是儿子成器,重现温家的辉煌。因此时不时便请来几个大儒为儿子讲经论道,这种揉杂了百家众义的儒学一直在教化着温公子,他觉得,太平盛世,政治清明,恍若生活在远古时期圣人之治下,人们一定是幸福的。
这也正是温老爷子希望的,他希望温公子做一个善良的好官。
但温公子不知道,失去父亲的孤儿在人山人海的街头哭嚎,头发花白的老翁弓着身子背负上百斤重而石头养活自己一家,只身一人的母亲磕头乞怜为家中不知死活的孩子讨一碗吃食,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年跪坐在闪着火星的煤炉旁神情麻木机械……
世问炎凉百态,有一个温公子从未见过的世界,故事啊,便从这里开始。
温公子直到成年那一天,才知道京都如此之大。
他一直习惯父亲为他划定的活动区城,竟不知城的角落,还会有如此生动的市侩之景。今天引他来的是一位亲戚家的孩子,他的表情,长他几岁,脸上已颇有成熟稳重之态。表亲说带他来长长见识,温公子是别人家口中的好孩子,大概从来没有见识过这里。这也确实是,在温公子的眼中,触目不再尽是茶楼书院,儒师显贵,取而代之的是瓦肆酒家,江湖异人,新鲜极了。
通过表亲的描述,温公子渐渐知道,北方有国,其民纵马善射,所向无敌;南方各番,奇珍甚多,而遥远的西域,还有吟游诗人与驼队的传说。
“若晚些来,便可看烟火了”正说着,二人行至一酒楼,便相让而入。
酒过三巡,伶人献曲,正值华灯初上,烛光昏暗,在醉意之下,温公子看不清那女子的脸,只觉得温婉可人,再加上喝了几杯热酒,未经人事的他不由得有些心痒难耐,略一沉思,便提笔作下一词,交予那女子,伶人唱时,正好烟花绽放,漫天星火下,温公子竟觉得唱词之人水雾迷蒙的双眼,比世间一切星辰烟火都美。
回音路上,温公子犹豫了好久,还是忍不住问旁人;“那女子……”
不料表亲仿佛知晓他心中所想,哈哈一笑:“话本看多了还是听书听多了,才子佳人的故事只会发生在书中……”随即又严肃起来:“那女子应是商家之奴,若商人见有利可图,便不会轻易与你!况且这些奴隶就如同主子的赚钱工具一样,你觉得,谁会平白无故给你啊!”温公子饱读史书,对商家地位颇有了解、忙道:“那官家不管吗?”“商业现在是国家的羊,怎么可能轻骨地动。上面啊…………”表亲面露不屑,“只会欺压老百姓。行了,别人是死是活咱先不管了,走吧!”
听闻此言、温公子心里仿佛失去了些什么,只是呆呆地应着着。又走了不一会儿,听到远处传来老人和孩子的哭喊,大概是官家在行巧取豪夺之事,温公子又打算上前制止。却被表亲拦了下来,他按捺住心头的怒气,责问到:“难道就眼睁睁的看着?天下还有没有王法了?”“王法啊是有的,但在权富面前,僭越王法又算得上什么呢?”
原来生活不止琴瑟和鸣、坐而论道,还有柴米油盐与悲欢离合啊……
温公子失魂落魄地回到家,老人的求饶与孩子的哭喊离他远去,世界都安静了下来,他平静地告诉父亲所见的一切,父亲说默半晌,长叹一声,再也没有说话。
新年来临,汴京一如既往的热闹,孔明灯遍布九天。远山上的佛寺钟鸣不断,汇聚无数人民血汗的烟火飞上天空,祈福与求安,温公子这视着窗外的一切,默默得出了一个答案——他想帮助一些人,一些他可以帮助的人。
新的一年变化很多,比如说,国家不在对奴隶进行保护了,换言之,奴隶失去了生与死的权利;比如说,遥远的北方传来大量珍宝出世的消息;比如说,温公子越来越频繁的与那酒楼的女子相见,彼此也越发熟络,可以攀谈几句了;再比如说,温老爷子得了一种富贵病,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温家风清风正,积蓄并不多,很快便再也买不起药了。看床前的温公子忙里忙外,温老爷子很是欣慰,这些日子,他也想通了,自己与温公子的性子都不适合做官,尔虞我诈的官场并不适合他们。心中所念得至清的水是不存在的。这段时间,他陆陆续续地告诉温公子——“若不想做官便罢了,这朝廷啊越来越混乱了,你以后怕是待不下去了”、“人啊,终究不能没有追求,你要找准一个目标才能活的有方向……”一个父亲对孩子说的话还没有说完,便再也来不及了,弥留之际,温老爷子对温公子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要做一个善良的人。”
温老爷子出灵的那一天,是个艳阳天。伶人请了一日闲陪温公子出灵。在众僧诵经声中,温公子告诉伶人,他想把她赎出来。“然后呢?”伶人笑吟吟地问。“然后变卖家产,远走他乡”温公子答到,他累了,这个世界远远不是做一个好官所能拯救的,他想做的,只不过是像一个普通人一样有良人相伴,白首一生,哪怕逃离这个社会也行。“再然后呢?”伶人依旧笑吟吟,温公子答不上来了。“公子想没想过救出我一个”伶人笑道:“还有万千个奴呢!”温公子不说话“愿公子,”伶人慢慢伏地,随后缓缓昂首,眉眼间顾盼生姿。
“做一个善人……”
酒楼的歌声不断,温公子却再也不来了,传闻,他去了北方荒蛮之地寻宝。
温公子躺在旷野中,仰望漫天星光,飞沙走石。不知是迷了眼还是怎么.眼睛忽然有些酸,便揉了揉眼,翻了个身,继续为明天的征程而准备。
斗转星移、远归的游子历经沧桑。回到汴京已是风尘仆仆。境过时迁,让人不免有些唏嘘。行至酒楼,人们惊叹于他惊人的财富,而他手中却捏着一张拜帖,郑重无比,上书: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卧也思君——他已有把她,和无数饱受欺侮的奴隶赎回的打算了。
但苍天常常造化弄人,且世事往往诡谲莫测。当温公子兴致勃勃将要付诸行动时,却被告知——酒楼早已易主,原主人并其奴也已不知所踪。
温公子拼命地寻找着,但任凭他有滔天伟力,惊天财富,却终是寻不到了,仿佛,从来没有过那样一个人。
他去寺前祈愿,念着大儒曾教他的佛法,冥冥中仿佛听到一个声音,告诉他,做一个善人。
自此,温公子散尽万贯家财,赎回数万奴籍之人,并给予他们安身之本,便踏上寻人之路,一去不返。渐渐的,人们忘记了温公子这个人,但温大善人的名头却久传不衰。
温公子的故事到这里便结束了,连无所不知的说书人都讲不明白,温大善人究竟去了哪儿?伶人与温公子最终是否修成正果?善家子弟的故事到现在只剩下这么一点,而连这一点儿,或许,也仅仅是个传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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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架时间:2022-06-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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