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在学校遭到霸凌陷害，顶着满是红疹的脸哭着回家。

　　我抱起喘不过气的女儿飞奔向医院，心痛到不能自已。

　　我怒不可遏，在家长群发起群收款。

　　「请尽快支付我女儿的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

　　说完还不忘记@了一下班主任，

　　「你也一起交！」

　　1

　　事情的起因竟是因为女儿长得太好看了。

　　女儿大概是遗传了我和前夫的优质基因，走到哪儿都被人夸像电视里的小童星。

　　正因如此，班里男生把票齐刷刷投给了她担任开学典礼主持人。

　　班长显得极为不乐意，毕竟每年学校的开学典礼会邀请各界精英校友，盛大异常，并且只会从四年级的培优班选主持人。

　　很显然这一天，她已经等了很久很久。今天之前，她势在必得。

　　而女儿这样压倒性的胜利让班长脸上很挂不住。

　　投票结束后良久，她找到女儿的座位前压低声音：

　　「江意然，你去和班主任说你不当主持人了。」

　　「凭什么？就因为你想当？」

　　班长愣了一下，清了清嗓子。

　　「你刚刚转学过来什么都不熟悉，也没看过之前的开学典礼，不如还是让我来吧，而且之前秦老师说过......」

　　小然的脑子转得飞快。

　　「那你当初怎么不让他们把票都投给你？」

　　班长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噎得没话说，却突然森森地笑起来，盯着小然来了一句不轻不重的：

　　「那你等着吧，等着看看，主持人到底是谁来当。」

　　2

　　班长的来头也的确不小，在国际学校能稳坐班长宝座，且无人异议的孩子父母绝非等闲。

　　班长的父母其实也被约定俗成定为了家长代表，上一次收到班长妈妈的消息还是她代表班级家长发来热情的欢迎语：

　　「欢迎江意然同学转入群星班，如果日后在班级中遇到任何问题都可以找我们家Joyce帮忙哦^_^」

　　女儿转学是因为我的离婚。

　　离婚时，前夫毫不犹豫地把女儿塞给我，因为小三的肚子里已经怀着他的新儿子了。

　　可对于年幼的女儿来说，离开熟悉的环境，离开要好的玩伴，小小的世界刚刚筑起的堡垒瞬间崩塌瓦解。她从前多半是依赖和撒娇，因着我惯着她，还会时不时地任性起来。这次婚变，女儿似乎敏锐地察觉到我的痛楚，慢慢变得独立懂事起来。

