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漓，楼上VIP区三号包间点了三十瓶路易十三，指名要你送过去。”一个服务生小跑过来通报。

　　“知道客人是谁吗？”苏漓好看的眉毛微蹙。

　　‘月色’是京北市头号销金窟，客人们非富即贵，在这里漂亮的女销售同样也是被人待价而沽的商品。

　　但攀龙附凤的事儿她不感兴趣，不管客人消费多少，苏漓都一视同仁地对待。

　　苏漓刚来不久，也没什么熟客，谁会这么捧场，一出手就是三十瓶。

　　领班听后抬了抬眉，暗示意味很浓：“既然是大客户，你补个妆再过去。”

　　她两根手指夹了一面小镜子，递给苏漓。

　　这一单提成着实不少，苏漓来不及多想，点头应下：“好。”

　　苏漓从小的长相就是过分漂亮的那种，眼里永远有娇矜傲气，让人觉得很有距离感。

　　现在她眼神依旧清灵，只是多了些经过岁月沉淀后的淡然。

　　她取出腮红，轻轻扫在颧骨上方，又用眉笔淡淡描摹本就形状美好的眉毛，最后涂上一层透明的唇釉。

　　抿唇间，两颊浅浅的梨涡若隐若现。

　　即便是这样简单的妆容，也足够惊艳。

　　苏漓高跟鞋踩过酒廊柔软的地毯，推开包间门的瞬间，喧嚣扑面而来。

　　“卧槽，你们看还真是苏漓。”一个穿着银色亮片短裙的女生率先开口。

　　众人看到真是苏漓，一个个先是愣住，随后炸开了锅。

　　“唐诗说你在楼下给人倒酒，我们还不信。”

　　“哟，这不是苏氏地产的大小姐吗？怎么？来体验生活的？”

　　“哪里还有什么苏氏，她爹当年建楼，工地上死了不少人，那片现在还是京北市有名的烂尾楼呢。”

　　“她爹被人举报偷工减料，跳楼自杀了，她妈没多久也病死了，真是报应。”

　　苏漓浑身血液仿佛冻住了，一股冷风顺着脊背往上渗，直到她觉得脸都麻了，她没想到金主竟然是她的大学同学们。

　　唐诗嗤笑着翻了个白眼，道：“谁说不是呢，倒是她还有脸活着，我听说她后来给人当情妇了，还生了个私生子。”

　　“这裙子…是不是短了点？”男生拖长了音调，目光暧昧地扫过苏漓的腿，“是不是钱给到位，服务也能更深入一些？”

　　苏漓以为自己早已练就金刚不坏之身，流言蜚语早就不能伤她分毫，没想到这么多年了，听到这些真真假假的往事，她的心会被这些话语钳住，只要再下手狠一点，它就会千疮百孔。

　　她指尖早已发麻，她笑着招呼身后的服务生将酒放在桌上，“酒已送到，祝各位玩得开心。”

　　唐诗并没有打算放过她，抬手拦在苏漓身前：“听说你当上京北舞团的首席了？”苏漓没理，她继续道：“顶着这个头衔，客人会多点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苏漓脸上，她脑子里有个声音在问：可以甩脸子就走吗？提成可以不要吗？

　　答案是不行。

　　苏漓深吸一口气，将额前碎发吹起，又别在耳后，不想再虚与委蛇，呛道：“看来，你还真没少关注我。”

　　“你...”

　　唐诗大学时就宣称是苏漓最好的朋友，但也只配在她屁股后面打转，眼看她现在已经沦落到卖笑倒酒，却还是副落难千金的做派，她就更恨得牙痒痒了。

　　“都是老同学，就别站着了，过来坐。”一道男声恶劣又刻意，在包厢昏暗处响起。

　　苏漓望过去，沈之杨怀里还搂着个女公关，手正在往人裙子里钻。

　　女公关也很懂眼色，立马起身让座。

　　“工作时间，我不能喝酒。”苏漓笑容不变。

　　“那，我们做点别的？”沈之杨语气下流，拖着步子走到苏漓面前。

　　此话一出，包厢气氛又一次被点燃。

　　沈家三代单传，他虽不成器，但沈家在娱乐圈只手遮天，有沈老爷子护着，沈之杨在京北横行霸道，也没人敢管。

　　“听说你当年只跟了裴序一个月，就骗了他一千万，你哄男人的功夫不浅啊。”沈之杨眼神黏住苏漓将将没过大腿根部的短裙，恨不得立马上手把它撕了。

　　唐诗抱着手臂冷笑：“难怪裴序在整个圈子里放话要找你，敢骗他，我看你是活腻了。”

　　三代均从政从商，裴穆白老爷子还没退下来，裴振华执掌裴氏，商业版图横跨贸易、建筑、金融。

　　裴家百年世家，对家族子孙教养极严，偏偏裴序是裴家第三代里最格格不入的那个，他桀骜、叛逆又潇洒，是个十足浪荡邪肆的公子哥。

　　最离经叛道的事是，他擅自做主取消了于林家的联姻，被裴振华关在祠堂跪了一个月，动家法打了个半死也没认错。

　　而她，拿了裴家一千万，从此人间蒸发了。

　　等他捡回一条命醒来时，人已经在美国了。

　　谁能想到也就是他，在美国短短七年，就把公司做到上市，又成了世家大族长辈嘴里最优秀的那个青年。

　　唐诗走到苏漓面前，扬声说道：“今晚我们可是你的大客户，敬杯酒不过分吧？”直到琥珀色液体溢出杯沿，她才停止倒酒的动作。

　　众人也跟着起哄。

　　“喝！喝！”

　　苏漓眼看躲不过，只得咬牙接过话，扯唇道：“今天在座的都是我的大客户，这杯我敬大家，权当给大家助兴了。”

　　她把酒杯端到唇边，酒精味直冲鼻腔，棕色液体顺着喉头，胃里的酸意顺着食管往上翻涌。

　　没喝几口额头上就渗出细密的汗。

　　半杯下肚，苏漓移开酒杯用手背贴了贴嘴唇，深吸一口气。

　　唐诗依然没有放过她的意思，“怎么？一杯酒都喝不完，你这是不给小沈总面子啊。”

　　苏漓偏头咳了两声，强压住吐意，忍耐道：“上班时间，我不能多喝。”

　　她把酒杯放到桌上，转身间手腕被一股力道扯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