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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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载豆寇韶华,弱冠壮年,相携险运十余载,望君珍守青云殿。
“曾有一位江湖侠义女子,自幼游于山野溪林,得高人真传,习得一身好功夫。全以男儿身示人,护孤寡老幼,保商旅行路,行侠仗义,无求功名。那日,当她恢复女儿身,着轻罗衣衫逛长安街巷,却不料遇贼手,险失财宝。一位自称好善第一人的江湖浪子助她夺回钱两,本想做一间潇酒剑客,却为她停下了步伐。
“多谢少侠出手相助,且留步慢行,可否容小女子请吃茶一盏以报恩情。”他春风满面,冠冕堂皇假意推脱“本与娘子私下相约,不合礼数;但小娘子既盛情相邀,小生听命罢。”
她心中不免轻笑:毛头小子,花花肠子。若非她不愿欠人情,怎会理他司马昭之心。明自己才豆蔻而己,却自带一股清冷凛冽之风,好生惹人喜欢。
一来二去,那桀骜不羁的心也不由得随她身上转了。自茶楼小聚后,那小娘子随说书先生流转的清透侧颜深深地映入了他的眼,总现眼前挥之不去。他决心去寻那女子,只愿再见一面。”
“那后来呢?他寻到那姑娘了吗?”小姑娘坐木小凳上侧着头,满心好奇地望着她,盼她再讲下去。
可远方传来的喊声和逐渐昏暗的日头不得不打断了故事的发展,扎羊角辫姑娘的娘亲轻车熟路地找了过来,牵起小姑娘的手。
“央央,又给你添麻烦了,这是我酿的蜜枣,给你装了一小罐,别嫌弃,放着吃吧。”看着面前人一脸笑意,央瑾不好推却,收了下来。
刘嫂拍了拍小姑娘的脑瓜儿,“该和姐姐再见了,走吧,改日再来。”小姑娘向她摆摆手,甜甜地喊:“仙姑再见,我明日再来听你故事。”看着二人依偎而去的背影,“仙姑”拎起小凳,抱着蜜枣儿转身走进身后的屋里去了。
只余斜阳的残辉映得野花儿变了光色,院里的柿子树悄无声息地结了小柿子,望着香甜渴人。
数十年前,梁朝动荡,各方灾害绵延。西北常年干涸多沙,长江沿岸洪水决堤,灾民从四面八荒逃难而来,诸侯势力拔地而起。梁朝,危已。
颜慎有勇有谋,救下侯府相爷,一跃从江湖穷困浪子变为侯府义子,得相府姓。怎料荣华不几日,侯府遭算,全家灭门,他因浪荡街头行乐而免此劫,只是江湖浪子又化为了行义小生。
那日,得遇佳人,正逢乞巧花灯节,街上人浪如潮,只需寻人一问,便可得知那娘子的去向。女子长相清丽,身姿儒雅,过路人都不经侧眼相看两眼,不需良久他就又“遇到了她”。
“娘子可巧,前日才见竟又相逢,看来我俩缘分不浅啊。娘子乃长安人士?”
“外地人士,你可有事?若公子无事,我还须赶路,便就此告别了。”
央谨并不想与他周旋,再者眼见天色渐晚,她要赶回赵大娘家给她送药去,此时他跟在她旁边唠叨,让人聒噪。
她转半步一手抓他手腕,将他倾倒押解在前,像押罪人一样。此时已出城们,但她一个姑娘家做出如此出格之事,让来往的人都不约侧目。
“姑娘...好身手...但我并无歹意...可否先放鄙人一马。”
见他狼狈模样,她也不是狠心之人,就松了手。
“说吧!你意欲何为?”
他像被戳穿了心思的囧迫,红着脸变成了结巴“我……我对姑娘有意,但绝非小人之心,小生可找人下聘,明媒正娶。”
听到这话,央瑾再是冷漠也红了脸,露出了姑娘家的些许羞涩。
“你大庭广众之下怎敢口出狂言,看你这样子分明还未到娶妻之龄,分明是见色起意。我不同你纠缠,若你执意跟我,我当是奈何不了,你我二人才识两日,切勿再提此类荒唐事,与人笑话。”
被拒在意料之中,但颜慎又无处可去,本就浪人一个,干脆就跟在央瑾旁做她的小跟班,指不定哪天她回心转意,自己兴许世上多了一份牵挂,往后不会孤独度日。
事实也确是如此,只不过这时的颜慎心思单纯,他也不过才长她4年多。他只盼能运气些攒下银钱干粮,用于赶赴大漠西北地。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完成,或粉身碎骨,或青云直上,前途未显。
“喂,我到了,你且在门外等我一会儿,一刻钟时间我便出来。”
她开口才将他从神游中拉了回来“好”。
见她推门进了院子,他也不多想了,此去路途遥远,自有空闲供他消遣。
几步跃上院外香樟树,一身好武功,却掩得妙。
透过土窗风口,能清楚看见苗条少女蹲坐小药炉前,轻扇袅袅草药烟雾,再细细地滤出药计,待凉了会儿,端给一位面色蜡黄的老人,看样子是病了,孤儿寡母的,还挺孝顺。
见央瑾出了门,他从树上跃了下来,理理衣襟,敛了神色。
“好了,你究竟还要跟我多久?说吧。”她双手环抱,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姑娘是这家女儿?小生没别的意思,只想讨些口粮,因我要赴远地,所以才..”
