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幕筠
姬幕筠

姬幕筠

舟子衡

古代言情/古代情缘

更新时间:2023-02-06 13:55:09

短篇(就一章) 朱砂痣死后,我嫁给了白月光。 (我下辈子,一定选你。——顾姬) 顾姬知道,她的少年将军,真的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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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年前·连载至姬幕筠

姬幕筠

  那是一段风华正茂的时光。

  我祖母是这样说的。

  我祖母顾姬,是景阳侯府的老夫人。

  祖母年少时,喜欢上了她家隔壁的一位少年将军,便写了首诗送给了那位赵小将军。

  但我觉得,那应该是封满存少女心事的情书。

  祖母说,她那时很欢喜,赵言筠收了她的诗后,给她回了信。

  回的信上是什么内容,祖母没说。

  但半年多后,祖母为了和他在一起,撇下了家中父母,和顾家同景阳侯府定下的婚约,独自去了北境边城,找她的那位少年将军。

  我想象不到,祖母年少时,该是多离经叛道的一个人啊。

  ……

  永宁十三年,隆冬。

  顾姬拖着满身的伤,一个人,回了京都。

  顾姬离家三年,市井流言,唾沫星子,快把顾府给淹了。

  人人皆知,顾府的独女顾姬,上赶着,跟着将军府的赵言筠去了北境。

  顾姬拍了顾府大门,但是,顾家人,不认她这个女儿,不让她进。

  屋外飘着鹅毛大雪,顾姬跪在雪里。街上来来往往的全是人,路过顾府,看到她时,总会对她指指点点,低头议论。

  她的确是后悔了,后悔喜欢上了赵言筠。但如果重来,她可能还是会去北境。

  雪越下越大,白茫茫的雪,差点儿将顾姬人影盖没了。

  顾姬把头重重砸在雪面,哭求:“爹、娘,我错了。”

  “嘭!”的再一下,振起满头的雪粒。

  “爹、娘,我错了。”

  ……

  顾姬在顾府外跪求,顾母在府里心急如焚,“老爷,让姬儿进门吧!”她做母亲的,看不得自己的女儿受苦。

  顾父推开顾母,怒吼:“咱们顾家,没有她这样的女儿,你要是心疼,你就跟她一起,滚出顾家。”

  顾姬在顾府前,从天明跪到了天灭。

  顾府大门,再没有开过。

  赵言筠负了顾姬,丢下顾姬走了。

  如今,她没了赵言筠,再被家人离弃,那她还剩下什么?活着还有什么?

  顾姬倒在了雪地里,大风刮雪,一点又一点的,埋了顾姬。

  她失去意识前,恍惚中,看见一青衣玄袍的人,打着伞,踩着雪,向她走来。

  她想,她该是不认识他的。

  顾姬是在景阳候府里醒来的。

  屋里点了好几个火盆,她被热醒了。

  身上的伤,都包扎好了。身下的软床,散着淡淡的檀木香,镂空的雕花屏风,烛光透过它,撒下星星点点的金光到锦被上。

  屏风外,坐了一个人,青衫墨发。背影看去很是清傲。

  顾姬没有出声,只是这么侧头,看着那人的背影。

  这里是什么地方,那人又是何人,她不在乎,她只求此刻的安宁不要被任何东西打破。

  没有人在她耳边说那些讥讽的话,没有呼啸的风雪,没有战场上刀戟剑斧的砍杀,没有尸山血海里的残肢断头……

  就这样,真好。

  那晚,魏幕在屋中守了顾姬一夜,而顾姬望着他的背影,看到了天明。

  魏幕说,他仍旧愿意娶她,问她,愿不愿意嫁。

  顾姬许是贪慕那晚安静祥和的时光,想再多贪些。

  顾姬答应了。

  永宁十四年,春末。

  桃花谢去,春红零落成泥。

  顾姬出嫁的那日,风和日丽,春光明媚,是个难得的好日子。

  顾父因为魏幕的求情,答应让顾姬从顾府出嫁。

  顾姬不知道,魏幕一个景阳候,为何会娶她这样名声已经败坏的人。

  她不知道,也无所谓缘由。她只想找个地方,躲进去,这辈子再也不出来了。

  成婚后,魏幕和她说,“我不强求你做任何事,但你别早早的死了,让我做个鳏夫。”

