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腹为婚之哑妻
指腹为婚之哑妻
一
这一日的晚上,孙府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而作为新娘子的郑婉婉则在丫环、喜娘的陪同下,安静、且不安的待在床上,屋中。
今夜,她正式为人妻。
可不安却牢牢困扰着她。
除了孙府,于她是陌生的,最重要的是,她,其实是个哑巴。
她与孙家少爷孙尚华只在年幼时见过,之后,便再未彼此见过面。
但郑婉婉清楚,虽是指腹为婚,孙尚华虽答应娶她,但他,对她是厌恶的。
郑婉婉记得清清楚楚,那时只有七岁的她想牵着他的手,和他到府里各处玩耍时,被他一把挥开拉着他的手,且,他指着自己,大声说不愿和一个小哑巴玩。
当时只有他和她,她被他如此说,眼睁睁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只懂掉眼泪。
也是在七岁那年,第一次明了,指腹为婚又如何,她的未来夫君,不单单嫌弃她,且因为她是哑巴,对她是厌恶的。
那些未出嫁的日子里,她仍旧认认真真学刺绣,学厨艺,却每每在夜深人静时躺在床上,回忆起他厌恶自己是哑巴时,一度落下泪来。
如今,她终于嫁了他。
以后……
只怕,没有以后了。
二
不知多久,大约是郑婉婉呆坐在床上,渐渐觉得困倦时,喜娘的声音响起:“呦!姑爷来了。新娘子可等你好久了。”
隔着红盖头,郑婉婉只能看到孙尚华一个大慨的轮廓。但这足以让她揪紧手中的帕子,不安、紧张起来。
喜娘吩咐丫环扶好孙尚华,命丫环将交杯酒端好,随侍在旁。下一秒,喝醉了的孙尚华指着喜娘、丫环,吩咐着:“你们出去!”
喜娘看了端坐在床上的郑婉婉一眼,吩咐丫环将交杯酒搁在桌上,随后随她一同出去。
眼见孙尚华一步一步走近床边,郑婉婉的心也跟着急速跳动着。
就在孙尚华近得只要一伸手就可以掀开她头上的红色盖头时,却听见“砰”的一声,孙尚华直接躺倒在床上。他是真的醉了。
郑婉婉被吓了一跳,更用力地揪紧手帕,半响,原本吓得闭上的眼睛睁开,瞧见床上躺着的孙尚华。
如此近的距离,让郑婉婉呼吸急促,同时也羞红了脸。
不知多久,郑婉婉再三犹豫,终是掀开了盖头的一角,之后再大着胆子,掀开头上一半盖头,露出自己的脸来。
床上的男子俊朗非凡。
这更让郑婉婉羞红了脸。
她下了床,将孙尚华扶好,让他头枕在枕头上,再为他拉过被子盖住身体,却不想,突地让孙尚华一把拉住她的手,接着轻轻一扯,郑婉婉在盖头滑落在地时,整个人跌落进他怀中。听着他的心跳声,察觉自己的脸埋在他怀中,郑婉婉一颗心疾跳,脸越发羞红了。
天越来越暗,孙府的热闹渐渐散去。
呆呆望着孙尚华的脸的郑婉婉渐渐觉得困意袭来,终究没有挣扎,靠在孙尚华怀中,任他抱着自己,倚靠在他怀中,沉沉睡去。
天才亮,有阳光从窗户透进来,洒了满地金黄。
因饮酒的关系,孙尚华醒来,只觉头一阵一阵的痛。刚想唤人,才张嘴,睁开眼,却见一张绝美的面庞。
一时瞧得呆了。既忘记张嘴唤人,也忘记自己因为饮酒,头疼得厉害的事。
当他的手抚在她安静、熟睡的脸庞上时,脸的主人缓缓睁开眼眸,只一瞬间,他望着她,她望着他。
“呀!”郑婉婉惊呼一声,匆匆从他怀中起身,忙打理起自己的仪容。
怀中人的离去,让孙尚华一度不舍,他仍记得当他的手触碰上她脸庞时,那种难以形容的感觉。
“你是我娘子,郑家千金,郑婉婉?”
