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电梯抵达顶层的提示音刚落，金属门向两侧缓缓滑开，一股冷意先于视线漫出来。林秘书下意识挺直脊背，指尖捏着的员工档案边缘微微发皱，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顶层整层都是总裁吴详玉的私人领域，浅灰色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倒映着天花板上极简的几何吊灯，连空气里都飘着冷调的香氛味，静得能听见自己腕表齿轮转动的声音。走廊尽头的总裁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没传出任何声音，却比有声音更让人紧绷——那位年仅三十岁的掌权者，向来以“无声的压迫感”闻名。

　　“林秘书。”

　　低沉的男声突然从门后传来，不高，却带着穿透性的质感，林秘书立刻应了声“在”，推门时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什么。

　　办公室里光线偏暗，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天际线，吴详玉坐在黑色真皮办公椅上，背对着门口。他穿着一身炭灰色定制西装，肩线挺拔得如同量裁过的雕塑，衬衫领口系得一丝不苟，连袖口露出的手表都透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听见动静，他没回头，只抬了抬下巴，目光仍落在面前的电子屏上，屏幕里跳动着分公司的季度财报。

　　“人到了？”

　　“是，吴总，吴佳小姐已经在会客区等了。”林秘书把档案递过去，指尖刚碰到办公桌沿，就见吴详玉终于转了过来。

　　这是林秘书跟着他三年，仍会偶尔失神的时刻——男人的五官生得极利落，眉骨高挺，眼窝深邃，鼻梁直得像精心勾勒的线条，薄唇抿着时自带一股疏离感。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睛，深黑色的瞳孔像沉在寒潭里的墨，平时看人的时候，总带着一种审视般的锐利，仿佛能把人从里到外剖开。

　　可此刻，那双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只淡淡扫过档案封面上“吴佳”两个字，指尖在桌沿敲了敲，发出规律的轻响。

　　“家里的电话，说让我给她安排个清闲的岗位。”他的语气听不出波澜，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公事，“大学刚毕业？学的什么？”

　　“是，刚拿到毕业证，学的是汉语言文学。”林秘书赶紧回答，“之前投过几家出版社，没拿到offer，家里才托了关系过来的，说是您的远房妹妹。”

　　吴详玉“嗯”了一声，起身时办公椅在地面滑出轻微的声响。他比档案上写的一米八五还要显高，走过来时，周身的气场仿佛带着无形的压力，连空气都好像变重了几分。林秘书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看着他走向会客区，心里暗叹——这位吴总，不仅是商界的传奇，更是圈子里出了名的“冰山”。

　　二十岁白手起家，靠一个小程序起家，五年内把公司做到上市，如今手下五个分公司，连城郊那个火遍全网的生态景区都是他的产业，上千号员工靠他吃饭。当地副市长亲自找过他，想提名他进政协，他却笑着拒绝，说“比起坐在会议室听报告，更喜欢商场上的输赢”。

　　这样的人物，身边从不缺示好的女人，从名门千金到当红女星，递过来的橄榄枝能堆成山，可他从来都是目不斜视。圈内人都说，吴详玉是把心封在了冰山里，这辈子怕是要跟工作过了。

　　林秘书跟在后面，心里还在琢磨，这位吴佳小姐能不能适应顶层的氛围，就见会客区的沙发上，突然站起来一个身影。

　　吴佳穿着一条浅杏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半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她似乎有点紧张，双手攥着裙摆，脚尖轻轻踮了踮，抬头看过来的时候，眼睛亮得像浸了光的玻璃珠。

　　“哥、哥哥好。”她的声音有点软，带着刚毕业的学生气，说话时还轻轻咬了下下唇，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毕竟只是小时候跟着长辈见过几面的远房哥哥，如今对方成了高高在上的总裁，她连称呼都带着点怯生生的试探。

