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栾，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我有事要跟你说。”

　　栾晴晴看着钉钉上发来的消息，心跳骤然收紧，开始有不详的预感，脑子飞快运转，想着老板为何突然在这个时候要他去办公室面谈。

　　是简单的工作汇报？不会，昨天的工作已经在日报里写得清清楚楚，他若是有疑问，向来是发邮件询问的，不会把人叫到办公室。

　　是要开新的项目？不会，这两年大环境不好，公司已经接连损失好几个客户了，前几次的投标也都还没有到开标的时间。

　　难道是上次项目的合同问题？上个项目是向国内某头部电力集团提供的人力资源服务，由于合同中关于收费的条款除了一点纰漏，导致公司承担了损失。

　　但这件事属实与栾晴晴扯不上太大关系。合同是模板合同，业务部门拟好之后交给各部门会审。她代表财务部参加会审时，按照审核标准一条条比对，收费条款并没有问题。

　　但最终法务部门审核时，由于审核员是新人，不熟悉公司的合同流程和格式，直接在合同文档上动手，误将“原则上甲方在收到乙方开出的全部发票及相关材料后付款”中的“原则上”删除了，导致对方以相关材料不全为由拖欠款项。

　　这件事情原是不与栾晴晴相关的，但合同会审，向来以财务部、业务部的审核为主要意见。后期法务的审核也不过是关注合规风险方面，而收费条款出问题，一向以财务问责为主。

　　最为主要的是，法务部负责审核的新人，是今年特招进来的，据说是国内某能源公司总经理的侄子，刚进来就给公司带来了上千万的长期合作项目，是个打不得骂不得的主儿。

　　而老板贾正楠，人称“假正经”，是个刀切豆腐两面光的家伙，绝不可能在这件事情上惹大客户不快，自然只能拿她出气了。

　　思虑良久，栾晴晴再三鼓起勇气，告诉自己这件事绝不能往自己身上揽，一定要据理力争，同假正经讲个明白。她拿起笔记本，拍拍本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又掖了掖微微折起的页脚，带着打开录音功能的手机，走进了办公室。

　　--------------------

　　办公室里，贾正楠端坐在老板以上，手上飞快的敲着键盘，看上去很忙碌的样子。栾晴晴不敢先开口，只能站在贾正楠对面两米多的位置，安静的等着他做完手上的事情。

　　“好啊好啊，这件事只能拜托郭总您了……”

　　“麻烦了麻烦了，真的谢谢您，改天请您喝酒……”

　　栾晴晴乖巧的站着，感觉自己5cm的高跟鞋开始有些硌脚，脚后跟一阵一阵的疼，于是她不得不偷偷地踮起脚后跟，轻轻转一转脚踝。终于，贾正楠开口了：

　　“小栾，别站着，找个地儿坐。”

　　栾晴晴方才将办公室仅有的另一张椅子拖到贾正楠的对面，笔直坐下。

　　原以为贾正楠就要开口指责他了，却没想到他的电话似乎还没打完。

　　“谭总，上次说那个投标的事情，还得邀您多费费心啊，郭总这边我已经商量好啦……”

　　“是啊是啊，您多关注关注，就不打扰您啦……”

　　等了好半天，栾晴晴的头上渐渐开始冒出汗来，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假正经这是在干什么？在给谁打电话？是在找人串标？自己是不是听到了不该听的东西？是不是应该先出去？

　　她的手紧紧捏着签字笔，大拇指直直的顶在笔夹的末端，几乎快要将笔夹顶断。半晌，她紧张得几乎心脏快跳出来，刚想要开口离开，却被贾正楠抢了先：

　　“小栾啊，相信你也知道，我今天叫你过来是为了什么事……”

　　栾晴晴阶段性的呼出一口气来，仿佛是被人强按在水下时，突然感到头上的力量减轻，终于趁隙挣扎着到水面换了口新鲜的空气。

　　“是为了华电能源的事吗？”