郑婉婉刚想比划手语,猛地想起他厌恶自己是哑巴的事。想了许久,只是轻点了一下头。
“去给我倒杯水。”
“啊?”郑婉婉忍不住发出声音,却只是一个“啊”字。余的再没有了。
“我渴了。”
郑婉婉望着他,半响,点点头。
几步跑到桌边,匆匆倒了一杯水,随后送到孙尚华面前,看着他喝完。
孙尚华道:“我头疼,帮我按一按。”
郑婉婉瞧着他,鼓起勇气,指了指他,再指了指自己。
孙尚华见了,口气有点冲:“我知道你是哑巴,但没听说你还是个聋子。”因郑婉婉的迟疑,孙尚华耐心尽失。
一句话,郑婉婉被彻底伤到。这样的局面,她试想过多次,当它真正摆在她面前时,原来任她做好何种心里准备,皆仍会被伤得体无完肤。
孙尚华不知妻子此刻的所思所想,见她呆呆的,在她面前挥了几次手,试图引起她的注意,随后道:“会不会按?”
郑婉婉望着他,稍后靠他近些,轻轻的手放在他太阳穴上,轻轻替他按摩着。
三
已经一个月了。
自三朝回门后,已经过去一个月,郑婉婉再没见过孙尚华。
渐渐的,一颗心冷了下来。
偶尔对镜梳妆,望着面容哀伤的自己,只能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安静的安抚着一颗受伤的心。
她清楚,这样的日子便是她往后的一生了。
孤独、无依无靠。
这晚,陪嫁丫环春梅、春香为她卸妆,打理着一头乌发,瞧着镜子里自家小姐的面容,轻声道:“听说,姑爷又带了个不知那里出身的女人回府,放在兰院……”
春香见郑婉婉面色惨白,握住春梅的手,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未等春梅住口,郑婉婉已是趴在梳妆台上,低低哭泣着。
春梅、春香见了,心里也跟着不好受,想要劝,又不知从那里劝起好。
连日来的好天气,春梅、春香劝郑婉婉多走动走动。
这一日,郑婉婉在亭子里看书,看书看累了便瞧着湖里的鱼儿出神,哪里想到,会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妹妹见过姐姐。”
郑婉婉抬头,只见面前站着一个身穿黄色衣裙对着她行礼的女子。
郑婉婉忙拉住春梅的手。陌生女人的到来,让她觉得不安。
那黄衣女子上前,望着容貌绝美的郑婉婉,心生妒忌。道:“自姐姐嫁进孙府,妹妹一心想着应该去给姐姐请安。那里想到,姐姐才进府,妹妹便病倒了。今日姐姐于这亭中闲坐,妹妹才得以瞧见姐姐。”
郑婉婉松开春梅的手,微微点头。
黄衣女子又道:“姐姐当真可怜,竟是一个口不能言的哑巴。难怪爷不喜去姐姐那,整日不是在卫姐姐那,就是在沈姐姐那,再不,便是在嫣儿屋里。”
春梅、春香闻言,那里再忍得半分,脱口道:“你怎如此目无尊卑!姑爷待小姐如何,小姐也是这孙府名正言顺的当家主母!你一个妾室,岂能口出狂言?!”