  顾姬听着这话,气笑了。

  景阳候府的下人,都很规矩,没人敢在府中谈论顾姬从前的事。

  但是,顾姬自己却走不出来。

  婚后两年,顾姬从没踏出过景阳候府大门,甚至,都不愿意出她的院子一步。

  府里的下人,都知道夫人是个喜静的人,爱一个人待着。平日里,除了洒扫和送衣食的人会去筠心院,再没有旁人去打扰顾姬。

  但魏幕每日下了朝,都会去筠心院坐会儿。

  筠心院是被竹林围起的院子,风吹竹林,沙沙舞动。外头的一切嘈杂都被竹林隔绝,顾姬因为清净,选了这里。

  魏幕看着高过围墙的竹林,放下茶杯,对躺在摇椅上的顾姬说,“你身体不好,应该多出去走走。”

  “我给你纳个妾吧。”顾姬闭着眼,说道。

  他们二人成婚两年了,魏幕就如同他当初答应的那样,从不强求她。

  但她想,魏幕年岁不小了,也该有个自己的孩子。

  她不行,总得找个行的人,给魏幕留下一子半女。

  顾姬见魏幕半天不说话,思虑片刻后,又开口,“或者,娶个平妻?”

  魏幕还是不说话,顾姬睁眼,歪头看去,认真地说道:“你要是想休了我,再娶,也行。”

  他们二人,本就是空有夫妻之名,没有半点夫妻之实,分了也不影响什么。

  魏幕扫落茶杯,“嘭!”的一声,杯子应声碎成了几瓣。

  魏幕低头看着顾姬,语调微凉,“顾姬,你连院门都不愿意出,还想给我纳妾?娶平妻?等什么时候,你愿意出这院子,再说吧!”

  魏幕留下这句话,就气冲冲的走了。一连半个月,也没再上筠心院。

  但顾姬却把魏幕的气话当了真,顾姬开始,尝试着走出去,去到外面,看看外面的天地,她发现,原来景阳候府,真的好大。

  很多院子,没有人管,都荒废了,她忽觉,她这个主母,当得也太不称职了。

  魏幕的书房,离筠心院很远,顾姬一路走,一路问府中的下人,折腾了半个时辰,最后还是魏幕身边的长随昆久,将她带去的书房。

  这是顾姬第一次到魏幕的书房,昆久没有事先通报,顾姬进门时,魏幕还在桌案前处理公事。

  “魏幕,我给你做了一盘枣糕。”顾姬站在门口,扬了扬手里的食盒。

  魏幕闻声抬头,顿住了,春光里,站着一个语笑嫣然的姑娘。

  一如初见时,少女从他眼前眉欢眼笑的打马而过,那样子,他见之一面,思之不忘。

  魏幕放下手里的活,起身,“你……我最近太忙,所以才没去看你。”他解释道。

  魏幕终究还是先低了头。

  顾姬放下食盒,取出枣糕,放到桌上,“没关系,你忙你的,我来,是有事找你。这是顺便给你带的,你尝一尝。”

  枣糕,是顾姬在北境的时候学的,已经好久没做了,色香味三项,估计只有味道还勉强合格。

  顾姬端出的枣糕,软塌塌的糊作一团,褐棕色的卖相,让人不由地联想到某些腌臜物。

  魏幕看着,有些迟疑,他问,“你刚刚说,这是什么?”

  “枣糕。”顾姬回道。

  魏幕是不喜甜食的,但他还是端着盘子,吃了,“你找我什么事?”

