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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她们的笑容好似一副恍若隔世的油画,永远定格在最美的青春年华里。

我在同学录中却始终找不到自己的位置,好像自己从来没有出现在她们的岁月里。

2003年,不管是电视里还是报纸上,铺天盖地都是关于伊拉克战争的消息。我第一次在电视上看到有声音、有颜色、有气味的画面。我看到那些无家可归的儿童,看到他们泛起的眼泪。大家团结在一起,这种即使吃着沙土也要活下去的信念,正是人类历尽劫难而生生不息的根本保证。我爱着这个世界,爱着身边的一切!

三月的阳光正温暖,我们每个人都在向往着毕业后美好的未来。手里抱着一摞书,咬着笔杆,提着水壶成群结队的向宿舍走去。

我也在想,或许毕业了我可以挣很多钱,因为我学习好,一定能受领导的赏识。将来给父亲买一栋大房子,买一车的烟花爆竹,过年放个够。

人活着必须要有希望,或许那个希望只是一堆泡沫,可你需要它。因为你得活着。

这年寒假结束后我把打工挣来的400元钱汇给了父亲,200元留给了自己做生活费。我必须要把这200元掰成400元来用,因为这是我一学期的生活费。我不确定自己哪一天会走到山穷水尽,更不敢花时间去思考这个问题。

可我所有的计划与遐想都在这个时候戛然而止,因为我有了身孕。

那是在国庆节,我揣着身上仅有的100元钱回家看望父亲。他躺在椅子上传出一声声震耳欲聋的咳嗽声,每一次的咳嗽我都感觉到这15平米的房子在颤抖。墙壁上的裂缝越来越大,屋檐水顺着墙壁勾勒出一条穷人专属的风景。

我把家里掏了个空,带上仅有的几百元钱把父亲硬生生的扯进了医院。做完检查才发现原来做家庭的救世主光有骨气是不够的,你得在看到医疗单时掏出活生生的实物。父亲让医生开了最便宜的药,驼着背离开了医院。

如果一个人连命都快没了,还顾及尊严干什么。况且,我的命是父亲给的,我属于他。这里不是美国,在没有解决温饱疾病的前提下,我们没有办法去做一个生命的个体。

我再次来到徐老头家,向他要钱。

既然是要钱,那就得产生交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那双青筋暴突的双手的再熟悉不过了,他的身体不比以前硬朗,房间里依然有股刺鼻的霉味,除了年龄变了,其他的依旧正常。可是不正常的我脑子里忽然想起班上同学的笑脸,陈玫抱着一堆零食走在通往宿舍的那条路上。。。那种世界与我永远保持着一种透明的距离。

从他的房间离开后,我一路走到了家乡的这条河边,平静的河面没有一丝涟漪,可这里却埋葬了很多普通人的生命,有故意要求埋葬的,也有不小心终断生命的。小时候去河边看热闹,村里有人打捞上一条死尸,我永远都记得那条死尸的样子,一个30多岁的男人,留着平头,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把锄头,脚上留着一双布满泥土的黄胶鞋。这条死尸不知是从哪里来的,没有一个人认识,更没有人来领。村里的人挖了个坑将他草草埋葬,在坟前插上了一根竹竿,一个死者就这样消失在现实里。他也许是一个丈夫,是父亲,是儿子,可人死了就没有这些角色了,统统都会变成一堆无人问津的泥土。也许我会跟他一样,谁也预料不了自己哪一天会被别人埋葬掉。或许有一个热闹的葬礼,或许死无葬身之地。

我就是这样怀上了徐老头的孩子。

当我找不到疯狂发泄的出口时,通常有两种选择,一是性的放纵,只有大把的金钱才能给我稳稳的安全感。二是自虐,把心中无言的伤口化成有形的痛苦,让这些伤痛血流如注,腐烂生蛆。

我烂了,但不想再烂下去,我还有爱的人。

寂静在同学的鼾声中越撒越大,这座城市永远没有月光,更没有找到北斗七星那把钥匙。我躺在生硬的床板上双手贴着肚子,试着感受肚子里的生命,心里苦笑着。令人寒颤的是我连拿掉他的钱都没有。父亲东拼西凑给我交了学费已经捉襟见肘了,我得在最快的时间内找到拿掉他的钱。

由于不敢去正规医院,怕被同学知道,我来到了一家私人诊所,医生给我检查后让我做人流手术,费用需要500元左右。天,我上哪去找这么多钱。路过校门口的时候突然呆在那儿,看着同学们兴高采烈地向食堂走去,我觉得自己像一个怪物。

可怪物也有资格活在这世上,不是吗?在陈玫的帮助下我来到一家宾馆里做服务员,每天下课后就去宾馆里打扫卫生,一个月有200块钱。在这里我看到了形形色色的路人,各式各样的生活,以及那双永远有“需求”的眼睛。

“需求”这个东西对我来说犹如救世主,在这个世界上,如果没有它的存在,不知道会有多少个人根本无法生存。我大可以利用这些“需求”征服一个个令人垂涎的生活方式。当身体无缘无故被捅了一个窟窿后,你要么选择继续躺着,被泥土掩盖。要么站起来继续被捅,这取决于你想生还是想灭。

很显然,我必须生活下去,我哪有死去的资格。在这个世界上,谁不是在想尽办法让自己活着,糟糕地活着,快活地活着,怎么着都得让自己喘着气。我也是俗人,没有达到生无可恋的地步。

对于那双神色怪异的眼睛我是再熟悉不过了。一天晚上11点快下班时,我拿着客房的棉被枕头准备去洗衣房,忽然察觉到后面有人看着我。这种阴森的凉意跟一年前一模一样,果不其然,他是这家宾馆的老板,大概有40多岁。他的脸色暗淡,双眼无神,或许是很久没有释放过,或许是经常释放,松垮的身体透支了他在40岁时应有的雄风。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盯上我的,难道这种特殊的气味真的能闻到吗。

他很惊讶我没有大吼大叫,而是顺从他的姿势给了他一次完美的体验。洁白的床单上夹杂着无数人的汗味,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这上面酣畅淋漓。这天晚上我没有回宿舍,对我来说那是一个圣洁的地方,我要洗得干干净净才有资格回去。

“给我多少钱?”,我拿出他的烟点上。

“这又不是买卖,你还要钱?”。他抖了抖手指上的烟灰。

“这当然是买卖,你不会以为我爱上你了吧”。

“那也不是不可能,我有钱,你可以选择我做你的靠山“。

“谢了,大哥,我不需要,我不是这样的人”。

“哈哈。。。我说小妹啊,你迟早会回来找我的”。

“我回来找你,那你的老婆怎么办,你怎么跟周姐交代”。

我被他口中所谓的“靠山”狠狠诱惑了一把,挡不住的自卑让我觉得身边有一个老男人肯照顾我,那也是件不错的事,可是他有老婆,我永远不会这样来破坏别人的家庭。

我标榜自己的圣洁,可贵的品行,我高傲地宣称自己不做第三者,这种扭曲的笑话只有在华舞汇才能笑得那么酣畅淋漓。

他甩下50块钱提上裤子摔门而去。

第二天一早终于看到了太阳,走在金色的阳光下很难睁开眼睛,仿佛很久没有出门了。花了1元钱在地摊小贩那里买了副墨镜挂在眼前,我可以随意窥探任何一个路人看我的表情,瞬间走在街上都没有畏首畏尾的感觉了。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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