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的雪山
沉默的雪山

沉默的雪山

暗夜昭昭

短篇/短篇小说

更新时间:2023-04-07 21:45:00

沉默的雪山,无声的诅咒。
目录

1年前·连载至沉默的雪山

沉默的雪山

  夜黑风高,哀风怒嚎,我吸干了第九个凡人全身的鲜血,看着他的双眼失去生命的光泽,浑身的皮肤变得干扁丑陋。

  我低语到,还有一个我就可以摆脱这诅咒了。

  这是我待在这雪山里的第十年,不生不死,不得解脱。

  我叫莫不言,十年前刚满十五岁。家里只是普通农户,没有大富大贵,胜在家人安康,温馨富足。这要感谢当朝皇帝体恤百姓,重农桑轻徭役,减免了大量赋税,使得我们这个偏远的莫家村也同沐皇恩,只要辛苦劳作就能有好日子过。

  我的娘亲是个相貌平凡的女子,她自幼失祜,父母双亡,讨饭讨到我们村,祖父母看她可怜,正好家中只有爹爹一个孩儿,就留下她一起抚养长大。爹爹年轻时相貌英俊,是全村姑娘们的梦中情郎,任凭给他说亲的人踏破了门槛,他却还是娶了我娘亲。俩人青梅竹马成婚后恩爱十余年,生了我和妹妹两个女儿,直到我十五岁那年,那年是我人生的断崖,从天堂跌入地狱。

  我与妹妹是一对长得最不像的双胞胎,妹妹莫不语更像爹爹,皓齿明眸,舞艺高超。而我长得更像娘亲,相貌平平,如果非要找个优点,那可能是我吹得一手还算好的箫吧。

  村长的小儿子毛蛋曾说我的箫艺可以跟县长大人家的乐伎一较高下。我问他,那不语的舞姿可以与县长大人家的舞姬一较高下吗?他摇了摇头,故作高深:舞姬算什么,不语可与皇宫里的公主媲美!我骂他胡说,他又没见过公主,他叫我妒妇,让我不要嫉妒自己的亲妹妹。我作势要睬他家的稻苗泄愤,他说踩坏了要以身相许,我赶忙又把脚收了回来,心想这傻小子倒是不挑,我还要挑个长得好看的少年郎呢。

  十五岁那年的春天,草长莺飞,一夜之间,桃山上漫山的桃花盛开,不语早早把我叫醒,说要上山挖野菜回来包包子吃,我知她是贪玩,巧的是,我也贪玩!我俩说走就走,一人跨一个竹蓝,携手上山。

  我正念叨着是野菜鸡蛋的包子好吃,还是野菜豆干的包子好吃,不语已经等不得了,急急得奔着桃花林跑去,我见状也跟着奔跑起来。

  刚跑进了桃林,我突然被一个木头绊住,重重得砸到了地上,这一下摔得我缓了好一会儿爬不起来,我摸了摸身下的木头,不对,怎么是软的呢?待我爬起来,仔细查看,这……这哪是木头,这分明是个人呀。

  只见这个人趴在地上,黑色短衣打扮,我摔在他身上都毫无知觉。我跟不语合力把他翻过身来,看似是个俊秀的少年。我伸手叹他鼻息,嗯还有气儿,我冲不语点点头示意他还活着,不语站起来狠狠踢了他一脚,少年毫无反应,不语说,看来是昏过去了。我惊叹不语真

  是个聪明人!

  别看我跟不语操作够猛,我俩毕竟还是两个纤纤女子,要把这个少年抬下山去送医还是没有那个实力的,我俩只能随便找了个草席,勉强把他拖行运到了山上桃园看守的小屋里。现在桃花始开,看守只在桃子成熟的时期来住一阵儿,是以屋内没人。

  我俩站在床边观察了一会儿,不语说道,

  [你看他虽然面色惨白,但是并不瘦弱,应该不是乞丐或者饥民。]

  我点点头深觉有理,

  [那为什么他衣衫蒙尘,蓬头垢面的呢?]

  不语闻言,走上去对少年上下其手。

  我心想,还得是我妹妹,见到有姿色的少年郎是真不挑时候啊。

  不语把少年从头摸到脚,摸出了一张图。

  我凑上去看到,图上山川河流,还有文字标注。

  我俩同时开口,[啊,是地图!]