　　“是的。我也知道这件事情你是受委屈的，”贾正楠摆出一副很难办的表情，轻松地拿起桌上的冰美式，十分享受的喝了一大口后，复又缓缓开口：

　　“这件事情，确实不能完全怪到你的头上，但我记得当初发合同最终版的时候，是有抄送你的，论理你也应该再检查一遍，但你忽略了。如果当时能及时发现，也不至于像现在这么被动。”

　　栾晴晴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最终版的合同的确有抄送给她，但对最终版合同审核的责任却不应该在她，她的确有机会对合同进行检查，但并没有义务一定要这么去做。她想要这么直接怼回去，可话到嘴边却不敢开口。

　　她太清楚了，假正经是个相当记仇的人，前年同组的侯丹因为发票的事卡了假正经的朋友肖仁的报销，又说了几句不太客气的话，导致假正经在朋友面前失了脸面，从此侯丹的绩效再也没有得到过“A”。

　　此刻她不敢开口，只低头不语。假正经看她不说话，又继续说道：

　　“本来呢，公司这边的意思是，你和小雪都有责任，小雪这边呢，已经跟她的直属leader沟通过了，当期绩效只能给‘B’了。你这边呢，我也跟杨总讨论过了。杨总的意思，还是不能超过‘B’的。我个人是觉得有些重了，所以还是给你争取了个机会……”

　　“你们这群人，是我亲自招进来的，我看着你们一个个的也不容易，能帮的我也会尽量帮，但是你们也要给我争气才行……”

　　栾晴晴听到绩效的时候已经开始要落泪了，绩效不能超过‘B’，意味着今年年终奖要减半，意味着申请晋升时更难通过。

　　跟她同年进来的同事，已经早就8级了，唯独她一个人，日常工作干得最多，背锅也最多，到现在还只是个6。

　　假正经看着她眼里泪盈盈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不知怎的忽然有些不爽，陡然提高了音量：

　　“别一副哭哭啼啼的模样，出来工作谁不受点委屈，如今大环境这么差，大家都是夹着尾巴在做人，你这幅样子，好像谁占了你便宜似的！”

　　“可是……”

　　“你别给我可是，这是公司的决定，我也已经帮你说过情了，多少也该知道点好歹，跟你同年进来的那些人，人家工作时什么样？你是个什么样？工作这么多年一点长进都没有，也不知道找找自己的原因吗？”

　　假正经说着说着，声线忽然拔高。栾晴晴只觉得，那声音越变越尖锐，刺得她脑子十分难受。

　　她浑身的力气也开始慢慢的流失，好像连呼吸的力气都消失了。她好想回家，好想躺在游戏仓里，离开这魔幻的现实，但是人活着就要工作的吧，工作就要做到极致的吧，就是要不停地学习的吧，就是要...大脑在颤抖...

　　办公室里的声音开始越变越大，转而越来越远，她的身体开始慢慢缩小，竟然缩成了一个点！仿佛就这样消失在这世界里了！

　　--------------------

　　栾清清醒过来的时候，正处在一个幽闭的山洞中，这个山洞里的灯光异常诡异。山洞顶端明明没有孔穴，却能从上面透下光线来。那光线也十分奇怪，白晃晃的，一点温度也没有，反而照得人眼睛疼。栾清清观察四周，看到了一堆的废铜烂铁，仿佛是某个怪物的居所。

　　“奇怪，我记得昨天跟阿兰打《new world》，难道一直没退出吗？”

　　《new world》是游戏巨头互翼公司推出的一款实境游戏，玩家可以在游戏中自由探索，寻找各类资源宝藏，强大自身等级，从而打败最终Boss。

　　等不及栾清清多想，一声巨喝打断了她的思路。原来是牛魔！

　　这山洞里住着的竟是一只高级牛魔！那牛魔昂着头，头上两个冲天角隐隐发着红光，鼻子里也一阵一阵的喘出浊气来，那涨得紫红的肚子不断地收缩，体积逐渐变得越来越大，似乎要喷出什么东西来。

　　“不好！它要发动岩火攻击！”