　　也是从决定离婚那天起，我确信我做好了一个单亲妈妈的觉悟。

　　班主任弹出的消息打断了我的思绪：

　　「意然妈妈你好，意然被选为开学典礼主持人了，这事您知道吗？」

　　「嗯我知道，她一回家就告诉我了，看起来挺高兴的。」

　　「咱们方便打个电话吗？微笑/」

　　我回头看了一眼女儿的卧室，她正戴着耳机做线上作业，我轻轻过去把门带上。

　　电话拨通后还没等我开口，

　　「意然妈妈，很不好意思打扰你，我想麻烦你给意然转达一下，主持人的人选有变化。」

　　3

　　我还记得女儿刚刚兴奋地告诉我，她几乎全票被选为开学典礼主持人。

　　还没进门就嚷嚷着让我帮她选适合上台的小裙子。

　　「妈妈，我虽然以前没做过主持人，但是我很！有！信！心！」

　　看着她一顿一挫煞有介事的样子，我忍不住揉了揉她松散的马尾。

　　「好啊，主持人同学，作业做完就带你去挑衣服好不好？」

　　小家伙一溜烟就甩掉书包打开平板，

　　「保证马上完成任务！」

　　而电话那头还没等我提问就接上下一句：

　　「您也知道的，意然才刚刚转过来，对学校和老师都不太熟悉。主持人的任务比较重时间也紧迫，我们呢还是希望意然目前把精力放到学习中，先衔接上班级的进度……」

　　班主任的声音听上去像是陪着笑脸，我却心里一沉，打断道：

　　「我不同意。」

　　老师清脆而连贯的话音明显地一愣：

　　「什么？」

　　「我说，我不同意。你们没有征求过意然本人的意见就做出决定，很抱歉，我作为家长不赞同这样的做法，学习进度方面的事情您放心，我会督促好她完成各个学科的作业和预习。」

　　「……」

　　「秦老师，没别的事我这边就先挂了，正好手头有点忙，再见。」

　　做梦。

　　把得到的机会拱手他人，然后委屈自己吗？

　　我可不是这样的人，我的女儿也一定不会是。

　　「妈妈，我作业做完啦，是不是该履行承诺啦？」

　　女儿推开房门跑出来，乖乖趴在我膝头，眨巴着大眼睛看着我。

　　「宝贝，妈妈想问你，今天有人跟你说过换主持人的事情吗？」我试探性地问道，

　　她挠了挠脑袋，晃晃悠悠地回答：

　　「没有。」

　　4

　　给女儿挑的新裙子很是合身，她对着镜子左扭扭右扭扭，转了好几个小圈圈。

　　导购细致地把衣服打包进礼盒，连着精致的纸袋双手递上，「感谢您的光临。」

　　「妈妈，你还记不记得你说开学后会给我买个智能手表呀？」她拖着长音略带撒娇。

　　确实，离婚后我忙于回归职场和婚后财产分割的官司，差点忘记了给女儿许下的承诺。

　　「对对对，不好意思宝宝，妈妈给忙忘了，现在去买OK吗？」

　　「OK！完全OK！」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第二天就迫不及待把手表悄悄带上了。因为校规有规定不能带智能手表，所以她很谨慎地挑了一只小小的，以便于藏在袖子里。

　　为了照顾女儿，我申请了居家办公，但是工作量却只增不减，每天发不完的邮件，开不完的电话会议把我压得喘不过气。

　　好在女儿很懂事，我原以为转学需要慢慢安抚她来适应新班级，可她似乎从未有过任何负面情绪。

　　关于主持人的小风波我也以为会就这样翻篇，班主任的消息却再次陡然发来：

　　「意然妈妈，请您今天放学后来一趟学校，关于主持人的事情我想当面和您商量。」

　　班主任的不依不饶让我突然意识到这件事似乎并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

　　管她是谁，我都奉陪到底。

　　「好的，一会儿见。」

　　我在老师的办公室见到了女儿，我原以为她会哭丧着脸或者局促紧张，没想到她却一脸坦然，还笑着和我打了招呼。

　　班主任轻搂着另一个女孩儿的肩膀，一脸歉意地开口：

　　「江意然妈妈请坐，是这样的，咱们班班长Joyce之前在校外是有过主持经历的，并且也上过相关的礼仪课程，上次在班级内投票呢本来也是想走个流程……」

　　那女孩儿也一脸乖觉地看向老师。

　　「所以，主持人从一开始就是内定的？」我不耐烦地打断她，「那投票岂不是毫无公平可言，难道这就是贵校的教育理念吗？」

　　说完这话，我感受到一股灼热的目光投来。

　　「能者居之，这也没什么错吧？」

　　5

　　挎着限量版鳄鱼纹皮包的精致家长缓缓开口，她坐我正对面，举起马克杯轻抿了一口，语调还带着昂扬的尾音。

　　「老师，我有办法。」

　　班长边开口边回头看向小然的方向，依然保持着微笑。

　　「主持稿刚刚发下来，我和意然一人试一段，谁主持得更好就让谁来吧，如果意然同学主持得更好，我也会支持她来当的。」

　　滴水不漏的一句话非但找不出错处，还不知不觉和她妈打了个配合，让矛盾从投票不动声色地转移到了「能者居之」，我刚想出声回怼这个混蛋逻辑——

　　「好，我也同意。」

　　好什么好啊我的笨蛋女儿！这一家子明显是有备而来！

　　班主任听罢却像松了一口气，仿佛计划得逞一般：

　　「大家稍等，我去拿一下主持稿。」

　　我翻了个白眼，拿来的主持稿是崭新的两份，如若不是提前计划好的，那还真是该夸她有先见之明。

　　「由于典礼主持是中英双语，所以给两位同学五分钟的准备时间，准备好之后我们开始。」

　　「不用准备，老师，我直接开始可以吗？」

　　班长看起来胸有成竹，她妈妈也满意地勾起了唇角，班主任更是装作惊喜地连连点头。

　　这绝对是提前准备好的！

　　满满五六页的双语主持稿，甚至还附带一篇堪称小型演讲的全英文致辞，

　　拜托，国际学校四年级再怎么优秀的小孩也得脑子里过个三四遍才有底气吧？

　　但是，有一件事她们大概不知道。

　　我娃她爹不仅是混蛋，还是混血。

　　6.