　　林秘书愣了一下——这跟他想象中“托关系走后门”的娇小姐不太一样，倒像是只误入狼群的小鹿，眼睛里满是无措，连站姿都透着拘谨。

　　可下一秒，林秘书就发现不对了。

　　他看向吴详玉。

　　男人就站在离沙发两步远的地方，原本紧绷的肩线不知何时松了些，那双总是像寒潭一样的眼睛，此刻竟像是落进了星光，瞳孔微微收缩，里面清晰地映着吴佳的身影。他的喉结轻轻滚了一下，薄唇抿了抿，没立刻说话，反而盯着吴佳的脸看了几秒。

　　吴佳被他看得更紧张了，手指绞着裙摆，小声说：“我……我叫吴佳，是奶奶让我来麻烦哥哥的。”她说着，还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去的时候手有点抖，“奶奶让我给您带的家乡茶，说您小时候爱喝的。”

　　吴详玉伸手接过来，指尖不经意碰到了吴佳的指腹。那触感很软，带着点温热的凉意，像一片羽毛轻轻蹭过心尖。他的指尖顿了顿，低头看着信封上奶奶手写的“详玉收”三个字，嘴角竟微微勾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这个表情，林秘书三年来只见过两次，一次是公司上市敲钟的时候，一次是景区开业当天。

　　“坐吧。”吴详玉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甚至主动抬手，示意吴佳坐下，“不用紧张，既然是家里人，就按自己人的规矩来。”

　　吴佳坐下的时候，偷偷抬眼看了他一下。男人就站在她面前，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浅金色的边，原本冷硬的轮廓好像柔和了些。她想起出发前奶奶说的话，“你详玉哥看着冷，其实心细，你跟着他，没人敢欺负你”，可刚才进门时，她听见走廊里的员工提起“吴总”时，声音都带着怯意。

　　现在看来，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正想着，就见吴详玉走到她对面的沙发坐下，把信封放在茶几上，手指在上面轻轻摩挲着，目光落在她脸上，问：“想做什么岗位？”

　　“我……我都行，只要能学东西就好。”吴佳赶紧回答，生怕自己说错话，“我知道我没经验，会好好学的，不会给哥哥添麻烦。”

　　她说得认真，眼睛亮晶晶的，像在表决心。吴详玉看着她，眼底的光更亮了些，连带着语气都软了几分：“汉语言文学，文笔应该不错？”见吴佳点头，他继续说，“那就去总裁办吧，跟着林秘书，先熟悉公司的流程，有什么不懂的，直接问我。”

　　林秘书在旁边听着，心里惊得差点掉了下巴——总裁办是什么地方？是离吴总最近的部门，平时招的都是有三年以上经验的老员工，连他这个秘书，都是熬了两年才进来的。这位吴佳小姐，刚毕业，零经验，还是只见过几面的远房妹妹，居然能直接进总裁办？

　　这待遇，说是“自己人”，也太特殊了吧？

　　可他不敢多问，只能赶紧应下来：“好的吴总，我会好好带吴佳小姐的。”

　　吴佳也愣了，没想到这位远房哥哥这么照顾她，赶紧站起来道谢：“谢谢哥哥！我一定会好好做的！”

　　她站起来的时候，裙摆轻轻晃了一下，露出纤细的脚踝。吴详玉的目光不经意扫过，随即移开视线，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冷水。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他看着眼前这个怯生生的小姑娘，想起刚才初见时，她抬头叫“哥哥”的那一眼——像一颗小石子，突然砸进了他沉寂了三十年的心湖，溅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家里人说让他照顾远房妹妹（出了五代）的时候，他本以为只是多了个需要应付的亲戚，可见到吴佳的那一刻，他才知道，有些情绪，根本由不得自己控制。

　　他低头看着水杯里晃动的水面，映出自己眼底的光。

　　旁边的吴佳还在小声跟林秘书问着工作的事，声音软乎乎的，像在耳边挠痒。吴详玉听着，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些，手指在桌沿轻轻敲着，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个远房妹妹，好像有点不一样。

　　而他，好像有点期待，跟她的以后了。

　　林秘书看着自家老板难得柔和的侧脸，再看看旁边还在懵懂道谢的吴佳，突然觉得，顶层这潭平静了三年的冰水，好像要被这突然闯进来的小姑娘，搅出不一样的波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