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梅喝农药啦，快，快去叫……叫春来……快去叫大夫……”

　　村南河坡头的庙院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夹杂着女人们慌乱的惊呼声。

　　“大荣、小荣，你俩不要过来，快回去叫你爸，就说找着你妈了！”慧琴忙不迭当地挡在两个七八岁双胞胎小女孩眼前。

　　“我要看我妈在哪哩？”小荣想要挣脱慧琴的手，胡乱的打着。

　　大荣默不作声，愣愣地站在那，一动不动。

　　“这娃咋不听话哩，给你说了快叫你爸去！”慧琴执意挡住孩子的视线，“快去，要不然你妈就……跑快叫你爸……”

　　大荣猛地拉起小荣的手往回跑，脚底下腾起一片土雾。

　　坡头上的人聚拢在一起，围在一个蜷缩的人身边，掐人中的掐人中，拍打脸的拍打脸，呼喊着冬梅的名字。

　　地上的女人脸色青灰，双眼紧闭，嘴边挂着一堆白色的泡沫，身上一股强烈刺鼻的农药味。

　　“冬梅，冬梅，睁开眼看看，大荣小荣来了，涛娃来了，你看看娃们，睁开眼呀……”女人们着急地摇晃着那个被唤作冬梅的女人的身子。

　　冬梅气息微弱，似乎听见了孩子们的名字，努力想抬起眼皮，眼珠在眼眶里转了几转，到底没睁开。

　　“冬梅，冬梅……”远处传来一个悲戚的男人的呼声，风一样跑了过来，踉踉跄跄地扑在冬梅跟前，双手颤抖着，声音嘶哑，脸色苍白，他抓着冬梅苍白没有血色的手，重复着，“送医院，送医院吶……快，求你们帮我抬她送医院……”

　　“妈，妈……”女孩和男孩的喊声由远处传来，身后一片尘土。

　　“不敢叫娃看见，操心吓着娃们喽，”人们迅速围起一道人墙，把跑来的孩子们挡到墙外。

　　“我要看我妈，”男孩吼叫着，撕扯着面前人的衣服，想要钻进去。女孩们站在边上，瞪着惊恐的双眼，木木地看着这么多人。

　　“叫涛进去，或许他妈能睁开眼！”有人建议。

　　人墙裂开了一个口子，那个十一二岁的男孩冲了进去，扑倒在冬梅身上痛哭，摇晃。

　　冬梅努力想挑起眼皮，几番挣扎，眼皮像是有千斤般重，终于睁开一条缝，眼泪便淌成了河流下来

　　“快让开，王大夫来啦！”

　　村医王凯背着他的药箱跟在一个人身后快步跑来，那人扒开人群，王凯赶紧快两步半跪在冬梅旁边，把肩上的药箱卸下来放地上，抓起冬梅的手。

　　王凯和他父亲学过一些中医，父亲是村里的老大夫，十里八乡的人有个头疼脑热都来家里看，耳濡目染他也会了些医术，会把脉，自从父亲去世，这些年他又自学了点西医，名气胜过了他父亲。

　　王凯摸着冬梅的脉，看了看冬梅的脸，摇了摇头，药箱始终没有打开。

　　“时间有点长了，抬回去吧，给擦洗擦洗换身衣服……”王凯叹了口气摇头。

　　人群寂静了片刻。

　　“要不咱往县里送，快，快去把天顺家的马车套来，快去。”大林大吩咐，他是村里的村长。

　　天顺家就在庙院口，不一会马车就来了，张涛攥着他妈手不放，一声声喊着“妈、妈……”

　　春来哆嗦着手，身子像筛糠一样抖。

　　“涛娃，手快放开，送你妈去县里”大林大喊。

　　张涛松开手，巴巴的看着他妈被人抬上马车。

　　慧琴挤上车厢，抱着冬梅软趴趴的身子，呼叫她的名字，

　　“冬梅，冬梅，你别闭眼，涛涛在跟前哩，咱去县里，你別闭眼，大荣小荣也在这，你不要吓着娃们，好好的听话，不要闭眼，春来也来了，春来、春来，你快过来，冬梅，你看，春来在这，你看……”

　　春来跌头爬扑的摸上车，接过冬梅抱在怀里，冬梅眼睛死死盯着他，说不出话来，只是流泪。

　　春来用手擦她嘴边的白沫，热热的眼泪掉在冬梅脸上，抬起一只手猛扇自己耳光。

　　冬梅的泪更多的流下来。

　　“冬梅，怪我，我不该打你，我就是随口一句，你咋就往心里去了，呜呜……”春来的脸被自己打红了，脸上立刻泛起黄白色肿肿的手指印。

　　“冬梅，冬梅，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打骂你，你好好的呀，你不要吓我呀，你跟我说句话呀，……”春来呜咽，扯着自己头发。

　　冬梅始终盯着他的眼睛，泪流不止，张嘴想说什么，说不出，眼睛移开，眼神搜寻着，

　　“哦，涛，涛，涛娃，快来，快……”慧琴转身喊，声音嘶哑了。

　　冬梅又流下了眼泪，眼神里流露出不舍。

　　慧琴感觉她抓着的冬梅的那只手更冷了，冰冷……惊恐的望向春来，春来也感到有些异样，看向冬梅，冬梅的眼皮耷了下来……

　　冬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