林嫣儿闻言,不但不收敛,反而道:“你家小姐确实是这孙府名正言顺的当家主母,可你们也别忘了,爷,可从未正眼瞧过你们家小姐。”
春梅、春香闻言,气得很,却又无话可辩驳。
郑婉婉见了,忙让两人住口,比划道:不要吵了。
林嫣儿见郑婉婉比划着手语,笑道:“嫣儿倒是生平头一次,见一个哑巴当着众人的面,大庭广众之下比手划脚的。难怪爷不待见。”
“你!”春梅气道。
林嫣儿越发气焰嚣张。
郑婉婉虽难过、伤心,也知道不该和林嫣儿争长短,尽管她已被林嫣儿的字字句句伤到。
不理会气急败坏的春梅、春香,郑婉婉独自一人想要离开亭子回荷香院,却被林嫣儿拦住去路。郑婉婉被林嫣儿拦住去路,动了气,刚要和她理论。那里想到,她再抬头的瞬间,林嫣儿已是向着湖面跌去,口里叫着:“妹妹已认错,姐姐怎能狠心推妹妹进湖!”
待郑婉婉想起伸手去拉时,已为时晚矣。
四
林嫣儿被郑婉婉推入湖中的事,一时整个孙府皆知。
林嫣儿被救,后经大夫诊断,已怀有身孕。
孙家两位长辈原本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知林嫣儿怀了孙家骨肉,便将郑婉婉叫去了祠堂。
郑婉婉才一进祠堂,便被孙尚华母亲,何如君叫着跪下。
郑婉婉知道自己没错,但多年规矩教导,明知林嫣儿是故意掉进湖中,陷害自己。仍是在孙尚华母亲的要求下,跪在了祠堂。
稍后,何如君道:“婉儿!你可知错?”
郑婉婉闻言,垂放在身旁两边的手,同时微微用力握紧。半响,她终是点了点头。
其实,只要她不认错。最多也只是在祠堂跪上些时日。但她清楚,何如君虽是她婆婆,两人平日里也只是个对对方没有感情的陌生人罢了。何况,孙尚华心中从未有过她这样一个妻子,而在林嫣儿落水后,经大夫诊断,林嫣儿竟怀了孙家骨肉。且,林嫣儿身怀有孕,竟是在她嫁入孙府只短短一个月内。
她的夫君、孙府中的人对她郑婉婉的态度已然明了。
如果这是她此后一生,她,再不愿,也会尽力去习惯、忍受的。只因她不想再给自己无端招来事端。
何如君见郑婉婉认错,也不好再说她什么,只是吩咐,让郑婉婉在祠堂跪上三天,好好反省。
这边何如君才走,春梅、春香已是抱着跪在地上的小姐哭着,边哭边说:“孙府没一个好人!明明不关小姐的事,还硬罚小姐跪祠堂!”
郑婉婉闻言,扶住春梅、春香的手臂,摇着头,让她们不要再说了。免得祸从口出。
春香道:“姑爷真狠心,竟然让那个林姨娘这么来害小姐!”
取出手帕,擦干净春梅、春香两人脸上的泪珠,郑婉婉终是也跟着淌下泪来。三人头挨在一起,抱住对方,无助且绝望。
郑婉婉在祠堂跪到第三日时,终于体力不支倒在了祠堂上。
五
郑婉婉只记得,当她在祠堂跪着,终于体力不支时,倒下时本以为会接触到身下冰冷的地砖,却不想,竟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她想,应是自己在做梦。她竟傻到以为,那个人、那个怀抱,是属于他的。
当郑婉婉缓缓睁开眼眸,望见熟悉的屋子时,春香已立马上前,不知为何,郑婉婉见到春香时,只觉她脸上带着一抹笑。稍后,春香挽起床帐,说:“小姐醒了!可是渴了?要喝水?或想吃东西?”
郑婉婉看了她一眼,比划道:倒一杯水给我。
春香忙去桌边倒水,给郑婉婉端来。
郑婉婉才喝完水,肚子便“咕咕”响起,她微微脸红。春香已经道:“春梅在厨房已经为小姐准备好吃的,奴婢去取来。”
郑婉婉像是想起什么,比划道:随便拿点东西给我吃就好。她清楚,她在孙府,名义上虽是主母,但地位只怕比一个下人还不如。
春香脸上依旧带着笑,稍后牢牢握住郑婉婉的两只手,道:“小姐,咱们以后都不用怕了。”
郑婉婉任春香握着自己的手。只是春香的话,她听不明白。也没有去追问的打算。
吃完东西,便有大夫来替她号脉,道一句“无碍”后,大夫开了几帖安神的药便退下了。
春香才收拾好碗筷下去。春梅已是进了屋,一进屋,见郑婉婉苍白着脸,坐在圆凳上,握住郑婉婉的手,道:“小姐可算醒了!”