  我俩只是村里的两个乡野丫头,本不该识字,但是娘亲教会了我们读书写字,她说是小时候外祖父教她的。我们私下问过,外祖父家是不是很富贵呀,娘亲只是摇头。

  不语认真得在地图上寻找,我问她找什么呢,她说找莫家村。

  哈哈哈,这个傻丫头,小小莫家村,在地图上只是一个点儿吧。我也不点破,随她找去。

  我认真得端详起这个少年,他的衣服有些破旧,但是都是正常的破损,身上也没有伤口,脸色有些苍白,还算正常,不像是得了重病,究竟为什么会昏迷不醒呢。我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

  诶,才发现,这少年眼晴挺大的嘛,刚才怎么没发现?刚才是闭着的,那现在……

  [妈呀,活了!]

  吓得我后退好几步,拽住了不语。

  不语被我突如其来的叫声吓得地图都扔地上了,一把抱往了我。

  我两个凑在一起,盯着少年,少年眉头渐渐皱起来,挣扎着坐起来,也盯着我们。

  [你们是谁?]

  [你又是谁?]我太大着胆子问他。

  少年愣住了,仿佛也在思考他是谁的问题,沉吟说道,

  [我跟我爹吵架跑出来了。]

  [你爹又是谁?]不语追问。

  [我爹,他就是个卖馄饨的,还天天让我读书考进士,我才不呢,我要游历天下,见大好河山。]

  [你刚刚是怎么了?]我试探着问。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赶路有点累吧,一下子睡得沉了些。]

  [你那是睡觉?你那是昏迷吧!]不语惊咤道。

  [我又没受伤,怎么会昏迷,不过我现在腰有点疼。]

  少年揉了揉腰,试图站起来。

  这肯定是不语那一脚给踢的。我们彼此对视一眼,默契得没有言语。

  [诶,你俩别傻站着了,有没有吃的啊,睡了一夜,我都饿了。]

  我跟不语还真带了饼子,打算一会儿玩累了垫肚子的,闻言拿出来给了少年,少年似是有些嫌弃得襟了下鼻子,没说什么,还是吃了起来。

  [我叫莫不言,她是我妹妹不语,这里是莫家村。你叫什么名字呀?你说要见大好河山,那你到底要去哪里?]我试探着问少年。

  [我叫玄……宣一,你们知道有一个地方叫阿勒雪山吗?]

  我看向不语,不语摇了摇头,我门俩最远也只是跟爹娘去过县上。

  [什么是雪山?]不语本着不懂就问的精神坦然请教。

  [哼,就知道你们村里人啥也不懂。]

  [拿来,]我冲他伸出手。

  [什么?]

  [钱啊,这个饼子,三个金叶子。]

  [噗],宣一喷了,[你抢钱啊?]

  [没钱是吧,没钱就快讲讲什么是阿勒雪山,免你一个饼钱。]

  宣一翻了翻白眼,没再讲什么村里人的屁话。

  [阿勒雪山是传说中的圣山,没有人知道它具体在哪,只知它在每个月的月圆之夜才现于人间,山上的雪终年不化,笼置在月光如银的夜色里,安然静谧,美轮美奂。山上有位雪公主,常年冰蓝色的长纱罩身,瀑布般的银色长发垂地,水肌玉骨,美得摄人心魄。]

  [哦,所以你是要去阿勒雪山?]我忧然大悟。

  [我想起来了,地图上有这个名字。]不语把地上的地图捡起来翻看。

  [谁让你们拿我东西的?]宣一急红了脸,—把夺了过去。

  [还不是为了救你吗?]我最看不惯有人欺负不语,[你这地图哪来的,不是说没人知道阿勒雪山在哪吗?]

  少年收好地图,抬起头骄傲得说,[这可是我干辛万苦偷来的。]

  [你是小偷?爹娘说,偷东西的都是坏人。]不语正义感十足。

  [你懂什么,我这是为了救雪公主。之前来了两个人到我爹的摊位上吃馄饨,我听他们说,在什么地方偷来了这份地图,要去捉雪公主回来卖给那些达官贵人玩乐。于是趁他们不注意,我就偷了这张地图,我爹知道后竟然要把地图给人送回去,我一气之下跑了出来,就想着不如去见识见识阿勒雪山到底有多美。]

  [你是想见识见识雪公主到底有多美吧!]我无情拆穿了他。

  [你们懂什么,乡野丫头。]

  [那你来这儿是路过吗?]不语问的也是我想问的。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宣一面色夏杂,[地图上显示,这儿就是阿勒雪山。]

  啊?我跟不语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棒腹大笑,哈哈哈哈

  [那这个传说不实啊,应该是两个雪公主吧,正是我与妹妹,哈哈哈哈……]

  宣—位羞成怒,[你妹妹还勉强能看,就你还雪公主?]