　　办公室仿佛变成了戏台子，三个人一言一语地搭着，顺水推舟地把班长请到了戏台子中央。

　　其余下了班的老师也似乎被这不小的动静吸引了过来，不乏几个外教也凑过来，举着咖啡杯侃侃而谈。

　　我一言不发地目视着几人的表演，班长妈妈却似乎像是胜券在握一般掏出了手机：

　　「给两个小朋友都录一下吧，这样评判起来更加一目了然。」

　　班长妈妈把手机录像打开后自然地递给班主任，从容开口

　　「开始吧，宝贝。」

　　班主任赶紧蹲了下来举起手机录像，蹲得太急差点摔个屁蹲。

　　我撇了一眼手机，嚯，还开了美颜。

　　小孩儿脸本来就小，再加上瘦脸特效看着跟个猴精似的。

　　班长确实有主持的底子，节奏语调都不错，最关键的是对稿子十分熟悉，噼里啪啦说了半天一点卡壳都没有。

　　但她太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把稿子都背下来了，越说越快，念到最后差点囫囵吞枣了起来。

　　她妈妈及时地清了清嗓子，提醒她放慢语速。

　　虽说是国际班，但是念起英文也免不了些许生涩的中式发音，超过三个音节的长单词更是像舌头打结。

　　我走到女儿身边，她正拿着厚厚的主持稿费力地看着，紧紧抿着嘴唇。

　　我小声安慰道

　　「没关系宝贝，你如果不愿意读，我们就回家。」

　　她猛然摇头，我看懂了她眼里的坚决。

　　「好，妈妈支持你。」我们相视而笑。

　　此时班长也落下话音，班主任拿着手机也不忘用力鼓掌。围观的老师和同学也响起此起彼伏的掌声。

　　班长难掩得意的笑容，余光偷偷向这边撇来。

　　好，爱唱戏是吧？

　　那么这戏台子，你方唱罢我登场！

　　7

　　我真无语，轮到给小然拍的时候就换成原相机了。

　　这鸡贼的老师。

　　无所谓，我娃都能扛得住24k高清镜头，更何况是原相机。

　　大概因为只有四分之一英国血统，除了高鼻梁和高眉骨，女儿的混血特征并不明显。

　　在入学档案上我也只提到单亲家庭，并没有提到她那个渣爹。

　　因此，没有人知道女儿对于英语学习有着天然的母语环境优势。

　　在家庭还算和睦的时候，起码有一半的时间全家都用英文交流，再加上她那个对中文一窍不通的爷爷总爱跟她打视频电话，女儿的口语和英语母语者几乎没有分别。

　　当小然流利而纯正的英文脱口而出时，我开始欣赏众人的表情。

　　班长的笑容定格，又慢慢消失，脸色由白变红，由红变绿，由绿变灰；

　　班长妈妈极力掩饰惊讶，本来在单人沙发上待得好好的，却越发坐立难安起来；

　　蹲在地上拍摄的班主任倒没什么变化，只是目光呆滞了起来，就当她原地石化了吧。

　　周围的外教和同学都不约而同地发出赞叹的声音。

　　嘿嘿，我宝贝女儿真争气！

　　当女儿讲结束时，空气沉寂了几秒，而后爆发出整齐的掌声。

　　班主任一时间甚至忘记点击结束录制。

　　「视频拍完了吧，那一会儿辛苦班长妈妈上传一下班级群吧，也辛苦班主任老师开启一下群投票。」

　　我收起笑意，故作轻松地开口。

　　「不用……」班长妈妈尴尬地接过手机。

　　「怎么不用了呢，公平起见，还是让大家一起评判比较好，况且……」

　　没等我说完，班主任这时候及时打断

　　「不必了意然妈妈，我认为江意然同学更加适合这次的主持，没想到意然的英语口语竟然这么棒……」

　　她说罢，极为快速地瞟了一眼班长和她妈妈，表情却比落败的班长本人还要仓惶。

　　我心里不禁疑惑。

　　这班主任这到底是老师还是狗腿子？

　　为了这人女儿一个主持人的名额做到这种地步，

　　到底有什么把柄在她手里？

　　8

　　闹剧快散场时，我牵起女儿的手正准备离开，围观人群中走出一个人将我叫住。

　　「这位同学和家长请稍等。」

　　是一个高大帅气的陌生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