郑婉婉比划道:他们有没有欺负你们。
春梅回道:“小姐不用担心。以后没人再敢欺负咱们了。”
郑婉婉闻言,被春梅、春香搞糊涂了。
春梅见郑婉婉搞不清她在说什么,正想解释,却见春香随后折返,唤她帮忙。便没有再说下去。
很快到了晚上,用过晚膳,看了一会书,眼见时辰渐晚,郑婉婉吩咐春梅、春香为她卸妆。
望着镜中瘦了的脸庞,郑婉婉叹了一口气。
春香道:“小姐在祠堂跪了三日,又昏迷了两日,如今身体虽无大碍,人却着实是瘦了。”
春梅道:“可不是,太太怎能……”
郑婉婉手指放在唇上,示意春梅不要再说了。春梅满腹牢骚,见状也只得住了口。
待到春香替郑婉婉放下帐子,郑婉婉躺在床上,两人行礼后,便退下了。
春梅、春香才带上门,才转身,便见到一个白色的身影,两人行礼,脸上带笑,齐声道:“姑爷好。”
孙尚华看了两人一眼,问:“夫人睡了?”
春梅忙道:“才歇下。”
孙尚华又问:“大夫呢,可有叫来,再替夫人看过。”
春梅回:“看过了,大夫说夫人没事。”
孙尚华闻言,放下心来,随后道:“下去吧。”
春梅、春香两人应道:“是。”
郑婉婉才睡下,当即做起噩梦来,梦中情景皆是当日亭中,林嫣儿落水,一口一句是她推她入湖。噩梦做到一半,全身已被汗浸湿,才猛地睁开眼,却是被人搂住,接着,她只觉胸口一凉,脖子一痒,却是胸前衣物的扣子被人解了去!跟着被人轻易轻薄!
“啊”的一声惊呼,她抄起身下的瓷枕,猛地敲在男人的头上。
只听“哎呦”一声,男人叫道:“郑婉婉!你是不是跟我有仇!下这么狠的手!”
孙尚华本不想唐突佳人,奈何一靠近她,只觉她身上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越是靠近,这若有若无的香气越发蛊惑人,终是忍不住对她失了规矩。
待到孙尚华将屋内的蜡烛点上,屋子恢复明亮时,缩在床的角落的郑婉婉才缓缓抬头,一时望着床帐外,待到看清是孙尚华。她的一颗心疾跳。
等孙尚华近前,她边缩在床的角落,边抱着瓷枕。在见到孙尚华额头上的伤以及血后,她猛地泪珠滑落,想起刚刚他的孟浪行径,抱住自己,脸埋入膝盖处。人更深的往床的角落缩。
孙尚华才掀开帐子,就见到这样一副情景。边捂着流血的伤口,边说:“我只是说了一两句,你至于如此吗?跟我要逼死你似的。”
因郑婉婉觉得委屈,孙尚华说什么,她都没听见。只是一味落泪。
眼见如此,孙尚华轻叹一口气,并未再说什么,稍后,轻轻拉开门,便出了屋子。待到走到荷香院门口,原本握着的拳头缓缓松开,几次三番回忆起郑婉婉无助、落泪的模样,思来想去,最后终是叹气,而后又折返。
孙尚华才进屋,屋外雷声隆隆,伴着隆隆雷声,瓢泼大雨倾盆而倒。
迈着极轻的脚步,来到床边,单手撩起床帐。
缩在床角落里的郑婉婉听见雷声,已忘记掉眼泪,双手害怕地捂住耳朵,身子不住发颤。
孙尚华瞧见,唤她一句:“婉儿?”