  “魏幕,我看你府中,好多院子都荒了,我要不要管管。”

  其实,不仅是宅院子,景阳候府中馈账目都乱成一团。

  魏幕放下盘子,“你不用管,那些院子你来之前就荒着了。没有你来了,它们就不能荒着的道理。”

  魏幕知道,顾姬不喜欢宅院里这些琐事,他不忙时,就自己管,忙了,就丢给管家。

  “那你娶我,岂不是很亏。”顾姬在景阳候府,什么也不用做,什么也不用管,魏幕就这么白白的养着她,她都快忘了,她是怎么来的景阳候府。

  魏幕盯看着顾姬,“那是你觉得,我觉得……我是赚了。”

  两年前,如果不是北境敌军压境,赵言筠战死,顾姬根本就不会回京都。

  魏幕卑劣地觉得,是老天在帮他。

  ……

  永宁九年,初春。

  彼时的顾姬十六岁,于京都城门,见到了刚从北境凯旋归来的赵言筠。

  少年将军,战得国土三千里,驾马穿行意气归。

  银鞍棕马,踏落少女春心。

  顾姬回家,转头就写下一封信:

  “吾家新燕双飞归,

  风喜柳红落青梅。

  旧梦言君冥桥见,

  京都城下筠门窥。”

  送到了隔壁将军府。

  可惜,赵言筠是个武将,不通文墨,看不懂顾姬的意思,又怕露了怯,给顾姬的回信,只写了一个字:[好。]

  赵言筠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他夸顾姬的诗写得好。

  赵言筠在京都停留的半年里,顾姬给他写了二十三封信,赵言筠从一开始就回一个字,到后来,一封信,要写上密密麻麻的三页纸。

  后来,赵言筠奉皇命,回了北境驻守,而景阳候府来了顾家下聘,顾父答应了。

  顾姬不同意,但是,任凭顾姬在家一哭二闹三上吊,顾父也没松口。

  所以,顾姬逃婚了,她拿着赵言筠的信,孤身一人,去北境找他。

  这一去,就是三年。

  但是,她喜欢的那个少年将军,为了国,负了她。

  大战前昔,赵言筠药晕了顾姬,在她身上放了封信后,就让人送她回京都。等顾姬醒来,人已经快被带离北境了。

  赵言筠看着躺在他身旁的顾姬,下笔时,手颤抖着。

  赵言筠一笔一笔地写下他的遗书:[顾姬,恶战在即,生死难料,若我侥幸能活,定会回京都,三书六聘,八抬大轿,明媒正娶。若我没回,请将我忘却,弃旧迎新,过往烟云,舍之不惜,寻一良人,使足以成连理。恕我昔日轻诺,而今寡言,为痛至极。]

  顾姬慢慢地看完,便立刻掉头,回了北境。

  尸山血海里,顾姬忍着胃里的恶心,一点一点的摸找过去,终于,她在棕马下,找到了已经是一具尸体的赵言筠。

  银色盔甲早已被猩红的鲜血染透,赵言筠的右臂不知被谁砍下,又压在了哪具尸体下,顾姬找不着了。

  顾姬为他整理遗容时,在他怀里,摸到了一块浸透了血的枣糕。

  北境战事多,赵言筠总是会受伤流血。顾姬听闻红枣可以补气血,便让赵言筠多吃。但赵言筠一嫌红枣有核,二嫌红枣太散,懒得吃。

  所以,顾姬将红枣去核蒸软,和上米面,做成枣糕给赵言筠。

  顾姬拿着枣糕,看着赵言筠这样,她竟不知,她是心疼多一点儿,还是恨意多一点儿。

  少年的脸色僵白,一点儿血色也无。

  顾姬的手粘上了粘腻又冰冷的黑血,她知道,她的少年将军,真的死了。

  ……

  魏幕的书房里间,有个大书库,里面堆了很多书。

  魏幕说,顾姬要是闲了,可以去看看,磋磨磋磨时间,日子会好过点儿。

  春深到夏至,秋分到冬寒。

  顾姬在书房里间看些闲书时,魏幕就在书房外间处理案卷。

  日子过得平淡,却不再难熬。

  魏幕在顾姬身边待了快三年,这么长的时间,再看不清的事,也都能看清了。顾姬大概知道魏幕是何种心意。

  只是……她……她还没忘了赵言筠。

  可能,再等等……在等等……她就能将赵言筠彻底忘记了。

  九冬严寒,书库里不能生火,魏幕建议顾姬,挪到有火盆的书房来。

  顾姬去了。

  屋外飘着大雪,寒风凛冽,穿檐走道。疾风晃的门窗“哐啷”“哐啷”的细响。

  顾姬听着门外风雪,想到她第一次见魏幕,好像就是这样的大雪天。

  顾姬把书放在膝上,就着脚下的火盆,伸手去烤。

  “魏幕。”顾姬喊道。

  魏幕侧头看向顾姬,问,“有事?”