  不语闻言中上去瞪着他,[不许你欺负姐姐!]

  正在不语跟宣一斗鸡眼一样瞪着彼此的时候,门外传来脚步声。

  [两个沉默,是你们在屋里吗?]

  我料是谁,原来是毛蛋。

  毛蛋没等到我们的回答,推门而进,看见屋里的情形,愣往了。

  [这是,你家亲戚?]

  [谁跟他是亲戚],不语正在气头上。

  我跟毛蛋简单说了宣一的事,意外的是,毛蛋竟听说过阿勒雪山,只是他说,雪公主是犯了错被天上的神仙惩罚禁足在雪山上,永世不得离开。

  [美丽的人,不是应该很善良吗?]不语疑惑。

  毛蛋故作高深,[这就不对了,不能以貌取人,美貌跟善良没有必然的联系,不然你看不言,没有美貌,难道就不善良吗?]

  [你!]不语气得结舌。

  我瞅准机会,一脚踹在毛蛋屁股上给他踹个狗吃屎。

  [你从何处得知阿勒雪山的故事?]宣一拉着毛蛋问。

  [当然是我爹说的,我爹是村长,他什么都知道。]

  [我可以去你家拜访你爹爹吗?]

  [当然可以,那我们得先下山。]

  [诶,毛蛋,你怎么会来找我们啊?]我纳闷。

  [在这种场合,请叫我莫见轩。]

  哦,对了,毛蛋是小名,这货大名叫莫三郎,被他爹送去学堂上几年学,取个表字见轩,文绉绉的根本不懂什么意思。

  [我看山上桃花开了,去你家找你们来山上玩,结果你娘亲说你们早就上山了,我一上午转遍了桃山也没见你们,就猜你们肯定在这儿。]

  [你说雪公主是犯了错才禁足在阿勒雪山,她犯了什么错?]

  宣一还在想着雪公主的事。

  [额,我也不清楚,还是小时候偶尔晚上淘气不睡觉,爹会说,再不睡觉,雪公主就来抓你去雪山,雪公主捉了一堆小孩,专门吃小孩。]

  闻言不语先打了个寒颤,我也汗毛直立。完全想不通冰肌玉骨的美人怎么成了吃人的妖怪。

  宣一眉头紧锁,不再言语。

  我们一行四人出了小屋,朝山下走去。

  毛蛋不知何时挤在了我跟不语之间,神神秘秘得跟我嘀咕,

  [你不觉得这个人虽然长得不错,脑子有点不太正常?]

  我翻了翻白眼,[傻子都能看出来好吧?脑子正常的人会去找什么虚无缥缈的雪公主?]

  毛蛋神情放松了些,继续说到,[但是他也不像是馄饨摊主的儿子,他没有那么的……市井之气。]

  我闻言道,[只要脸够帅,那自然是跟什么市井之气、乡村之气都沾不上边儿啊!]

  毛蛋恨铁不成钢得瞪了我一眼,疾走几步跟宣一走在了一起,我跟不语乐不得他不来烦我们。

  毛蛋家在村子的中间偏南的位置,我家在村子边上离桃花不远,故而先到了我家。我想着先把竹筐放回家,刚走到院子里,就听到爹娘屋里传来哎呦哎呦的呻吟声,我赶紧跑进去查看。

  [爹,娘,你们怎么了?]

  不语紧跟着跑进来,只见爹半躺在床上,娘趴在地桌上,都是一脸的痛苦模样,不住得呻吟。

  我上前扶起娘,这才看到她的左脸如长了鳞片一般,皮肤寸寸剥开,竟没有流血,反而成了淡蓝色,我心中害怕,不语也惊得后退了两步。

  [娘,这是怎么了,怎么会这样呢?]

  娘看上去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

  我让不语搀着娘,又去看爹。爹的脸上没有异样,卷起的裤腿露出一截小腿,两个小腿上的皮肤如娘亲一般,也剥离成了淡蓝色的鳞片。爹只能摁着大腿呻吟,冷汗顺着他的额角往下淌。

  毛蛋此刻也闯了进来,看到眼前情景,也是惊诧不已,但是他很快镇定下来。

  [不言,你别慌,我们去找村医,虽然我们都没有见过这种病症,但是村医一定有办法的。]

  [对,村医曾游历四方行医,见多识广,村医一定知道这是什么病。]

  毛蛋带上宣一,急急得去找村医,我跟不语照顾爹娘。

  不一会儿,脚步声去而复返,毛蛋和宣一这么快就回来了?