郑婉婉抬头,眼睛睁开时,原本黑而亮的眼中全是恐惧。
他的手轻轻抚在她的脸上,稍后,孙尚华脱鞋上床,将她拥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说:“我在。没事的。”
雷声再次隆隆作响。本就怕极的郑婉婉越发无助的往他怀中躲,双手牢牢圈住他的脖子。
“你轻点。我疼。”
闻言,郑婉婉只觉抱歉。
此时天已大亮。
郑婉婉拿了伤药替孙尚华受伤的额头敷药。
“我要是破了相,你可得赔我。”
药上好,郑婉婉好奇的比划手语:赔你什么?
孙尚华望着郑婉婉,笑着道:“把你自己赔给我。”
一句话,郑婉婉听在耳中,已是脸红起来。
稍后,孙尚华轻轻一扯她的手,任她跌坐在他腿上。
六
孙尚华离去前,郑婉婉将自己跪祠堂、林嫣儿诬告自己推她入湖一事尽皆告知于孙尚华。
说完后,见孙尚华面上淡淡的,郑婉婉觉得自己真傻,先不提林嫣儿已有身孕,她于他,不过无足轻重。
待孙尚华走后,趴在床边,郑婉婉忍不住悲伤的哭泣着。
如果可以,真希望每一日每一天皆如昨晚,也如今早一般,他陪着她。但郑婉婉清楚,因她是他所厌恶的妻子,一个口不能言的哑巴,他对于她,终归是没有情分的。哪怕今早对着她有任何亲密的行为和话语。
多少次告诉自己不要对他抱有期望,哪怕他是她的夫,可,见了他,她总会生起一丝丝的希望。
如今,他连敷衍自己一句都无,说走就走。
她也该认清,她的婚姻,她的一生,从她嫁入孙家,便是无望的。
三日后。
这一日的晚上,才用罢晚膳,郑婉婉坐于屋中缝制衣裳。
便听见春梅扯着嗓子喊:“姑爷来了!”
春梅爱开玩笑,郑婉婉自然不会当真。只是一心专注于手中的衣裳,一针一线细心缝制。哪怕她的心意,在他收到衣服后,他永远不会明了。
“你是当真没把我放在眼里。”
乍然听闻熟悉的声音,郑婉婉猛然间抬头,“呀”的一声惊呼。
“至于如此大惊小怪么?”
郑婉婉忙将手里缝制的衣裳收好,随后倒了一杯茶,递到孙尚华面前。
孙尚华接过,饮尽,随后道:“以后嫣儿不会再对你做出那日的事,而你也不许再记仇。”
郑婉婉先是一愣,随后点头。
“我如此替你着想,那你呢,可以回报我什么?”
郑婉婉闻言,笑着指着做给他的衣裳。
“我衣服多得是。”
郑婉婉一时露出为难的神情,他道:“过来。”
郑婉婉有点反应不过来,但还是缓缓向着他走去,稍后,被他一把拉入怀中,“良宵苦短,娘子,陪为夫就寝吧。”
被圈在怀中,使郑婉婉想起打雷闪电的那一夜,她躲在他怀中,以及那天早上,他轻轻一扯,她跌坐在他腿上。顿时脸颊滚烫。
郑婉婉随后被孙尚华一把抱起,他道:“婉儿,那日为夫……不是有意轻薄你的……”
床帐放下,郑婉婉鼓起勇气,指了指他,用手语比划道:婉儿知道……
七
孙尚华回府时,便有管家来报,说郑婉婉在自己屋里待着,却突然晕倒了。
孙尚华闻言,便从书房去了荷香院。
才进去,便见春梅、春香一脸喜色。
他瞧了,猜出几分,问到:“大夫还在不在?”
春梅笑着道:“大夫回去了。小姐正在休息。奴婢恭喜姑爷,小姐有喜了!”