“你要赴远地?去哪?”这各地战火局势紧张,人人自危于家中,这毛头小子还要往险处去,真是不知好歹。
“西北。”他老实回答。不知为何,她也不问缘由,第一反应是这斯在异想天开,那遥荒大漠,平日里去人都不定能全数归京,何况现今战火纷飞。
思索半响,她一手拍在他的肩上“我同你一起,正好去寻个故人。”
颜慎见能遇到同路之人,此人还是小娘子,心中诧异。当下表示来日比当报答娘子一片真心。
既相遇,即有缘。赶路途似潇洒快话,但其中险辛也只有他们知道。
密林中遇熊,险落熊口,得老猎人相助,才得以饱餐上路。从赵大娘那儿拿的干粮也早以吃完。
颜慎顾及她一个豆蔻少女,一路艰难险阻伴他左右,实属不易。每到城镇便买许多好吃的给她,她不要,他硬塞,俩人也从先前的别扭拘谨渐渐地熟络相依,直到那日他们在戈壁里一小店暂住,他一上午没找着她,后来她卖玉换钱回来了,他才察觉自己对她早已有了别样的心思。
若说两年前那一时冲动的表白乃色心使然,那么这回,他栽了。
她的灵动、善良、细腻及种种无不吸引着他,且不论先前劫富济贫、风餐露宿的时日,他遇仇家追杀,连累了她,她也毫无怨言,还打趣他“命挺硬啊!
他也对央瑾卸下了防备,坦白自己会功夫的事。知晓他并非废柴,但她也愿陪他走下去。就像当初她随便编个理由陪他奔赴西北。
以至于那烈阳高照的日子,他牵起她的手再向她表白,她回牵住了他。不知是因为自己已无亲在世还是因为他那句张狂至极的诺言,她都认了。
他承诺与她“以天下江山湖海为聘,与予以至尊之位”的时候,那神情她头一次见,但她信他的话。
二人粗粝能甘,当他们抵达西北地时她才知道,他是侯府义子,也是唯一的幸存者,肩负重任。
推翻大梁,领数万将士,还百姓安宁,是他的使命。
梁王无能,失民心失臣信,相侯爷不得不拥兵自重,握西北十万大军,投机发动政变;岂料事出所愿,保家卫国之重任竟落在了这弱冠少年的肩上。
远赴西北沙漠,操十万精锐,不了数月,举兵南下。风华少年,意气盎扬,雄姿英发,直指长安。是年,梁没。
宣安初年,新帝携皇后登基,万民俯首,他笑对她,依旧含那少年郎气。看向她的目光似在说,江山予你,碧玉荣光,朕,做到了。
她眼眸生媚,彼时她已长开,窃窕妙龄,举手投足,皆夺人眼眸。她想要的,并非虚荣华贵,只一个他,足以。
但见他成一国之君,还百姓安宁,拥有尊华之位,她甘愿,收心铜雀,助他守后方浪涛,三宫六院,驻足裙下,为一人之妻。
新帝上位,政权未稳,狐虎老臣乘机将自家儿女充盈外廷内宫,他分身乏力,难以顾及,他只对她说,他不会变心,负她十年情意。是了,转眼已过十年。他说,她信。
风雨兼程,转眼已第二年开春,初雪融化,万物新发,她孕肚已显怀,他满心祈望,早早密拟圣旨,封儿为太子,封女为长公主。
待她生产后,他早已想好,乘乞巧节之际,他执起她手去往她喜爱的热闹地,游走街巷,他备好所有,只待她痊愈。
只可怜天弄人人无意,她滑胎那日雷雨连连使人心神不宁,唯皇后寝宫烛火摇曳,生了,死胎。
太医说被有心人麝香入药,他却无能为力。乞巧,他们依旧出了宫。只不过,原先的喜悦冷请了许多,他也少了几分过节的热情。
他依然念着她,护她于朝堂之上。老谋深算的奸臣指责她管理失职,庸人之姿,天意废后,而她,成了罪魁祸首。
开始,他大怒,削他官职以证皇威。不想,却引来更多大臣上奏,他开始生疑。
一如往常,又稍有不同。他开始留恋其他妃嫔香房,开始假意敷衍她的望闻问切,开始讨厌她不再灵动可爱。
她只以为他是爱她的,只是迫于压力与朝堂。她想再为他孕育一次,有个属于他们的孩子。
她夜夜留灯,夜夜未眠,晨起问他,却被浇了头冷水,他又留宿于他殿了,是个才及笄的嫔,听说天真烂漫。她想起了往昔的自己。她轻笑,风情万种,却看不透。
初冬,鹅毛雪浙晰沥沥地下,身后婢女为她披上斗篷,这才让她回过了神,她侧身问:“月妃孕几月了?”“回娘娘,五个月了。”
她愣神,好巧,她也孕五月,她知道胎儿成形了,过不了多久就会有律动了。可惜,她的孩子,被他那鲁莽的父王,亲手毁于胎中而不自知,她心凉。
她望了望远处守门的太监,转身回尾去,跟贴身青娥说:“把你的衣物借我一套。”
便自顾自宽衣,撇下那厚重华美的袍,摘下捆绑她韶华的冠,着素杉,掩面纱,离了宫,负了他。
她忍他四方流恋枉了誓言;忍他着人送的参汤被下药而不自知;忍他渐行渐远与爱人背弛而走毫不回头。但她忍不了他毁了他们的孩子,情起情灭,眨眼间。
她再不再想守他山河,伴他孤独,内整外忧,宁居高墙之下再无自由。那一年止,她已陪了他十五载。
宣安七年,他高立群山,褪却青涩年华,俯瞰百官朝拜,僚望多娇江山。却也不见她,回眸一笑,伴他酒肆茶楼,巷林街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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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架时间:2022-1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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