  [不言不语,你们快去看看,大事不好了。]

  不语着急得说,[我们爹娘都这样了,还出去看什么啊?]

  [不是,不只你爹娘,好像全村,都染上了这个病。]

  [哎呀,不好,我要回家看看去],毛蛋转身跑了出去。

  我看向宣一,[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我跟着他出去,走在路上,听见每家都有呻吟声,他就进了几家屋子查看,出来之后脸色就变了,他说,虽然部位不同,但是每一家大部分人都出现了这个病症,我们就赶紧回来告诉你们一声。你们村怎么回事啊,在流行瘟疫吗?]

  [那村医呢,见到村医了吗?]我急切问道。

  [应该是没有吧,我不认识村医啊。]

  [真是脸够帅了脑子就不好使了。]

  我让不语留下来,自己带着宣一去找村医。

  村子里果然如毛蛋和宣一所说,各家各户都有人生病,爹娘的情况算是轻的,更有甚至,全身大部分的皮肤都已经鳞片化。

  我找到村医家,村医竟没有出诊,门户打开,我赶紧冲进去。

  [村医,村医救命啊。村……]

  我所有的话都被堵了回去,因为看到村医躺在床上,裸漏的皮肤都已经化成寸寸鳞片了。

  村医的手抬了起来,我赶紧上前。

  [这,不是病,这是,诅咒,找……巫……医。]

  说完这句话,村医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闭上了眼睛,看得出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诅咒?巫医是谁?]宣一问道。

  [村医回来之前,所有的村民生了病都会去找她,不过比起治病,她更擅长神鬼之术。]

  [管他擅长什么,赶紧去找啊。]

  也只能如此了。我对宣一说,[你先回我家去帮不语,巫医那里规矩多,我自己过去就好。]

  打发走了宣一,我往村的最北处走去,巫医轻易不见人,她不想见的人也找不到她。我正想着怎么才能见到巫医,抬头就见到巫医坐在自家院门前,看来倒像是在等我。

  [巫医,]我赶紧屈身下拜,[请您,救救全村吧。]

  [我也无能为力。]

  我以为她是对村民有所怨恨,刚要开口,她抬起手来,压下我要开口的意图。

  [不是我不愿意,而是,我做不到。

  [可是,可是巫医,您看起来,完全没有收到诅咒的影响啊,您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巫医抬起头,用她几乎只有眼白的眼睛望向我,[我自然有办法自保,那你呢?你为什么也可以不受诅咒的影响?]

  [我……]是啊,我如何能够独善其身的呢?不对啊,村里本来也不是人人得病的。

  [是啊,他们又为什么不受诅咒的影响呢。]

  [巫医,求您了,您就算没有办法停止诅咒,但是您一定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对不对。]

  巫医搓了搓满是皱纹的手,沉吟许久,终于开口,

  [你知道阿勒雪山的雪公主吗?]

  我差点一个趔趄扑地上,我跟你说人命关天的事,你要给我讲神话故事?但是我小小女子,只能听着。

  [嗯,]我点点头。

  [传闻千年前,天上的神仙和魔族有一场血战,就在战事焦灼之际,雪仙因为与魔尊有私情,向魔族透露了仙族的作战计划,仙族惨败,众仙陨落,魔族统治了三界几百年,直到仙族出了个战神,大败魔族,才重新执掌了三界。战后雪仙被众仙所俘,被判削除神籍,永缚阿勒雪山,不得转世,不仙不人不鬼,在月光照耀时,化为雪人,尝绝寒入骨之苦,而日光照耀时,皮肤寸裂,尝凌迟血肉破碎之苦。每日每夜,周而复始,永不停止。]

  [可是,这是给雪仙的诅咒啊,我们只是普普通通的村庄村民,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呢?]

  巫医不再开口,只是摆摆手,让我走。

  我知道依她的性子是不会再说什么了。只能往家走去。

  回了家,毛蛋也在,他说他爹娘也有了症状,问我巫医处有什么进展,我一五一十告诉了他们。

  [看来地图没错,]宣一嘀咕道。

  [什么地图?]毛蛋没有听懂

  [阿勒雪山啊,这里真的是阿勒雪山。这里有诅咒!]