孙尚华已猜到,脸上自然多带了几分笑意,道:“我去看看。”
才进屋,便看到正要下床的郑婉婉,孙尚华一句“慢着”。
郑婉婉望着他,颇为不解。
“如今当了娘,该多照顾着自己些。”孙尚华道。
郑婉婉比手语:不怕的。我没那么脆弱。孩子也是。
孙尚华笑着看她,“多小心几分总是好的。”
郑婉婉闻言,觉得有道理。微笑着点头。
转眼间,郑婉婉怀孕已有两个月。因为肚子里孩子的缘故,她每日里皆是吃得少,吐得多,因为这个缘故,整个人瘦了一圈。但对肚子里渐渐成型的孩子,她总是欢喜的。
这一日,才到花园,便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这不能去!那不能做!早知道便不要怀这个孩子!”
林嫣儿的丫环夏荷闻言,忙道:“姨娘,这话可说不得!要是被府里的谁听了去,再传到谁耳朵里都是不好。”
郑婉婉闻言,比划道:我们回去吧。
春香点头。同意。
两人才迈开步子,林嫣儿已道:“原来是姐姐。姐姐也是到这花园赏花?”
春香以眼神询问,郑婉婉轻拍她的手臂,缓缓转身,面对着林嫣儿。
春香已明了,道:“林姨娘好,小姐说她走得累了,现下正要回去。”
林嫣儿眉开眼笑地道:“当日一事,实是妹妹的错。后来爷已教训过嫣儿,嫣儿可以保证,若日后再对姐姐做出诸如那日一事,便让……便让妹妹失了爷的宠爱,被逐出这孙府。”
说着,林嫣儿亲亲热热地挽住郑婉婉的手臂。模样瞧不出作假。
春香替郑婉婉开口:“那日一事,姑爷也嘱咐过小姐,只要林姨娘不再生事,小姐自然忘得干干净净。必不会找姨娘的麻烦。”
春香的话说完,林嫣儿已拉着郑婉婉来到石凳坐下,随后递点心给郑婉婉。
郑婉婉点头示好。
待到午膳时分,见太阳大了起来,林嫣儿提议进花园里的亭子坐坐。郑婉婉同意。
随后林嫣儿打发跟来的丫环夏荷回新梅院,郑婉婉也让春香先回荷香院。
眼见着丫环们都走了,林嫣儿大着肚子,缓缓跪下。
郑婉婉见了,忙去扶。
林嫣儿不肯起身,只道:“当日是妹妹糊涂,也实因妹妹心中是有爷的,怕姐姐一进府,爷日后便忘了我们姐妹几个,才会……才会做出那日的糊涂事,今日趁着只有姐姐和妹妹,妹妹求姐姐可怜妹妹对爷的一片心,原谅妹妹。”
郑婉婉忙扶起林嫣儿,随后点头。握住她的手,以示友好。
见如此,林嫣儿待再说些什么,却终究没有再说,只是道:“花园里的花开得可真好,妹妹为姐姐摘一朵来。姐姐可喜欢。”
郑婉婉点头。
待到林嫣儿将一朵红色的花摘来,正要送到郑婉婉手中,一个脚步不稳,却是直向石桌扑去。
郑婉婉眼见,顾不得自己也身怀有孕,挺身挡在林嫣儿身前。
林嫣儿虽是没事,但郑婉婉这一挡,却是将自己置于险地。
待到能睁开眼时,已躺在林嫣儿怀中,林嫣儿抱着她,哭道:“姐姐!你千万不要有事!”
稍后林嫣儿急喊:“来人哪!”
