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枫舟市满地落英，过街行人都埋着半颗头在毛呢围巾里取暖。

　　寒风簌簌，祝予安独自站在一家麻辣烫店门口。

　　“说好每只鼠就吃半颗，你这个贪心鬼！撒开！撒开嘴！”一道沙哑的声音传来。

　　祝予安探出脑袋，街边下水道里有两只老鼠，其中一只紧紧抱着牛肉丸啃，另一只扑上去要抢，却被一个侧身躲过。

　　阴影投下，二鼠齐齐抬头，与她四目相对。

　　“喂！看什么看？”没吃到丸子的老鼠站直身子，尾巴不满地翘起。

　　祝予安左右看了看，没有其他人，怀疑道：“我？”

　　“对，就是你，去给我拿颗丸子过来！”它伸出爪子直指向她。

　　祝予安耸耸肩：“店家不会把丸子卖给两只老鼠。”

　　“喂、喂！狠心的人类！我痛恨人类！”听着它骂骂咧咧，祝予安缩回脖子，没有理会。

　　她自小就听得懂动物说话，曾被爸爸带去医院检查脑子，吃了大半年治疗多动症的药，困到没法上课。

　　见她自言自语的行为没有好转，父母又准备带她去精神科。

　　祝予安吃药吃怕了，于是学着忽略这些声音，只在身边没有熟人的情况下才敢跟它们说话。

　　今天她是来鸿运麻辣烫相亲的，店里坐满了人，她只好站在门口等。

　　店内时钟指向七点，那人没来，祝予安准备坐地铁回家。

　　祝予安今年二十六，两个月前，她升职为文案部总监，事业蒸蒸日上。

　　但在大姨眼里，这些都没用，只有赶紧结婚生孩子才是王道。

　　这次这位是大姨精挑细选后才推荐的，他孝顺听话，人很老实，他家早就帮他在乡下建了套独栋婚房，嫁过去不用跟公婆住一起......

　　大姨讲得天花乱坠，祝予安直接叫停她，正要开口拒绝时，她已经拉着病床上妈妈的手开始嚎哭起来。

　　病房里人很多，祝予安只好先答应下来。

　　麻辣烫的地点是男方定的，说是距离他住的地方近。

　　没来也好，大家都能节约时间。

　　“你好，你是周姨介绍的祝小姐吧？”

　　一个身材矮胖的男人穿着格子衫，外面套了件黑色毛呢风衣，上面沾着几根白毛，头发抓了发蜡，上面还附着头皮屑，气昂昂地站在她面前。

　　大姨姓周，看来他应该就是大姨口中的满分男人。

　　祝予安礼貌回话：“你好，我是祝予安。”

　　“哈哈，我是李广耀，我们边吃边聊吧，我都饿了。”李广耀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她。

　　祝予安穿了件灰色卫衣，微喇牛仔裤衬得她的腿格外修长，长发随意披在耳后，肤白如玉，一双黑白分明的杏眼让她更添一份柔婉元气，比短视频里那些美女都要惊艳几分。

　　李广耀轻勾唇角，熟门熟路地走进店，拿了两个塑料筐，将其中一个递过来。

　　祝予安抬手接过。

　　冷藏展柜里有各种配菜、丸子、腌肉，祝予安没什么食欲，只想随便吃点。

　　她兴致恹恹地夹了几道素菜，忽然筐里多了两大颗狮子头。

　　李广耀：“跟我在一起不用装作吃得少，想吃什么就点什么，这个狮子头我吃过，还不错。”

　　祝予安蹙起眉：“我今天没什么胃口。”

　　刚说完便看到李个耀似笑非笑，一副我都懂的表情。

　　......

　　祝予安绕过他，将篮筐放到柜台上让店员称重结算。

　　前面一位刚结算好，李广耀突然上前，把自己的篮筐直接叠到她的菜上面。

　　祝予安：？？

　　李广耀冲她俏皮一笑，打了个响指，留给她一个潇洒的背影：“这顿你请，下顿我请。”

　　祝予安将他的篮筐拿开，转眼看到店员小妹身上的厌世感更重了些。

　　祝予安：“单独算我的。”

　　见祝予安只拿了一张叫号单，李广耀竖起吊梢眼：“你没把我的一起付了？”

　　柜台上还孤零零摆着一个篮筐，店员面无表情地看向他。

　　祝予安什么也没说，刚好店内有其他客人吃完离开，她径直走过去坐下。

　　这场相亲到此为止，她本想礼貌走个流程，现在觉得完全没这必要。

　　李广耀只好自己去柜台结算，拿着叫号单来到祝予安面前，语气不满。

　　“刚才其实是我对你的第一道测试，我听周姨说你在市区赚得不错，可是你连一碗麻辣烫都不愿意帮我付，你其实有点自私，我不太喜欢自私的人。”

　　祝予安身子往椅背一靠，拉开距离。

　　他继续说：“不过我知道你没谈过恋爱，情侣之间的一些相处你不懂也正常，这次我就原谅你了，惩罚你下次请我吃顿贵的嘿嘿。”

　　“你去三甲看看吧，脑子都坏了。”看对方蹬鼻子上脸，祝予安自然不留情面。

　　李广耀蓦然一愣，脸色变得难看，自己已经给她一个台阶下了，她怎么敢这么说话？

　　看着祝予安的脸，他又无奈笑道。

　　“算了，长得漂亮的女人脾气不好也正常，我再教你一下吧，女人得会服软，这样不管是谈恋爱还是结婚，大家才能相处融洽，有句话说得好，家和万事兴，妻贤夫祸少。”

　　祝予安：“还有句话说得更好，叫自作孽不可活，难怪总闻到馊味，你平时的爱好就是用裹脚布裹脑子吧。”

　　李广耀激动站起身，肥厚的嘴唇抽动几下，眯缝眼里迸出怒气，他刚提起一口气，却被祝予安直接打断。

　　“要继续吵架的话我会直接报警，相亲结束了，我们双方都节约时间吧。”

　　前台播报声突然响起：“89号”

　　祝予安过去：“帮我打包，谢谢。”

　　“加打包费。”

　　祝予安扫码付钱，提起麻辣烫往门外走。

　　等红绿灯时，她又听到下水道那两只老鼠的声音。

　　“前天抱走大白的那个人身上有猫血味，我早跟它说过不要轻信人类，那只蠢猫居然不听我的话！”

　　“呜呜可怜的大白，没有它在人类都不愿意给我们好吃的了。”

　　“饭桶！你脑子里除了吃还有别的事吗？”

　　“呜呜还有大白。”

　　“白痴！别哭了！”

　　祝予安回想起调查部最近有接到一通反映电话。

　　郊区的流浪猫接二连三失踪，在多处公园还发现有人投放毒药，已有不少猫犬中招。

　　有人怀疑这些投毒、偷猫的人是有组织的团伙作案。

　　祝予安心头一紧，退两步回来：“谁身上有血味？”

　　它们突然不说话，祝予安拆开包装盒，丢下去两颗狮子头。

　　两只老鼠面面相觑，其中一只跑上前：“就你身后那个人。”

　　祝予安惶恐转身，正面对上李广耀阴黑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