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的十月，空气里已经透出初冬的凛意。

　　安锦舒站在地铁换乘通道里，手里紧握着打印出来的策划案初稿，白色热气从她唇边呵出，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小团白雾。手机震动起来，是组长周姐的语音消息，语气急促：

　　“锦舒，到哪儿了？萧家那边的人已经到公司了，今天必须把老夫人寿宴的初步方案定下来。记住，这是咱们公司今年最重要的项目，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马上到站了，周姐。”安锦舒小声回复，快步爬上楼梯。

　　她身上那件米白色大衣已经穿了三个冬天，袖口有些起球，昨晚特地用剪刀小心修剪过。作为一名入职刚满一年的活动策划，月薪一万在帝都勉强够活——扣除三千五的房租、交通费、伙食费，每月能存下的钱少得可怜。父母都是小县城的高中老师，总在电话里叮嘱她别太拼，实在不行就回家考编制。

　　但安锦舒不想回去。

　　她喜欢这座城市的可能性，哪怕可能性像天边的星星一样遥不可及。

　　“叮咚——”

　　电梯门打开，安锦舒小跑着冲进“悦策”公司的大门。前台小赵冲她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萧家来的是老夫人身边的林管家，已经在会议室等了半小时，脸色不太好看。”

　　“谢谢。”安锦舒深吸一口气，推开会议室的门。

　　会议室里坐着四个人。周姐和总监张总坐在一侧，对面是一位身穿深灰色中式长衫、约莫六十岁的清瘦老人，身后站着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都是面无表情。

　　“林管家，这是我们团队的安锦舒，老夫人寿宴项目的主要策划人。”周姐连忙介绍。

　　林管家的目光在安锦舒身上停留片刻，那双眼睛像古井般深不见底：“安小姐看起来很年轻。”

　　“我毕业两年，但参与过三十多场大型活动策划。”安锦舒将策划案双手递上，“这是根据您上次提供的需求做的初稿。”

　　林管家翻开策划案，会议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五分钟后，他将策划案轻轻合上。

　　“太现代，太喧闹。”他的声音平静，却像冰锥一样刺人，“老夫人七十五岁寿辰，要的是雅致、庄重、有古韵。你们提议的无人机表演、全息投影，那是年轻人喜欢的东西。萧家不是暴发户，不需要用这些哗众取宠。”

　　安锦舒手心冒汗：“我们可以调整。不知道老夫人平时有什么特别喜好？”

　　“老爷喜欢牡丹亭。”林管家淡淡道，“但这不代表要把寿宴办成戏曲专场。你们要做的，是将牡丹亭的意境——那种‘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的古典美学，融入到整个宴会的细节中。一花一木，一茶一盏，都要有讲究。”

　　周姐连忙接话：“我们明白，马上重新构思。”

　　“另外，”林管家站起身，“老夫人想先看看宴会场地的布置效果。明天下午三点，请你们到萧家老宅一趟，带上修改后的方案和实景效果图。”

　　“明天？”张总面露难色，“时间太紧，效果图恐怕……”

　　“这是萧家的要求。”林管家打断他，目光扫过安锦舒，“如果做不到，我们可以换一家能做到的公司。”

　　门关上后，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周姐揉着太阳穴：“锦舒，今晚得加班了。萧家这个案子要是拿下来，公司今年业绩就不用愁了，你的奖金至少能翻两倍。”

　　“我明白。”安锦舒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心里那点对加班的本能抗拒，被“奖金翻倍”四个字瞬间冲散。

　　翻倍的话，就能给爸妈换那台老旧的洗衣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