　　栾清清立刻运起法器，纵身一跃，跳到了牛魔身后。

　　“哗！”

　　岩浆倾泻而出，所到之处，将洞中的废铜烂铁全部融化，栾清清不敢想，若是刚才慢了一步，只怕已经被一击毙命了！

　　那牛魔见一击未中，十分气愤，索性抡起手旁的流星锤，径直向栾清清冲来！

　　“该死！阿兰那死丫头去哪里了！也不来帮帮我！”

　　牛魔速度之快，栾清清不及闪躲，只好用法器硬接下牛魔这一锤。

　　“叮！！”

　　手上的法器几乎快被流星锤震碎，手也一阵一阵的麻木。

　　栾清清不敢稍歇，立即运器念出咒语：

　　“凛冬将至！”

　　霎时间，雪狂风骤，将牛魔包裹其中，动弹不得。、

　　风雪消磨中，牛魔的血量逐渐下降，不甘心的顶着伤害想要冲出法阵，栾清清感受到牛魔的力量，无奈挥着法器吃力的控制着。

　　终于，在消耗了牛魔三分之一的血量后，栾清清彻底脱力。牛魔见抓住了机会，一举冲了出来，露出狰狞的面孔，举起手中的流星锤砍向栾清清。

　　栾清清招架不住，立刻运起法器闪躲。

　　“好不容易练到了银月城第四法师，可不能败在这里，岂不惹人笑话！”

　　栾清清这么想着，脑子高速飞转，想着如何在这牛魔身上找出破绽。

　　《new world》里有一个特殊的设定，就是每一个Boss身上都有一个命门，这个命门就是这个Boss最为致命的弱点。若能找到命门，再用对方法，只需一击便可让这个Boss败下阵来。可难就难在，这命门十分难寻，甚至许多时候并不在目能所及之处。

　　“算了，不管了，拼死一搏吧！”

　　栾清清一面驾着法器与牛魔周旋，一面仔细留意着牛魔身上的每一处。她发现，这牛魔肌肉健硕，经脉清晰，那血管里流淌着的，仿佛不是血液，而是炙热的浓岩烈浆！这岩浆若是被烫上一点，只怕要重回新手村了！

　　栾清清遍寻命门不得，正焦急之处，忽的被牛魔一声暴喝吓住，一个踉跄直接跌落下来。

　　那牛魔见她坠地，抄起流星锤就要往下砸！

　　就在这时，栾清清看见牛魔抬起的手臂，发现它全身血管竟是散射状的，万千条血管均汇聚到腋下的一点。

　　“就是这！”

　　栾清清运起法器，施展寒冰术减缓牛魔的攻击速度，然后凝结出冰锥向其命门射去。

　　“冰与火不相容，以冰制火，一定能成！”

　　栾清清这么想着，却不料那冰锥尚未接近牛魔命门，便消融了。

　　“糟糕！岩浆温度太高，冰锥无法近身！”

　　这可如何是好？

　　栾清清焦急万分，寒冰术最多能控制它半刻钟，再有一会儿就要被它冲破了！

　　“难道……”

　　管不了了，栾晴晴运气法器飞至半空，将目标瞄准牛魔命门，汇聚所有力量开始吟唱炎爆术。

　　牛魔冲破寒冰术的束缚，奋力扔出手里的流星锤掷向栾清清。栾清清吃力躲开，继续吟唱。

　　牛魔仿佛中了剧毒一般十分痛苦，狰狞着嘶吼，想要召唤恐惧之魂让栾清清停止吟唱，却发现已经无力张口。

　　倏忽，炎爆术吟唱完毕，一道爆裂的大火球在牛魔命门处炸开，那岩浆喷涌而出，竟将牛魔自己的身体都灼烫殆尽！

　　栾清清直等着地上的岩浆冷却后，才收了法器落地。走上前去，发现牛魔的血管竟然完好无损！

　　“原来竟是条上了千年的牛筋，难怪能抵御岩浆。”

　　栾清清收起这千年牛筋，正准备走出山洞。突然洞体倾塌，天旋地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