  “你第一次见我时,好像就是下这么大的雪。”

  “不是。”魏幕回道。

  魏幕的眸中,满是星光。

  “怎么会,那晚的雪,真的很大。”

  “我是说,那不是我第一次见你。”

  “哦,那是什么时候?”顾姬还不知道,魏幕竟然在更早前,就曾见过她。

  ……

  永宁八年的盛夏,在京都郊外马球场。

  马蹄卷扬尘土,球杆挥乱人心。

  场上的少女,策马挥杆,轻衫蹁跹。

  魏幕看进眼里,就再也拔不出来了。

  ……

  “我记不得了。”火盆的热光,印在顾姬的脸上,将顾姬的脸,都烤红了。

  顾姬那几年,去了几十回京都郊外的马球场,她不记得,魏幕说的,是哪一回的事。

  “不记得也没关系。”

  魏幕想:他记得就好。

  “天这么冷,我们喝酒暖暖?”顾姬提议道。

  这一晚,魏幕和顾姬就着酒,说了好多从前的事。

  顾姬给魏幕说,她小时候翻墙偷跑出去玩,遇到了赵言筠……

  后来,赵言筠去和他父亲,一起去了北境,她就没见过赵言筠了。

  但她十六岁那年,在京都城门下,又见到了赵言筠……

  顾姬还和魏幕说,那年,是她先给赵言筠写的藏头诗,诗里藏了四个字,“吾喜言筠。”但赵言筠就回了她一个“好。”字。

  那时的她,以为,赵言筠看懂了,且接受了她的喜欢。后来,她才知道,原来那个莽夫没看出来,只是在夸她的诗好。

  顾姬醉了,魏幕大概也醉了。

  书房里,他们度过了混乱的一夜。

  酒醒后,魏幕看着怀里的顾姬,觉得自己卑鄙又无耻。

  他知道,他昨晚是醋了,他在吃一个死人的醋。

  所以,他才会……才会放纵自己。

  三个月后,顾姬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魏幕许是怕顾姬不愿意要这个孩子,那些时日,在顾姬面前说话,都是怯生生的。

  他怕顾姬和他说,她不想要这个孩子,他会狠不下心,答应了顾姬。

  他想,还好,顾姬从来没这么提过。

  其实,这种话,顾姬也说不出口。魏幕娶了她,就没再纳旁人,别的男子,在他这个年纪,孩子都八九岁了。

  而魏幕却……

  顾姬想,这是她本就欠魏幕的。

  魏幕二十九岁这年,顾姬为他诞下一子,他有了他的第一个孩子。

  魏幕为孩子取名——魏顾。

  顾姬说,魏幕一个饱读诗书的儒生,为孩子取名,也太不讲究了,哪有拿父母的姓给孩子凑名字的。

  魏幕说她不懂。

  魏幕等了十年,才等到了他和顾姬的今天。

  ……

  “吱呀”一声,门开了。

  魏珺从屋里走了出来,她对魏幕说,“祖父,祖母说让您一个人进去。”

  魏幕去到顾姬的床边,握紧顾姬的手,眼中噙着泪,“顾姬,我不想你走。”

  “不走……好像不行了。”顾姬笑着安慰魏幕。

  顾姬的身体,早就油尽灯枯了。

  “你别恨我。”

  顾姬摇头,“不会。”她怎么会恨魏幕呢。

  魏幕失声问:“顾姬,如果重来一次,你会不会选我?”还会不会,逃婚去北境。

  这个问题,他想了一辈子,可始终都不敢开口问顾姬,可是现在,再不问,他怕不及了。

  顾姬闭眼想了很久……很久……她不能骗魏幕,如果重来一次,她还是会选赵言筠。

  顾姬轻轻地拽了下魏幕的手,示意他靠近。

  魏幕俯身靠近顾姬的脸,他听见顾姬一字一句的对他承诺:“我下辈子,一定选你。”

  泪水滑落。

  如果可以,顾姬下辈子,不要再遇见赵言筠了,或者,她要先遇见魏幕。

  下辈子,她选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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