  [那雪公主呢?不对,雪仙呢?]不语竟还真的思考上了。

  [当务之急,是我们怎么摆脱诅咒。]我打断这三个人。

  然而回答我的只有沉默。

  白天过去,夜晚来临。村子里的人,真的犹如巫医所说,到了夜晚,体温骤降,摸上去犹如冰雕一般,他们不再呻吟,眼中只有绝望。

  一日,两日,三日过去,除了看着他们忍受着非人的折磨,我们别无办法。

  这天,我们四个凑在一起,又在讨论解决办法。

  [如果这里真的是雪山呢?]我摇摇头,我也魔怔了,生长于斯,我知道这里只是普通的村子。

  [如果这是雪山,那就一定有雪公主。]

  毛蛋接着说道,[雪公主才是真正应该承受诅咒的人。都怪他,背信弃义。]

  [你说什么?]我豁然开朗。

  [我说什么了?]毛蛋下意识得做出了防守动作。

  [莫见轩,你是个天才!雪公主才是真正应该承受诅咒的人,那么,其他人有没有可能只是被连累的。或许我们离开了这片地界,诅咒就波及不到我们了呢?]

  毛蛋的眼神从疑惑到清晰,我们把想法跟不语和宣一说了,他们俩也觉得可以试一试,这三天,我们去过县里,那里一切如常,那么只要把病人送到县里去,如果病人痊愈,就说明我们的猜想是对的。

  说干就干!可是我们四个人,要运走全村人实在是不可能,讨论过后,决定先把毛蛋的爹娘送出去,因为毛蛋爹是村长,如果他能痊愈,可以调动更多的资源帮助剩下的村民。

  我们找来两辆推车,毛蛋和宣一负责拉车,我跟不语分别在后面推车。

  跌跌撞撞,从天亮走到天黑,终于到了县上毛蛋舅舅家。

  [诶,我爹好像好久不喊痛了呢。]

  毛蛋在他舅家门口仔细看了看他爹,只见村长两眼紧闭,呼吸平稳,竟是……睡着了?

  毛蛋颤抖的手攥住村长的手腕,摸到手腕的温度,瞬间惊喜,两行热泪喷涌而出,我们三个也跟着喜极而泣,成了!竟真的成了,诅咒波及不到我们了。

  商量过后,天黑回村里不安全,我们四个就都在毛蛋舅舅家守着他爹娘,只等村长醒了,调集人手回去救大家。

  大悲大喜过后,我根本睡不着,索性坐在门前台阶上看天看月亮。身旁有人坐下,我知道是毛蛋。

  [莫见轩,你说以后我们怎么办呀,村子回不去了,我们去哪里生活呢?]

  [放心吧,万事不都是从无到有的吗,以前也没有我们村子呀,也是先人一点一点建立起来的,再说了,无论在哪,我都会……陪着你的。]

  话一说完,莫见轩就跑走了。

  什么呀,这个人,说些有的没的。但是我的嘴角,还是忍不住向上弯了起来。

  村长能下地后,马不停蹄得去见了县长大人,县长大人十分重视,组织县内搭建流民收容所,还征集了二十辆马车,五十名县兵,帮助村民撒离。

  我门村百八十户人家,按照计划,一天的时间差不多可以搬完。唯—的问题是,不知道这些县兵进了村子地界,会不会受到诅咒的影响。

  几番商讨,决定由我们四个人去征集所有没受到诅咒的村民,将人和财物搬到马车上,一趟一趟接力运送到收容所。

  村长决定按远近的距离顺序依次运送村民,这样一来,我们家肯定是落在最后,我跟不语也没有异议,毕竟我们对村长的决定坚决拥护。

  天快黑了,看着全村的人都送走得差不多了,还是我们四个人,赶着两辆马车,回了我山脚下的家里,我们收拾好家里细软,搀扶着爹娘分别上了两辆马车。毛蛋和宣一带着爹,不语跟我带着娘。娘的状况好了些,还能简单跟我们说几句话。

  [其他人都走了吗?]娘问。

  不语答道,[是啊,我门们家最远,所以落在最后了。不过娘放心,再有一个时辰,我们也就到县上了。]

  [那你爹?]娘接着问。

  [我笑了,放心吧娘,毛蛋赶车快,估计这会儿都出村子了呢。]

  [好,好,好。]娘亲似是高兴了。

  我赶着车,只听背后不语惊讶到,[娘,您的脸?]

  我赶紧回头看,只见娘亲不复斜靠在车辕上的虚弱,直立起了上半身,脸上的伤口也在迅速得愈合。我惊诧到拉车的马儿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都不知道。

  [言儿,语儿,下车吧,我有话与你们说。]

  娘亲身姿利落得下了车,看得我跟不语目瞪口呆。

  [娘,您没事了?诅咒解除了?]不语追问着上前。

  我跟了上去,心里有了盘算。

  [娘,您是不是,知道诅咒的来源?]

