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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库恩小心翼翼地将脖子上的项链吊坠从厚实的棉袄中取出,吊坠是一个小小的椭圆形的空心铁盒,里头放着的是一张美丽的德国女孩的照片。

库恩用他那双已经冻得通红并且毫无知觉的手轻轻地拨开了相框盒子,盒子里,一个年轻貌美的姑娘正甜蜜地冲着他笑着。库恩顿时觉得心里一阵温暖,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一股莫名的恐惧和哀伤也随之涌入心头。

恐惧的是,他们已经在这个冰天雪地的世界里艰难跋涉了两天两夜,身上的干粮所剩无几,并且迷了路,损失了好些兄弟,自己也随时可能死在这个荒无人烟的地方。

哀伤的是,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下来,如果他不幸长眠于此,他将再也无法见到深爱的祖国和他深爱的姑娘。

他多么希望自己能够活着出去,带着制胜的钥匙拥入自己深爱的祖国的怀抱,见证它的壮大崛起。他多么希望自己能够活着出去,带着他精心挑选的戒指站在自己深爱的姑娘面前,幸福地为她戴上那颗象征一生一世的钻戒。

活着,他从来没像现在这样这么希望自己活着。

活着,这是他此刻唯一的愿望。

一阵寒风打在库恩的身上,库恩不禁打了个哆嗦。他将相框小心地放回了棉袄里,那相框金属的表面已经被冻得冰凉刺骨,贴在身上时的感觉就像是一块热得发烫的铁块印在了自己的皮肤上一般。

说实话,库恩已经分不清那到底是冰凉还是滚烫了,在这种非人类所能生存的环境中待上这么久,人体的感官和神经似乎早已结上了厚厚的一层冰,不再起什么作用了,就连在雪地中不停活动的双脚也没有什么知觉了,虽然你一直在往前走,但却丝毫感觉不到自己双脚的存在。

“长官,”一个将自己捂得像只北极熊的健壮男人走了进来,动作笨拙地坐到了库恩的身边,将冻僵的双手靠近了火堆,想要取得一点温暖,但却发觉并没有什么作用。“吉德快不行了,身体几乎快没有温度了,再带着他前进会葬送更多兄弟。”

库恩长叹一口气:“我们已经失去了5个弟兄了,如果吉德挺不过来,那我们就只剩5个人了。”

库恩盯着眼前那团跳跃着的火焰,不禁开始自责起来。回想起刚刚上飞机时的画面,11个兄弟有说有笑的,面对众人羡慕与敬仰的目光,充满期待与激动地走上飞机,他们可是要为祖国带来胜利曙光的11个人啊!然而现在呢?11个弟兄只剩下了6个,5个都被埋在了这厚重的皑皑白雪之下,尸骨都无法再找到了。现在不说找到地球轴心了,能不能从这白茫茫的雪山里转出去都还是个问题。

库恩身边的男人不说话,静静地望着眼前那团火苗。

库恩也出神地凝视着那团恣意妄为的火焰,它幸灾乐祸地左右跳动着,似乎在嘲笑着库恩,又或是在等着看一群渺小的人类葬身雪地的好戏。

“都怪我走错路,把大家带进了雪山里。”库恩埋头自责起来。

“长官,”库恩身边的那个男人说话了,“这不能怪你,谁能想到指南针会被冻住呢?而且地图本来都不一定准确,这一点我们都知道。更何况我们都是军人,祖国交付的任务我们一定会不遗余力地完成,即使我们死在这里,也是为祖国的胜利而牺牲,也是烈士,是英雄。”

库恩苦涩地笑了笑:“丹尼尔,话虽这么说,但是别人上了战场,杀过敌,与敌人抗争到底,死得其所。而我们呢,连敌人的影子都他妈没见着,就先躺下了。”

丹尼尔不说话了,继续盯着火焰出神。

“希姆莱元帅亲自交付我的任务,我不想就这么让他失望,也不想让元首失望,更不想我的祖国对我失望。”库恩长叹一口气。

丹尼尔望着火焰笑了:“你死了,还有元帅记得你的名字,你的墓碑上会刻着‘党卫军国安部6局沃尔里希·库恩少校,心系德意志帝国繁荣昌盛,不惜献出个人宝贵生命,特立此碑,以此缅怀。’,而我们这些小兵死后只会有亲人记得我们,祖国顶多会为我们在烈士陵园里竖一块白色的十字木架而已。”

库恩扭头看了一眼丹尼尔脸上那幅让人心疼的神情,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吧,我们不会死的,我会带你们出去的。”

丹尼尔看着库恩生硬的笑容和他那双看不出坚定信念的眼神,苦苦一笑,微微点头。

库恩知道丹尼尔不会相信他的安慰,但此刻他也没有任何办法了,因为就连他自己也怀疑自己能否活下来,就连他自己也在祈求上帝保佑,现在,恐怕真的只有上帝才能决定他们的命运了。

“等吧。”库恩说道。

“等什么?”丹尼尔不解地问道。

“等下葬了吉德,我们就上路。”库恩强忍住内心的悲痛,苦涩地笑着。

丹尼尔没有任何回答,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他知道吉德已经难逃一死了,死亡对于他来说仅是时间问题,如果他们不放弃吉德,那么吉德势必会消耗更多物资,也会拖累他们,甚至威胁到他们的生命。

事实就是这样,残酷且无情,面对事实,有时候人类真的是太渺小、太无能为力、太微不足道了,什么也不能改变,什么也不能挽回,只能放由事情的发生,然后悲痛地接受事情的结果。

丹尼尔明白有些事情无能为力,也理解库恩的感受与做法,换做他是指挥官,他也会做出这样的选择的。

如果将来有一天,会有后人对今天他们的抉择进行评价的话,说他们不顾道德也好,说他们丧失人性也好,他们都不会否认也不会自责,因为战争不会跟你讲道德,更不会跟你讲人性。

战争,只看结果,不论手段。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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