郑婉婉真正清醒时,夜已降临。
想起花园赏花,想起肚子里的孩子,林嫣儿的哭声,最终,她的泪终是淌下。
把脸埋入枕头。她清楚,她的孩子没了。
一双手轻轻抚着她的发,随后一个吻落在她的发上,孙尚华哑着声音道:“别去想。我不忍见你如此。”
望着孙尚华,郑婉婉想比手语,说她的孩子没了,偏偏,她的手才抬起,最终却是无力的垂下。
八
郑婉婉在失去孩子后,才得知,被带到兰院的女人是一个无家可归的人,而孙尚华并没有纳她为妾。只是让她在兰院做婢女。
而三朝回门后,整整一个月未来见她,则是因为有生意要忙。他并没有一回府便去卫姨娘、沈姨娘,林嫣儿屋中。
而他之所以会有林姨娘、卫姨娘,沈姨娘三个妾侍,则是他父亲见他的未婚妻子是个哑巴、不能退婚,对他做出的补偿。这些事皆是林嫣儿所讲。
可孩子没了后,她再知道这些,又有何用?
冬来临,仍偶有鸟儿站于枝头,声声清脆。
手里仍旧缝制着一件衣裳的郑婉婉整个人却是憔悴的。
望着郑婉婉如今的模样,春香端了一碗燕窝羹来到郑婉婉面前,唤:“小姐且吃一点。”
推开燕窝羹,郑婉婉比手语:吃不下。
春香让春梅劝,春梅看了郑婉婉一眼,脸上笑容全无,只微微摇着头。
春香端着燕窝羹,心里却是着急,却什么办法也无。
到了下午,简单用过午膳,见手里的衣裳缝制得七七八八,郑婉婉呆呆出着神。
春香已是上前服侍,道:“小姐,去歇歇,可好?”
自从孩子没了,半年来,郑婉婉每日皆是如此,虽偶有精神好的时候,多数时间,仍是一个人,不是低头缝制衣裳,便是望着外头出神。只在孙尚华夜里来见她,林嫣儿与她闲聊时,才渐渐有好起来的样子。
待帐子放下,春香扶着郑婉婉进床歇息,见她缓缓闭上眼睛,整个人不单单憔悴且瘦得很。忍不住道:“听说,姑爷这次去做生意,可能会去两三个月、或半年,小姐去见见姑爷,可好?”见郑婉婉不出声,春香最后只得叹了口气。
待到春香走后,郑婉婉缓缓睁开眼眸,望着床顶出神。
这一日早上,孙府的人包括春梅、春香,才起床,便见到雪花悄然飘落。府里不一会便被白色覆盖。却又增添几许别样的美。
春梅端着洗漱用具进屋时,才掀开帐子,不妨被吓了一跳,扯着嗓子喊:“遭了!小姐不见了!”
春香进屋,来到床边一看,唇边却是露出一抹笑,她道:“小姐终于想通了。”
春梅闻言,着急问道:“小姐想通什么?”
孙府外。
孙尚华正吩咐着下人将行礼逐一装上车,随后嘱咐管家几句,管家忙应下。
管家进门时,一张老脸微微红了红,咳嗽一声,恭敬道:“夫人好。”
郑婉婉身上只着寝衣,赤足而立,一双美目只呆呆地瞧着孙尚华。
她清楚,这次他离开,再见面应该是半年后。想到这里,她叹了口气,比划道:你,好好保重。
随后便转身想回荷香院。
她才迈出步子,却听见他的声音:“这一去,最早两三个月可回,最迟半年。”
郑婉婉心中微微一动。
“有人的心当真是铁做的。”
背对着孙尚华,她的泪淌下。她突然想,她与他,终归是有缘无分的。
“郑婉婉!若你今日回了荷香院,他日回来,你我也不必再见了。”
果然。
他当真是如此想的。
她的泪淌下,终是艰难迈出步伐。
太短了。她有他的孩子的时日太短,她与他,相处的时日太短。她和他,当真无缘。
待郑婉婉抬头时,却见黑色的披风将她牢牢裹住,他握着她的手,呵着热气道:“这一次离家做生意,你可愿随我同去?”
她闻言,愣了半天,待泪淌下,双手抱住他的脖子,脸搁在他肩膀上。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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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架时间:2023-06-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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