  娘给你们讲个故事。娘亲还是那个温温柔柔的模样。

  [如今我们这个村子只是茫茫大地上,小小的一处方寸之地。可是在千年之前,这里是仙魔大战的最终战场,最后魔胜了仙,仙界要追究战败之责,可笑的是,为了逃避罪责,最后竟推一个女子出来顶事,污蔑她私通魔君,泄露战报。呵,这名女子就是雪仙,只因为与魔君有过一面之缘,无凭无据就受了重罚。罚她在雪山牢笼里千年万年,不死不灭,日日夜夜遭受诅咒惩罚。雪仙心中恨极,她本掌管这世间的所有冰霜雨雪,如今却被冰雪反噬自身,这不仅是诅咒,更是极大的羞辱。

  一年又一年过去,她从悲愤中冷静下来,开始寻找出路。渐渐地,她发现这片水雪大地其实是有灵的,只是这灵向魔。原来是魔君知道了这件事,赐山以灵,希望诱她入魔自救。

  魔族嗜血,她决定投其所好,利用自己的美貌和仅存的仙力,取血供灵。雪山也在助她,每当有人路过这里,她的诅咒便不会发作,而她也知道,这时候就是她杀人取血之时。在供奉山灵的时候,她留了一手,每杀一个人,就留一丝血脉,当杀到第十个人的时候,十支血脉终于塑成血肉,成为一岁的婴儿,因为这个孩子身上与雪山吸取的人血同宗同源,雪山便不会要杀他,而雪仙,将自已所有的仙力,美貌,连同诅咒,都注入给了这个孩子,自己则变成了容貌普通的人类,借此逃出了雪山。]

  不语被这个故事惊得说不出话来。

  我也想不到,原来雪仙受罚是这样一个故事,突然我想到一件事,

  [娘亲,您的闺名雪娘是有什么含义吗?]

  [呵呵],娘亲笑了,[含义就是,我的一生注定献给冰雪,献给那个囚我,困我,现在又重新绑缚我的阿勒雪山。]

  [哈哈哈哈],娘亲仰天大笑,[我不再受罚,众仙愤恨,我没有成魔,魔尊不满,现在他们都想重新囚禁我,拿这么多人的性命恐吓我,要挟我,我只是想做个普通人,过完普通的几十年。难道我受了千年诅咒,不能换来几十年的安宁吗?不行吗,不行吗?]

  娘亲的表情前所未有的狰狞扭曲,[我做错了什么?仙魔大战,我冲锋陷阵,受了重伤,来不及调养,就被冠以莫须有的罪名囚禁于此。我是见过魔君一面,可是见过他的人,何止千千万万,只不过是我掌管冰封之地,少有人烟供奉,性子冷淡,没有得力的朋友关系,所以这个罪名冠给我,最合适,最不会有异议。]

  娘亲似是用尽了力气,委顿下来,低声说道,[我什么都不要,我不要报仇,我也不想成魔,我只想做个普通的农妇,了此残生。]

  我跟不语早已泪流满面,冲上去抱着娘亲,她曾经为仙,手染鲜血,可我们只知,她是天下最好的,我们的娘亲。

  我们三个哭作一团,三个女子的眼泪如江水般,想要泄尽了千年的委屈、痛苦、折磨。哭着哭看,模糊间,我看到不语抬起头,眼神似是不忍,似是抱歉得看着我,而我也许是哭得太累了,不知何时竟睡了过去。

  当我再醒过来,第一眼望见的便是天上弯弯的月亮,我想看看自己现在在哪,可是我扭不动我的脖子,寒冷从脚底冲贯而上,瞬间把我的心都冻住了,我想打个冷颤都动不了,再这样下去我会不会冻死?

  一夜过去,随着天空露白,太阳升起,身上的寒意退去,被脸上的痛楚替代,不用照镜子我也知道。是我的皮肤在寸寸裂开。诅咒,终于还是到了我的身上。当我能动后,我挣扎着站了起来,发现白己还在马车停留的地方,我走了几处都没有发现有人,看来所有人都离开了。我用尽力气想走出村子,可是村子边缘都是大雾,走着走着我就又会回到桃山脚下。我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我出不去了,我就是阿勒雪山新的,雪公主。

  一年过去,诅咒日日夜夜不曾停过,娘,不语,你们还好吗?莫见轩呢?他有找过我吗?

  两年过去,阿勒雪山上只有一个我,是不是别人都平安了呢?

  三年过去,为什么是我,是不语吗?当年她看着我的眼神,定是她做了什么对我抱歉的事。

  四年过去了,我偶然发现自己有了仙力,而一天夜里,诅咒没有发作,我知道,轮到我杀人了。

  如今,我已经杀够了九个人,这里面有男人也有女人,都成了山上的亡瑰。

  感谢我这张险,让我能够无往不利。

  被丢在这片雪山后,我的样貌也逐渐发生了变化,五官似是变化不大,却平添了一股子妖媚。

  今天就整整十年了,不知世事如何,不知我曾经的家人如何,不知我何时才能解脱。

  还差一个人,我也可以金蝉脱壳,可是被骗了一次的雪山,还会上当吗?

  雪山当初是为什么成了桃山的呢?我不明白,我在这儿待了十年,还是对它一无所知。

  似乎老天世也在眷顾我,到了夜晚,诅咒没有发作。

  第十个人进雪山了?这么快,我竟要凑齐十支血脉了吗?

  我向村口走去,山下村庄还在,也没有破败不堪,我可以假装住在此地的村民,在夜晚的掩护下他们不会知道,其实整个村子,只有我一个人。

  我走到村口的第一家,点亮了油灯,赶路之人,总是自发走向明亮的地方,寻一个方向。

  我坐在桌前,守株待免即可。

  [你好,有人在吗?]

  诶,这声音有点熟悉。

  没有等来敲门的声音,就在我以为他已经走了的时候。房门被一脚喘开,一个提着剑的黑衣男子跨门而入。

  来者不善啊,是来取我性命的?这些年,也不是没有所谓的正义之士要收了我这吸血的妖怪。

  我站了起来,准备随时应敌。

  他站在门口,定定得看着我。

  不言?是你对不对?

  是他?他长高了,也壮了,不再是以前文文弱的呆子,是个身姿挺拔的成年男子了。

  [你是来杀我的吗?莫见轩]

  故人相见,都不复曾经模样了。

  [是。]

  曾经说要一直陪着我的少年如今拿着把刀要取我性命了。

  那你动手吧,但是我不会束手就擒,若是你杀不了我,就把你的血都留在这里。

  [你就不好奇,你家人如问了吗?]

  [把我丢在这儿,他们有他们的好日子过吧?】

  [不语,如今是太子妃了,因为救助太子有功,你的爹娘蒙皇上赐了京城的宅院、奴仆、田地、铺面,过得很好。」

  [太子妃?]我不解,我同不语一起在村子里长大,何时与皇室有了牵连。

  [你知道雪山和诅咒为什么找上了我们的村庄吗?]

  [因为我娘就是雪仙,想不到吧,腌臜村妇,竟然是仙。]

  [看来你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好吧,当年,巫医给我讲故事颠重我的三观,娘亲给我讲故事颠覆我的人生,这次毛蛋给我讲故事可能会要我的命,然而我也只能听着,谁让咱啥也不知道呢,到底是吃了没文化的亏。

  [当年,仙魔大战……]

  [等等,可以不要从这里开始讲吗?再讲我都听三回了,如果你是要讲这个故事的话,那我知道,最后雪仙集齐十支血脉,逃出雪山了。]

  莫见轩有点无语,可能没想到我知道的还挺多。

  [噗,]看他那傻样,跟以前无数次我捉弄他的时候一样,我忍不住笑了,有点找回了点曾经岁月的感觉。

  莫见轩被我感染,也笑了,只是只有一下,他依旧面色悲京。

  [好,那从雪仙逃走开始讲。雪仙也没想到,她造出的替身,其实也没有被留在雪山承受诅咒,而是跟他父亲离开了。]

  [跟他父亲?]

  [对,也不算是他父亲,其实,是雪仙取血的第十个人。也就是当今天子。]

  [啊?]

  [雪仙的计划其实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当时还是太子的天子,他打猎途中误入雪山故意隐瞒了身份,雪仙急于求成也没有深究,可是雪山却知道这是紫微星下凡的天子,他不敢承受真龙天子以血供奉,也不敢留住身上十分之一的血脉与天子同源的玄懿。]

  [玄懿?是…宣一?那天子难道不知宣一非他之子吗?]

  [天子在血脉回流之后睁眼见到的便是取了他血的雪仙用他的血脉塑成了一个孩子,他不知道内里实情,所以觉得这个孩子算是他的血脉。]

  [那他没有别的儿子吗,为什么这个来历不明的孩子成为太子?]

  [额,这就涉及到皇室秘辛了]

  [见轩哥哥,宣一都当太子了,你觉得现在皇室还能有更秘的辛吗?]

  莫见轩耳垂变得粉红,似是有些害羞。

  [天子与皇后感情淡漠,没有嫡子,只有宠妃李氏生养了三位皇子。前几年,李氏婢女告发,李氏为了笼络群臣,意指后位,不惜出卖色相,与多位大臣有染,三位皇子血脉存疑。几相对比,宣一反而成了唯一能确认是真龙血脉的继承人。」

  我惊得下巴差点合不上来,

  [天子任政爱民,不想却是个吸渣体质,从雪仙到李妃,要知道普通人摊上一个都遭不住。]

  [可能是天子命中无子吧。]

  我的注意力回到莫见轩身上。

  [可以啊,莫见轩,这样的皇室秘辛你都能知道,雪仙不知道的事,你都知道,那现在说说,你要杀我的事吧。你背后指使又是谁?]

  莫见轩没有回到我的问题,只是端起手中的剑,递到我面前。

  整个剑身没有多余花饰,剑鞘古朴大气,剑柄与剑鞘浑然一体,我不由伸手拔剑,用了全力也没拔出来,我仔细端详剑身上不知什么字体刻了三个字,勉强认出是,诛仙剑。

  [你娘和不语说,出了村子后你就不知所踪了,村民们都说,你就是雪仙,所以雪山留住你不让你离开。可我不信,我从小跟你一起长大,你性子跳脱,古灵精怪,重视家人。你是活生生的你,音容笑貌在我的脑海里不断闪回,我不相信这样的你要去承受什么诅咒。于是我离家寻访方外之人,学习鬼神之术,求问神佛,祈求上苍,可惜我实在是无用,几年都没有一点进展。直到有一个人找到了我,讲明了内情,又给我这把诛仙剑,教会了我用法。]

  我瞬间懂了,他不是要杀我,他是在帮我。

  [为什么雪山会认我为囚?]

  [因为你是真正的雪仙血脉,雪山只要困住一个囚徒就可以了,你,你娘,不语,是谁都没有关系。]

  [所以我娘和不语,他们选择丢下我。]

  [我也是后来不语封妃才想通的,或许你娘、不语、宣一早已达成了某种协议。]

  [宣一贵为太子,又为什么要来找雪山。]

  [因为诅咒毕竟是应在他身上,最近几年,他总是不知何时突然昏睡,而且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其实就是诅咒的表现,宫中御医和民间的神医都束手无策,天子判断应该是跟当年雪山的经历有关,没办法告诉了他实情,让他来雪山碰碰运气,或许可以治好这个怪病。]

  原来如此,一切都解释通了,困扰了我十年的问题,都明白了,我终于脱力,坐回了桌边的长凳。

  天空微微露白,我的脸又开始隐隐作痛,我知道新一日的诅咒又要排山倒海而来,十年,三千六百多天,日日不停歇,停下来就是要我去杀人。够了,够了,足够了。我可以忍疼受冻,可我受不了这一日又一日的绝望,未来不知道有多少年没有尽头的折磨等着我,还不如,让一切结束于今晚。

  [送你这柄剑的是魔尊?]

  莫见轩苦笑[什么都瞒不住你。]

  [毕竟在雪仙悲惨的岁月里,唯一对她有一点怜悯的,只有魔尊。

  莫见杆,村子,还好吗?重建了吗?]

  [放心,都好。]

  [那就好,谢谢你这些年为了我东奔西走,谢谢你没有放弃我。无论有设有来世,我都会感激你的。]

  [不言,对不起,十年了,我还是救不了你。]

  [怎会,你能给我一个解脱,这是我多少个日日夜夜,求之不得的。二十五年,我有十五年过得恣意快活,值了!动手吧。]

  [好。]

  莫见轩捏指成诀,嘴里念念有词,长剑诤然出鞘,散发出耀眼的光芒。我站起来,走近草见轩,想要仔细看看这柄要结束我性命的长剑,仙剑突然划出一道长虹之势刺穿了我,又挂着我刺进莫见轩的胸口。我只觉得被撞进了他的怀里,然后钝痛才从胸口传来,我不住得颤抖。我不可置信抬头看着他,原来他已经比我高这么多了,他避开剑身,拥我入怀。在我耳边轻声说,

  [说好了要陪着你…终于可以陪着你了。]

  我已经痛的哭不出声来,眼泪顺着脸庞不断滑落,我用尽全力回拥着他,如同这十年来幻想过的许多次一样。

  [傻子!有你…陪我,我…很…欢喜。]

版权信息

加书架
立即阅读
新人免费读10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